40.第 40 章
作品:《[三国]吴宫十二年》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一道道目光落在潘淑身上,有怀疑,有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嫔妃席上,仲夫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那抹笑意。
而皇子席中,孙和的面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殿中央跪着的潘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酒盏,指节泛白,那酒盏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此刻的神情。
他想站起来,想走到殿中央,想替她说一句话。
可他不能。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她曾经有过任何牵扯。
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大殿当中跪着的那道身影。
潘淑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父亲,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最后一次抱她,对她说:“淑儿乖,爹爹很快就回来”。
想起后来那些年,她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出身,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父亲的名字。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陛下既不计较,旁人便不会再提。
可原来,从来没有过去。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忍住。
不能哭。
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她正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如山岳压下,压住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孙权站起身,他缓步走下御阶,走到潘淑身侧,站定。
满殿之人皆垂首,不敢直视。
孙权没有看那些朝臣,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典饰,“朕问你,潘夫人是何时让人把画稿取走的?”
刘典饰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是腊月初八那日午后,周司织亲自去取的。”
孙权点了点头。
“腊月初八。”他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
“真是不巧。”孙权道,“腊月初七那晚,朕恰好去过增成殿,那晚潘夫人画累了,先睡下了,朕睡不着,便去书房看了看她画的稿子。”
殿内一片寂静。
“朕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她画的百福图,左下角那个字,右下是圆转的弧线,不是今日这带棱角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那个字,若想让它从圆转变成棱角,且叫旁人看不出改动,至少需要整幅重画。你说尚功局腊月初八便取走了画,那便是说,潘夫人只半日的功夫,便将这百福图重新绘制完成了?据朕所知,哪怕是技艺精熟的老手,也绝无可能吧?”
孙权的话如同一座大山压下,刘典饰的脸色刷地白了,她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仲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她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贴身宫女,“你派去的人不是说潘淑不让陛下看么?怎么回事?!”
那宫女也慌了,声音发颤,“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晚潘夫人不让陛下看,陛下明明答应了,也未曾再听见有什么别的动静,谁知道......谁知道......”
仲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废物!”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宫女低着头,不敢再言。
仲夫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她用力捏着那方帕子,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孙和的眼里。
仲夫人正与身旁的宫女低语,那宫女面色慌乱,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孙和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端坐不动,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她的唇角,似乎微微抿紧了一瞬。
孙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殿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大殿正中,孙权依旧站着,他低头看着伏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刘典饰,声音淡淡的,“刘典饰,你说,那字是怎么变的?”
刘典饰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权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满殿的朝臣,“方才张御史说,罪臣之女,身负父仇,那朕问你,潘淑的父亲,是谁定的罪?”
张御史的脸色变了。
“是朕定的罪。”孙权道,“若她要报复,应该报复朕。可朕在她那里用膳,看她作画,夜夜安寝,至今毫发无伤。你说,她是怎么报复的?”
张御史跪下,额上沁出冷汗。
殿内鸦雀无声。
孙权扫了众人一眼,转身走回御座。
“今日是元旦大宴,朕不想扫兴。”他在御座上坐下,“此事,朕会着人彻查,查清楚了,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继续宴饮。”
潘淑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直到孙权身边的内侍过来,低声道:“夫人,陛下让您先回席。”
她点了点头,撑着站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她扶着那内侍的手臂,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回嫔妃席。
元旦大宴散时,天色已近黄昏。
殿外已是华灯初上,宫灯次第燃亮,将重重宫阙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潘淑随着嫔妃们一同退出大殿,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方才在大殿中跪得太久,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如常。
仲夫人从她身侧走过,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去。
王夫人走在最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谢夫人经过潘淑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妹妹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说完便也走了。
潘淑点点头,没有多言。
她独自沿着宫道往回走,芳苓提着灯跟在身后,主仆二人一路无话。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潘淑脚步一顿,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
是孙和。
他站在道旁的一株老槐树下,身披一件玄色大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冬夜的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的脸在灯笼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
潘淑的心微微一跳,随即恢复平静。
她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向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见过三殿下。”
孙和看着她。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明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妆容依然精致,衣裳依然华美,可他能看出她眼底那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那微微发白的唇色。
方才在大殿里跪了那么久,又受了那样的惊吓,她一定累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潘淑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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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怨怼,没有眷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半晌,孙和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的事凶险,潘夫人在宫中,要小心。”
潘淑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妾会小心。”
孙和看着她那疏离有礼的姿态,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看他时,眼中会有光,会有笑意,会有藏不住的欢喜。
如今那光没了,只剩下周全的礼数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孙和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道:“今日在殿上,我看见仲夫人与她身边的宫女说话,那宫女神色慌张,似乎与今日的事有关,我猜测,你的宫里,也许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潘淑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潘淑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在黑夜中,叫人看不分明。
“多谢三殿下提醒,殿下不必担忧,陛下已在彻查此事,有陛下在,妾身没事。”
有陛下在。
孙和听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涩,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他不敢承认的心痛。
可是,她说得对啊。
今日是因为有父皇在,所以她没事。
而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潘淑见他不再说话,便微微欠身,“更深露重,三殿下早些回去吧,妾身告退。”
说罢,她转过身,沿着宫道继续向前走去。
芳苓连忙提着灯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孙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吹得他衣袂翻飞,吹得他脸颊发凉,他就那样站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景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道:“殿下,该回去了。”
景明叹了口气,“殿下,奴才斗胆说一句,您这是何苦?潘夫人她如今是陛下的人了,殿下为何还要管她的事?况且先前,是她先负了殿下的真心,殿下何必......”
是她先负了自己吗?
孙和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初王夫人告诉他潘淑攀上了高枝时,他心里是不信的。他想跑去御书房,想当面问她,想听她亲口说,可还没等他离开漪澜殿,便传来了父皇纳她为夫人的消息。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以为她变了,以为她贪慕虚荣,以为那些小书房里的时光,那些望楼上的诺言,都是假的。
可今日在大殿上,他再一次见到潘淑,她早已不再是当初织室那个素面朝天、荆钗布裙的女子,她是真正的江东神女,是金尊玉贵的皇妃,天香国色,光彩照人。
他看着她跪在那里时,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看着她倔强地维护着自己所绘的心血,看着她含泪却不肯落下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她没有变。
一切都不同了,可孙和觉得,她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潘淑。
他想起那日在东观,他避她如蛇蝎,让景明传那句话,不过是因为他以为她背叛了他,以为她选了更高的枝头,以为她不再需要他。
可如今想来,她来找他,或许只是想告诉他真相,或者,只是想告个别。
而他,连这个机会都没给她。
孙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