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他心疼他

作品:《豪门弃少靠捡垃圾爆红全网

    许知行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蹲回木框架旁边,拿起刨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杉木表面。不少木屑卷起来,掉在脚边。


    泼漆,地痞,举报。一环扣一环。


    许知行知道是谁干的。许文杰,那个在许家吃着他的、穿着他的、最后把他赶出来的假弟弟。


    但他没时间去想这些。两万块已经到账了,材料买了,工具有了,框架也在做了。品牌方爱查就查,他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


    作品摆在那儿,什么举报都是废话。


    “怎么了?”蒋承骁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事。”许知行推了一下刨子,“赶工期。”


    蒋承骁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他蹲下来帮忙扶住木头的另一端。


    从这天起,许知行像是上了发条。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花两个小时处理染好色的玉米皮,摊开晾干,按色号分好。然后走到院子里那第一扇立好的木框架前面,开始编。


    屏风的编织方式和做灯罩、做收纳篮完全不一样。


    他先在木框架上纵向绷紧几十根细竹篾,间距一厘米,这是经线。然后把染好色的玉米皮撕成细丝,作为纬线,一根一根地从经线中间穿过去。


    穿的时候不能乱来。


    每一根玉米皮丝放在哪个位置、用什么颜色,都要对照草图。远山用淡青,近山用深绿,山脚转赭石,天空留原色,水面走最浅的靛蓝。颜色和颜色之间的过渡,要靠不同色调的丝交替排列,一根深一根浅,在视觉上混出渐变的效果。


    许知行的手指在经纬线之间飞快地穿梭,左手按线,右手送丝,每一根的位置偏移不超过一毫米。他全程低着头,脖子一直弯着,眼睛盯着手下的画面。


    蒋承骁的活是给他供料。


    把泡软的玉米皮撕成丝。每一根的宽度用游标卡尺量好,三毫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撕好的丝按颜色分类,装进不同的竹筐里,搬到许知行手边。


    他还得给框架上的经线定期检查松紧。竹篾放久了会变形,松了会让编出来的画面起鼓。蒋承骁每隔两个小时就走过去,一根一根拨弄,碰到松的就拧紧。


    “材料不够了。”蒋承骁把最后一筐青绿色的丝推过来。


    “去泡。”许知行头都没抬。


    “泡了,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用。”


    “那就先编水面,用浅蓝的。”


    “浅蓝的也快没了。”


    许知行停了一下手。


    “你昨天不是泡了两筐?”


    “被你用完了。”蒋承骁拿起空竹筐翻过来给他看,“你今天编的太快了,消耗量超出预期百分之三十。”


    许知行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开工第三天。第一扇屏风编了不到五分之一。


    工期三个月,四扇屏风。平均每扇不能超过二十天。


    他低下头继续编。


    ……


    第五天。


    许知行的手出了问题。


    玉米皮撕成丝以后,边缘会有很细的毛刺。单独拉一两下没感觉,但一天拉几百上千下,手指的皮肤就扛不住了。


    他的右手食指指腹最先破。皮肤被磨得又红又薄,中间裂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疼。


    许知行找了一圈家里没有创可贴,就扯了一截绝缘胶带缠在指尖上。


    黑色的胶带绕了两圈,箍得很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开始编。


    蒋承骁端着水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许知行的手。


    那截黑色胶带底下渗出了一点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


    “磨了一下。”许知行没停。


    “让我看看。”


    “不用。”


    蒋承骁上前一步,抓住许知行的手腕。


    许知行往回一扯,没扯动。蒋承骁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


    蒋承骁把许知行的右手翻过来。


    五根手指。除了大拇指,其余四根的指腹都有磨损。食指和中指最严重,皮磨薄了一层,两道裂口,边缘泛红,有血水往外渗。


    蒋承骁的脸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


    “正常磨损。”


    “放屁。”蒋承骁没用他那套技术用语,直接骂了出来,“你这不叫磨损,叫损伤。再编下去手废了怎么办?停下来。”


    “不能停。”许知行把手抽回去,“工期三个月,我已经落后了。”


    “那也不能不要手。”蒋承骁堵在他面前,“你先把手养好。粗活我干。”


    “你不会编。”


    “我知道我不会编。”蒋承骁说,“需要你亲手做的精细活,你做。但撕丝、分类、上框、绷线、刮玉米皮、泡料、捞料,所有不需要技术的粗活,归我。你的手只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别在那些破活上浪费。”


    许知行看着他。


    “这不像你说的话。”


    “我这叫效率优化。”蒋承骁移开视线,“主力设备不能带伤运转,这是生产管理的常识!”


    许知行没说话。


    蒋承骁转身去桌上翻出那管祛疤膏,药不太对症,但多少能润一下。他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又抓过许知行的右手。


    这次许知行没挣扎。


    蒋承骁捏着他的食指尖,用自己的指腹轻轻地把药膏抹在裂口上。


    他的手很大,包得住许知行的指尖。力道放得很轻,跟他平时那副粗暴样子判若两人。


    涂完食指涂中指,再涂无名指。


    许知行的手指很疼,但蒋承骁碰上来的时候,那些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点。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蒋承骁拧好盖子,放在桌上。


    “我明天去镇上,买创可贴和护手的东西。”


    “你哪来的钱?”


    “我用工时抵。”蒋承骁说,“你不是说工时可以抵债?我多干两天活,抵出买药的钱。”


    “你的工时是抵你自己的债的。”


    “那就加班。白天给你干活,晚上的工时拿来买药。行不行?”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


    从这天起,蒋承骁包揽了全部粗活。


    他每天比许知行起得还早。虽然起来以后必定要骂十分钟:“这什么鬼地方,太阳比城里毒三倍”、“蚊子是不是成精了,昨晚咬了我八个包”、“将军你再拉我门口我把你炖了”,但骂完就开始干活。


    他把一天要用的材料提前处理好,分门别类地摆在许知行手边。


    后来他嫌分类太慢,自己搞了一套编号系统。


    每种颜色的玉米皮丝用不同符号标注。深青色画圈,浅青色画三角,赭石色画方块,暖黄色画横线。标注贴在竹筐外侧,许知行伸手就能拿到对的颜色。


    “你搞的这是什么?”许知行看着竹筐上花花绿绿的符号。


    “物料管理系统。”蒋承骁理所当然地说,“以前你每次换色都要低头找筐,平均都要浪费四秒。一天换色三百次,就是二十分钟。我这套系统能把找筐时间压缩到一秒以内。”


    许知行试了一下。


    确实快了。之前他每天能编十厘米高度的画面,用了蒋承骁这套系统以后,能做到十五厘米。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许知行点了下头。


    “不错。”


    蒋承骁嘴角翘了一下,迅速压回去:“基本操作。”


    下午,许知行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木框架上正在成型的第一扇屏风。编织面已经有三十厘米高了,画面的最下方是一片赭石色的山脚泥岸,往上是浅蓝色水面的起始带,颜色过渡得很自然。


    许知行低头编着,手指在线之间穿来穿去,偶尔对镜头说两句。直播间涌进了四千多人。


    蒋承骁在镜头边缘忙前忙后。搬竹筐,泡材料,检查经线松紧,偶尔还得去院子里给染锅加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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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幕刷过一条:助理小哥今天怎么干这么多活?以前不是只负责品控吗?


    蒋承骁头也不抬,随口答了一句:“我们这是生产线迭代升级。”


    弹幕刷屏:翻译老师呢,急需中译中!


    许知行看了一眼弹幕,声音很淡:“他心疼我手疼,所以主动多干活。”


    蒋承骁手里的竹筐差点掉地上。


    “我没有!”他猛的抬头,“我说的是效率,效率优化!”


    “好,效率。”


    弹幕炸了。


    【嗑死了嗑死了。】


    【口嫌体正直!教科书级别的!口嫌体正直!】


    【他心疼他他心疼他他心疼他!主播亲口说的!】


    蒋承骁把脸转到镜头照不到的角落,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狠狠撕了一把玉米皮,劲太大,断了。


    “轻点。”许知行头也不回。


    “闭嘴。”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六千二。


    当晚,蒋承骁洗完碗回来,看见许知行在灯下继续画后面几扇屏风的草图。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绝缘胶带,铅笔握在大拇指和无名指之间,写字的姿势有点别扭。


    蒋承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说话,走进里屋躺下了。


    那天晚上被子没被卷走。木棍还是断了,但蒋承骁整夜没翻过中线。


    第二天一大早,蒋承骁就出了门。


    他找村长借了拖拉机。


    村长说要收五块钱油费,蒋承骁说可以帮他修收音机抵。


    村长那台宝贝收音机坏了三个月,只能收到一个台,还全是杂音。


    蒋承骁拆开后盖看了一眼,调了调旋钮后面的可变电容,又用铁丝重新做了根天线。


    十分钟搞定。


    收音机里传出清晰的京剧唱腔,村长乐得拍大腿。


    “去吧去吧!油费免了!”


    蒋承骁坐在拖拉机后斗里,颠了四十分钟到了镇上。


    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直奔杂货铺。


    创可贴,一盒六块。护手霜,最便宜的那种,一管六块。


    一共十二块。


    蒋承骁掏出钱递过去。


    这钱是他攒的。连续三天晚上加班帮许知行处理材料,每晚多干两个小时,折算成工时抵出来的。


    他接过东西,塞进口袋。正要走,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货架。


    那双黑色胶底布鞋还在。上次来的时候就在那个位置,十五块。许知行当时拿起来看了看鞋底,又放下了。


    蒋承骁站在柜台前,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还要什么?”老板问。


    蒋承骁犹豫了十几秒。


    “这双鞋也要。”他指了指货架。


    “要几码的?”


    蒋承骁张了张嘴。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四十四码。又努力想了想,想起许知行光脚踩在泥地上的样子。


    那双脚比他的小很多,骨架窄,脚掌不宽。


    “要三十九码的。”他说。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双,装进塑料袋递过去。


    蒋承骁接过袋子塞进裤兜里。


    他走出杂货铺,阳光有点晃眼。刚迈下台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走的很快,差点跟他对撞,蒋承骁本能侧了一步让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气味钻进他鼻子里。很浓,很冲,带着檀木和烟草的底调。


    蒋承骁脑子里轰的一下,一个画面闪了出来。


    一张黑色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两个字母——JC。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个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只是脸是模糊的。


    画面一闪就碎了。


    蒋承骁愣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的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