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作品:《[三国]吴宫十二年》 接下来的几日,增成殿一片平静。
潘淑照常用膳、作画、接见各司来回事的女官,若是孙权来了,她也同往常一样,并未再多提那日盛典上的事。
可只有芳苓知道,夫人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掠过那几个常在殿中走动的宫人。
潘淑吩咐她暗中盯着红叶,看她平日都与谁来往,有没有什么异常,芳苓应下,这几日便格外留意。
红叶还是那副模样,话不多,手脚麻利,端茶送水,洒扫庭院,几户从不出错,和往常一模一样。
到了第四日夜里,芳苓在内室值夜,潘淑已经睡下,殿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宫灯,光线昏暗,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忽然,外间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芳苓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很轻,若非她一直醒着,根本不会察觉,片刻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一步一步,朝着偏门的方向去了。
芳苓悄悄起身,撩开帘幔一角,朝外望去。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那身影穿着深色的衣裳,低着头,脚步又快又轻,正是红叶。
她走到偏门边,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出。
芳苓没有动。
她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放下帘幔,回到榻边。
潘淑睁着眼,静静看着她。
“去了?”潘淑的声音很轻。
芳苓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是红叶,往西边去了。”
潘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让人跟着了吗?”
“奴婢让怀恩跟着了。”芳苓道,“怀恩手脚轻,人也机灵,不会惊动她。”
潘淑点了点头,“好。你下去歇着,等怀恩回来。”
半个时辰后,怀恩回来了。
潘淑已经起身,披了件外衣,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等他,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怀恩上前,躬身行礼,“夫人,奴才跟上了。”
潘淑看着他,“说。”
怀恩压低声音道:“红叶出了增成殿,一路往西,绕过了两处宫苑,最后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后头,见了个人。”
“谁?”
“仲夫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叫采月的。”怀恩道,“奴才看得真真的,那丫头前几日在漪澜殿上,就站在仲夫人身后。”
潘淑的眸光微微一沉,“她们说了什么?”
怀恩摇摇头,“隔得太远,奴才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只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采月递给红叶一个什么东西,红叶揣进袖里,两人便各自散了。”
潘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怀恩应声退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偏门处传来轻轻的响动,潘淑没有动,依旧坐在主位上,静静等着。
片刻后,红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显然以为殿内的人都睡下了,正想悄悄溜回自己的铺位,却在转过屏风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潘淑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可那昏黄的光恰恰照在潘淑身上,将她那张明艳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就那样坐着,姿态闲适,目光平静,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红叶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夫......夫人?”她的声音发颤,“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没睡?要不要奴婢服侍夫人歇下?”
潘淑看着她,“去哪儿了?”
红叶的身子微微一抖,“奴婢去......去茅厕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潘淑的眼睛,“夜里吃坏了肚子,跑了两趟......”
潘淑轻轻笑了一声,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红叶,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你去了御花园,见了一个人,我说得对吗?”
红叶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她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被逼的,夫人饶命……”
潘淑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伏在地上的红叶,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磕头的狼狈模样。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红叶磕头时额头碰地砖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力度越来越重,不一会儿,那额头上便泛起了一片青紫。
潘淑没有叫停她,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她才开口,“起来。”
红叶不敢动。
潘淑又说了一遍,“起来说话。”
红叶这才撑着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潘淑看着她,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拼命摇头,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潘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你在织室待过吗?”她忽然问。
红叶一怔,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奴婢是直接分到增成殿的。”
潘淑点点头,“那你应当知道,我曾经在织室待了六年,从十岁到十六岁,日日与织机为伴,穿粗布麻衣,吃残羹冷饭。”
红叶怔怔地听着,忘了哭。
潘淑继续道:“我做过低等宫女,我知道宫女有诸般难处,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候,所以我想问你,你是觉得我这个主子不好,想另寻明主?还是被人拿了把柄,不得不做?”
红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仿佛什么都说不出来。
潘淑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红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奴婢......奴婢有个妹妹。”
潘淑没有说话。
红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她比奴婢小三岁,入宫后分在浣衣局,不久前,她忽然不见了,奴婢到处打听,才知道是被仲夫人的人带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抖,“后来有人来找奴婢,说妹妹在仲夫人手里,让奴婢......让奴婢听话。”
潘淑的眸光微微一沉,“他们让你做什么?”
红叶低下头,“让奴婢每日将夫人画的图拓下来,送去尚功局,还需把夫人这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采月,说......说只要照做,妹妹就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潘淑,“奴婢知道这样做不对,奴婢知道会害了夫人,可奴婢没有办法......奴婢就这一个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爹娘死的时候,拉着奴婢的手让奴婢照顾好她......奴婢......”
她说着,又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潘淑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姐姐潘玉,想起那些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姐姐为她做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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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若有人拿姐姐威胁她,她会怎么做?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道,“若是仲夫人的计策在元旦盛典上成了,我会怎么样?”
红叶的身子猛地一僵。
“到时候,整个增成殿的人,又会怎么样?”
红叶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淑继续道:“你那天也听见了陛下说的,对祖宗不敬,对陛下不敬,是什么罪名?到时候,你觉得仲夫人会保你吗?”
红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奴婢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奴婢知道仲夫人不会保奴婢,可奴婢没有办法......奴婢只有这一个妹妹,若是她死了,奴婢也不想活了......”
潘淑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你刚才去找采月,说了什么?”潘淑问。
红叶抽噎着道:“奴婢去告诉她,说陛下那日夜里说的话,说要彻查,让仲夫人小心......”
潘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傻丫头,你以为这样是在救你妹妹?”
红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潘淑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语气放软了些,“你告诉她这些,她除了推你和刘典饰出去顶罪,还能做什么?她不会保你的,那日在大殿上,你应该也看见了,事情败露,刘典饰被推出来,从头到尾,仲夫人说过一句话吗?”
红叶的脸色白了又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潘淑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先起来。”
红叶不敢动,潘淑看了她一眼,“让你起来就起来。”
红叶这才撑着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低头站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潘淑看着她,缓缓道:“我可以不处置你。”
红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是,”潘淑继续道,“你要继续在增成殿做事,和从前一样。若仲夫人那边再有什么动作,让你过去,你就去,回来之后,把她们说的话、让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夫人......”她喃喃道,“夫人不罚奴婢?”
潘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道:“至于你妹妹,我会想办法。”
红叶的眼睛倏地睁大,泪水又涌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夫人......?”
潘淑打断她,“我问你,你知道你妹妹在哪儿吗?”
红叶摇摇头,“不知道,只有仲夫人的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妹妹还活着?”
红叶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呈给潘淑。
“每隔几日,会有人送这个来。是妹妹的亲笔信。”
潘淑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那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写着“姐姐,我很好,别担心”。短短几个字,却让潘淑心中一酸。
她将纸条还给红叶,沉吟片刻,“下次仲夫人若再让你做什么,你先应下,然后回来告诉我。”她道,“也许,这正是救你妹妹的机会。”
红叶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落了下来,“奴婢......奴婢不懂。”她哽咽道,“奴婢害了夫人,夫人为什么还要帮奴婢?”
潘淑看着她,“因为你并非心坏,并非有意背叛。”她道,“易地而处,倘若我是你,我的姐姐被人拿住,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一边是刚服侍了没多久的主子,也许,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