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闲，你这是什么意思？”半晌，王宇麟装作不解地问。


    祝水闲真诚反问他：“你不是嫌热？”


    王宇麟惊疑：“不是，没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商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王宇麟本就感到窘迫，听到他的笑顿时有点恼了：“你笑什么！”


    商睿面无表情：“我笑了吗？”


    乐明尧眼巴巴盯着祝水闲：“水闲，你别生气，王宇麟来得少，不了解……”


    祝水闲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也安排一个司机。”


    乐明尧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面上表情尴尬，他后悔开口了。


    过了一会，商睿语调缓慢，对祝水闲说：“王宇麟讲话就这样，你别介意。”


    祝水闲淡淡说：“没有。”


    王宇麟脸色又青又白，盯着祝水闲，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挖出什么含义。


    祝水闲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屋内沉默良久，见三人没话要说，祝水闲叹了口气：“你们是打算留我这吃饭？”


    乐明尧还不在状态，闻言顿时眼睛发亮，对祝水闲连连点头。


    和他相比，商睿要敏锐得多。


    时候已经不早，聊了这么长时间，商睿早已看出祝水闲不欲作陪。


    他主动说：“我今晚有饭局。”


    王宇麟听他这么说，诧异地看商睿一眼，接到商睿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他暗暗心道，算了，不急于一时，过几天到了商睿的升学宴，总还能见到人。


    王宇麟压下心里的躁意，强笑着对祝水闲道：“我今晚也有事，没办法久留，下次再来找你。”


    看两人要走，乐明尧喜形于色。


    他觉得自己选的日子好，正好有空，能和祝水闲处上二人世界。


    目送商睿和王宇麟离开，他没起身，扬声道：“有空下次再来啊——”


    商睿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面前只剩乐明尧一人后，祝水闲越发随意。


    他说自己想去打高尔夫，乐明尧当即表示可以陪同，但祝水闲对他的态度就像飘忽不定的风筝，听到他要陪同，既不拒绝，也没回话。


    乐明尧突然感觉自己挺冤枉，猜测水闲今天看王宇麟不顺眼，牵连了他。


    不过他没打算放弃，一路跟到绿地，乐明尧戴上手套，但没拿球杆，铁了心就当个喝彩的。


    他戴好手套侧过头，目光定住了。


    身边人修长的十指被雪白手套包裹，握住高尔夫球杆，抬起头，手臂标准地一挥，白球顿时划出银亮的弧线飞了出去。


    连贯的动作，配上他的身形脸庞，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乐明尧心跳飞快，本来打算开口夸祝水闲两句，一张嘴，忘了词。


    他觉得这样不行，目光往周围一瞟，见一名佣人端着一杯橘色的饮料经过，把人叫住了：“你过来。”


    那佣人依言走了过来，没有抬头。


    乐明尧从他手里接过饮料，佣人一愣，张嘴想要说什么，乐明尧随口道：“正好我渴了。”


    佣人立定原地，一时没走。


    “水闲。”等下一个球挥出，乐明尧殷勤地走到祝水闲身边，“刚有人送了喝的，给你解解渴。”


    他手上拿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着橘红色液体，淡淡的果香几乎溢了出来。


    祝水闲撑着球杆，转过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奇怪他怎么还在。


    乐明尧浑然不觉，期待地注视他，心里还琢磨着，水闲这两天好像长高了。


    片刻后，祝水闲终于肯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乐明尧心中一喜，却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佣人突然道：“少爷，这是果酒，您现在还不能喝酒。”


    乐明尧一怔。


    他眼睁睁看着祝水闲将水晶杯塞回他的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水闲又不理他了。


    乐明尧这下是真慌了，他刚没看仔细，真不是故意的。


    他绞尽脑汁试图和祝水闲解释原因，但祝水闲连个“嗯”都没有再回。


    没过多久，祝水闲嫌他吵，将手套摘了，抬步准备回去。


    那佣人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冷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皮上那粒不显眼的痣，在阳光下，仿佛被镀了光。


    他这双锐利的丹凤眼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乐明尧一转眼对上他，心里腾生出一股怒意。


    ——又是他。


    乐明尧见过这个人，他上次来祝家的时候，就是这个佣人一直毫不避讳地盯着水闲瞧，就差把眼珠黏在人身上。


    他是不是故意的？


    乐明尧顾不得深思，狠狠剜了商翊一眼，记住他的脸，连忙追上祝水闲：“水闲，对不起，我不知道……”


    茵茵绿地，一名佣人收拾完小桌上的东西，看到商翊一个人站在旁边，愣了一下：“商翊，你怎么在这？”


    商翊闻声回过头，他制服笔挺，身形修长，热风拂过黑发，有种少年样的意气风发。


    佣人定睛一看，他唇边竟带着点笑。


    “你快回去吧，我看刚才张管家到处找你呢。”佣人催促他道。


    “知道了。”商翊说。


    之后两天，商翊还没找到几个同祝水闲接触的机会，接到李婉清电话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


    李婉清认为只要商翊在商父面前刷脸次数够多，就一定会激发商父那岌岌可危的父爱，尤其商睿即将出国，眼前的总比身在千里外的亲近。


    但商翊嘴上应得好，实际上还是三次缺席两次，李婉清恼得很，勒令他立刻搬回去住。


    “你开学就是高三，就算是不想见你爸，也该对自己的学习上点心。”李婉清在电话中训斥他，“都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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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兼职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商翊避而不答：“下学期学习紧，妈，我准备办理住校。”


    “不行！”李婉清立即道。


    气氛凝滞片刻，她听着那头商翊安静的呼吸声，又柔声说，“小翊，你也体谅体谅妈妈，懂事一点，嗯？”


    商翊一时没出声。


    或许是因为李婉清陡然变化的语气太温柔，商翊突然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


    其实就在商翊五岁之前，李婉清还算是个好母亲。


    在商翊幼时的记忆里，她温婉美丽，脸上总是带笑，跟人说话和和气气，从来不会向别人发脾气。那时候他和李婉清相依为命，李婉清每天傍晚从厂里回来，总记着给他带吃的。


    从工厂步行回家的第一个岔路口，有一位白发老人十年如一日卖着烤红薯，李婉清常常从那里捎上两个带回家，捂在怀里，冬天带回家，都还冒着热气，商翊很喜欢。


    但所有的改变发生于商翊五岁那年，李婉清得知一直深爱的男人其实早已成家，头一次失态，砸坏了家里所有东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天。


    第三天，商翊去给母亲送饭，没有听到人声。


    他大着胆子敲响邻居家的门，拜托人帮他报警，将昏迷的李婉清送去医院。


    从那时开始，一切就变了。


    李婉清出现了一系列的心理问题，直到现在还需要依靠药物维持冷静。


    商翊只有在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想起从前的她。


    电话那头，李婉清还在说话。


    她得不到商翊的肯定答复，又变得有些暴躁：“商翊，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


    商翊向来不会违拗她的意思：“知道了，我会按时回去。”


    天色还早，商翊心不在焉回到小别墅，走进熟悉的环境，仿佛才好受了些。


    他迈进厨房，突然发现小别墅内凉快得不正常，几名佣人正在厨房边，手里端着盛好两块鸡蛋糕的托盘，神色犹豫。


    商翊过去，低声问：“怎么把冷气开这么低？”


    一佣人道：“少爷说的，他们就照着办了。”


    商翊往托盘看了眼：“那你怎么不把东西送上去？”


    佣人神色尴尬：“张管家在楼梯那里训人呢，我不敢过去啊。”


    “训什么人？”


    “这不空调开低了，大夏天的，少爷估计还是觉得冷，不怎么下楼，他们就得挨骂了呗……”


    商翊明白过来，心说这祝少爷的身体恐怕真跟常人不能比。


    居然真连一点冷风都吹不得，原来那么高的温度，他像是一点感觉不到热，现在对普通人来说恰到好处的温度，对他来说，却受不了。


    商翊思索片刻，接过佣人的托盘：“我帮你送。”


    佣人欲言又止，见他转身往楼梯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