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商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祝水闲，可此时此刻仿佛被带回了那个初见的傍晚。


    祝水闲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商翊眼睁睁看他转身往里走，思考一秒，拔腿追了上去。


    “少爷，等一下！”


    他还没从没跑这么快过，祝水闲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


    “您昨天是不是去过三楼，落了一本书？”


    商翊个高腿长，站他面前挡住些光，祝水闲都看不清他的样子。


    祝水闲听他问话，停了一会，刚想起这件事：“你见到了？”


    商翊说：“我猜是少爷您的书，先收拾起来了，昨天太晚，想今天交给您。”


    “在哪？”


    商翊跟变魔术似的，背在身后的手递过来，手指夹着一本黄皮哲学类书籍，脸上的笑很灿烂。


    祝水闲接过来，听他又说：“这书我也看过呢。”


    祝水闲神色流露出一分惊讶：“你看过。”


    商翊突然发现，面前的少年说话像是一戳一动的小机器人，总喜欢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商翊道：“是的，Kevin的作品我全都读过，您呢？”


    祝水闲说：“我读过很多。”


    商翊找到话题，和他聊了几句，发现祝少爷对书里的观点理解得还挺深入。


    祝水闲嫌站久了累，商翊看出来了，说：“要不去茶室歇会？”


    祝水闲用手臂夹着那本黄皮书，闻言点点头，和商翊一块到茶室坐下，正说着话，商翊熟稔地摆好茶具，给他泡茶。


    “你是新来的？”祝水闲问他。


    商翊笑着点头：“是，刚来没多久。”


    祝水闲没了别的问题，将书放到一旁，盯着他泡茶。


    商翊道：“也不知道我泡的茶能不能合您的胃口。”


    祝水闲说：“没那么多讲究。”


    真没讲究么？


    商翊想起其他佣人说的话，唇角扬起，一直没下去过。


    片刻后，他盖上茶壶，抬头就对上少年墨黑的眼睛，不禁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他觉得祝少爷的眼睛好亮，闪着碎光似的。他的脸色是不健康的白，这双眼却让他看起来尤为灵动清透。


    他的确还很年少，才和商翊差不多大，像是不怎么接触外界，神态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单纯。


    商翊没再看他。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鼓噪得要命。


    ＊


    伺候祝少爷其实是一个相当精细的活，从平时吃的食材到衣服的布料做工，要求都相当高。


    即便祝家人人都称道祝少爷心地善良，从不为难下人，但上有祝夫人盯着，下有张管家、刘管家关注着，要是真有人因为祝少爷本人的厚待而有所怠慢，肯定是讨不着好的。


    祝水闲住的小别墅，夏天很少开空调，最近又是连日的暑热，对佣人来说其实很难捱。


    商翊发现这点的时候，正好碰见后厨的王大娘预备溜到休息室里去避热，而开着冷气的休息室里，已经聚了一波人。


    他知道了情况，回头望了眼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祝水闲对此一概不知。


    自他的病转好，谢钰离开之后，他身边一片清净。可就在今天，王宇麟三人来了通电话，非要来祝宅聚一聚。


    本市高温，他们三人来时穿着透气的短袖，进屋之后还是热得额冒细汗。但看祝水闲毫无反应地在沙发落座，谁也没开口去提。


    “水闲，我看你现在气色挺好的，方医生怎么说？”


    佣人将茶水倒好送至面前，又端上点心，乐明尧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三人对面，祝水闲穿着简单的衬衫，黑发柔软垂落，衬得肤色越发瓷白细致，秀美好似浑然由玉砌成。


    他捧着一杯茶，闻言抬起了头。开口时，态度很淡：“病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商睿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看向自己，只得叫了声：“水闲。”


    祝水闲这时才稍稍转过目光，等他后话。


    商睿冲他笑了笑，他知道，水闲患有极其严重的脸盲症，他们三个还曾经被混淆过身份。或许是因为有过太多次认错人的经历，如今的水闲在多数情况下，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在他人开口以便确认身份之前，水闲绝不贸然和人搭话，就怕出现从前的认错的窘况。


    他心下还在思索，结果身旁的王宇麟还不等他说下一句，就抢先道：“水闲，我下个星期准备办个游艇派对，都是熟人，你来看看？”


    商睿和王宇麟两个人的声音语调差距非常大，祝水闲能很轻易地辨别出他们分别是谁。


    王宇麟紧张地等他回答，看他想了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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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问：“商睿下周不是准备了一个宴会？”


    言下之意，他不会两个都去。


    和王宇麟说的游艇派对相比，商睿的宴会是早就递过正式的请帖的，商睿下月就要留洋读书，不会经常回国，临走之前这一宴会，圈内的朋友基本都会到场。


    看在商家的份上，祝水闲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商睿欣喜地道：“你还记得。”


    “我又不是健忘。”祝水闲理所当然地回拒王宇麟，“下次吧。”


    王宇麟掩饰性往嘴里灌了口茶，压了压心底的烦躁：“嗯，下回再说。”


    客厅气氛片刻凝滞，乐明尧拨弄了一下茶几上的装饰玩偶，没话找话道：“我上次来水闲你这的时候，还没见过这东西。”


    祝水闲并不在意：“你喜欢可以带走。”


    乐明尧的脸突然一红：“不了吧。”


    “说起来，商睿今年出国，我们明年也要考虑升学的问题了。”乐明尧想了想，认真问道，“水闲，你也准备出国吗？”


    “还不确定。”祝水闲摇了摇头。


    他们借此就学业问题闲聊了几句。祝水闲在家有私人教师，虽然很少出门，但他事实上是那种很典型的好学生。


    他们闲聊几句，表面相谈甚欢。至于三人之中的暗潮涌动，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屋外鸟鸣虫响，屋内，祝水闲转过目光，忽然停顿了一下：“你很热？”


    顺着祝水闲的目光，其他人齐齐看向王宇麟。


    其实现在天气虽热，别墅里头，尚且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但王宇麟数月不见祝水闲，这次见面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他本来就怕热，进来不久，衣服领口已经浸湿了，露在外面的精壮胳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液。


    商睿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嫌弃和轻嘲，王宇麟一点不在意，对着祝水闲露出一个肆意的笑：“热就热吧，反正水闲你在这里，能见着你，我是无所谓的。”


    祝水闲突然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王宇麟还以为他要说几句体恤的话，却见他突然出声，把张管家叫了过来。


    “我这里太热，你送王少爷回车上休息，安排个司机送他。”


    祝水闲冷淡的目光随即落到商睿和乐明尧身上：“你们热吗？”


    王宇麟被他突然的发难打得措手不及，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