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火夜尸乱
作品:《丧尸漫山遍野》 日头沉到西山背后时,禾实村还沉浸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
蝴蝶和蜜蜂找不到一束花朵,在草丛间低迷地飞来飞去。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汉正蹲在石碾子旁抽旱烟,讨论今年血本无归的收成。
谁也没料到,夜色降临之后,大火会烧起来,活尸会从浓烟里爬出来,把这安宁的假象撕得粉碎。
在村长派人通知之前,就有很多人同时发现了火情,他们看见村东头冒起了黑烟,那片黑烟比夜色还要浓,像墨烟雾般融化在清水中。
起初以为是哪家烧灶不小心,把房梁给点着了,可那烟雾越窜越浓,转眼间就染黑了半片天。
头脑愚笨的人还在想事,右脑机灵的人已经沿街奔走相告。
“不好!着火了!”
村里乱成一锅粥,男人和女人们吵嚷着,隐约夹杂着稚童的啼哭声。
有两三户人家养着牛,牛群也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焦躁地刨着蹄子。
这牛是专门用来耕地的,在这荒年牛也清闲下来,住在牛棚子里,也跟人一样饮食不定,饥一餐饱一餐。
这牛不再是用来形容一个人力拔山兮的物种,这牛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被压缩成了一张薄片,肋骨根根分明,整头牛像一片树叶上的纹理。
村中也有人养狗,要论嗅觉,这狗鼻子可比牛鼻子灵敏多了。
人们不舍得宰牛,同样是养了那么多年,对狗就没有那么难舍难分了,尽管狗有看家护院的功劳,但饥饿使人忘记了这一切功勋。
大部分养了狗的村户把狗杀了吃狗肉,尚还存活下来的狗,一定是从主人家的杀戮和别人家的惦记中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
火灾发生时,村里隐约传出了一声狗叫,听声辩位,这狗似乎不在村里,躲到山上去了,声音很轻,好像梦中的呓语。
今年大旱,山泉水干涸,引水入田的沟渠同样枯竭,水培的水稻苗一种下去,数天之内就没有了生机,由青转黄。
这片焦渴的土地,无论挑多少桶水浇下去,仍旧毫无生机。
在秧苗彻彻底底枯萎下去之前,田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很多耐旱的杂草,它们长势惊人,眨眼间就有半人高。
杂草把泥土里的水分榨干,在庄稼地破皮皲裂时,也变成了一般般枯草,火焰就是借助这些干巴巴的杂草,势不可挡地然烧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禾实村。
火灾是共同的敌人,禾实村村民团结一心,男人们和女人们抄起扁担、锄头,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庄稼地涌去。
地里的枯草烧没了,明年还可以用作肥料,要是山烧没了,大自然可得花上数年甚至于更长的年份去修复。
靠山吃山,村民们知道如果不及时阻止这场火灾,结局会有多么可怕,跑在最前面抢险救灾的人,多的是五六十岁的老汉大娘,他们额头上的青筋绷得老高,在村道上健步如飞。
火借风势,越烧越猛。
枯草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像下雨似的往下掉,火焰高温烘烤,把村子烘得像个炉膛,烤得人脸上发烫,汗水直冒,又在瞬间变成蒸汽,没办法为深入火海的人体降温。
方才那具活尸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很多人从粮仓那儿赶来帮忙,耽搁了拆粮仓的进程。
“不行,得拆粮仓!”山娃儿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忍着腹部烂皮烂肉的痛,咬着牙说,“再耗下去,火烧了粮仓,阻止不了火势,旁边的民居就完了!”
拆粮仓是个苦差事,也是个险活。人一多,就不可能按照建造粮仓的顺序来拆。可如果不照着顺序拆,极易引发次生危险。
木材层层叠叠地搭建在一起,人们七手八脚地拆卸木头和木板,一旦有哪块松动了,随时可能塌下来把人砸伤。
粮仓是过去全村人一起集资建造的,很多时候是一种共同荣誉的象征,加之地理位置较为特殊,粮仓必须得拆下来,要是没拆,保不住,拆下来了,有这么多建材,日后还可以重塑辉煌。
“快拆粮仓!别让火势蔓延!”山娃儿再次喊道。
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火势,不然等火势蔓延到民居,再加上活尸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何正林说,只要一处地方出现了活尸,那这片土地上的活尸肯定不只有一个。
夜里,在有光亮的地方,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活尸们有趋光性,会像飞蛾一样扑向光芒。
这场火灾即将酿成的后果,远比火焰本身自带的焚烧属性严重,如果被火焰包围,后果无可估量,死法多种多样,不只是被烧死,活尸就是遨游在火海里的鲨鱼,村民们会齐齐葬身鱼腹。
好在事情还有补救的余地,这火烧起来还不到半个时辰,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村民们十之八九都来了,这大火时限已到,终将被扑灭。
事不宜迟,村民们立刻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拆粮仓,另一拨则继续清理隔离带。
山娃儿陪着村长在拆粮仓这边的阵营站着看了会儿,青壮年们斧头、锄头齐上阵,一根根木梁被拆下来,扔到空地上,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火势进一步扩大。
留下粮仓这边的女人们挥舞着锄头、钉耙或窄刃锄,一次次举高农具,对着大地上的野草锄下去,在大火和清理出一道光秃秃的土路来,泥巴地不会被点燃,恁这大火多有本事,也烧不过来。
何正林与传福离开了众人,两人手里抄着家伙走开了。
不知道家人在哪里,现在安不安全,山娃儿急切地想见到家人。
“村长,我去看看隔离带的清理工作完成得怎样了。”
“我跟你一同去。”说话的是文习。
“也好,人多力量大。”启盛没有拒绝文习的这个提议。
“你们去吧,快去快回。”村长仲和由着他去了。
与传福还有何正林远去的方向背道而驰,两拨人呈包围之势向危险困难发起进攻。
山娃儿一路指点过去,很多村民并不知道所谓的隔离带是怎么一回事,他就耐着性子把隔离带的原理告诉大家。
大家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干起活来才能更有成就感。
把相同的话多说几遍,山娃儿就口干舌燥了,最后不得不像应付差事一样,以敷衍了事的态度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表现出来,也只是说教事缺乏了点耐心,他是个拎得清的人,指导村民清理隔离带可不是小事,还是得保质保量。
等到山娃儿喉咙嘶哑,张了张嘴不怎么能发出声音来了,才让记熟了他的语录的文习,替他把任务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实施的方法与技巧告知村民。
他心里有牵挂,很担心家里人的安危,他要绕着大火走上一圈,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找到家人。
巡逻时,他尽量让步子走得快一些,以尽快找到家里人。
走了半圈下来,山娃儿心里终于没那么压抑了,他看到这一圈清理带有了雏形,尽管清理带是收尾尚未相连,只要村民们再坚持坚持,终会取得胜利的。
前面有躁动,是下一个据点,时不时传一两声尖叫声,火光中有人影扭动,山娃儿和文习飞快地小跑过去。
利群和爱群两姐妹挤在人群里扑火,两个姑娘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聪明伶俐,平日里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力气比不少男人还大,成了灭火大军中的得力干将。
这一片火势太猛,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奶奶和母亲的身子也往后退了几尺地,两姐妹却丝毫不退缩,一个赛一个的勇敢,两张清秀的脸被热浪熏得乌黑发亮的。
“你们两个小心点啊!”玉心满脸倦容地看着两个孙女。
利群和爱群姐妹俩手里都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那是她们刚从家里扛过来的,干活时能把农具耍得虎虎生威,这时候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个人干活很有节奏感,土地被两姐妹刨开了,野草被锄刃翻过来,一齐弯下腰去把草连根捡起来,甩掉根茎上沾着的土屑,随手往身后的空地上一扔。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火海的喧嚣。
“救命!有东西抓我!”不远处,一个汉子突然倒在地上,朝着父老乡亲们大吼。
那个汉子也才刚倒下,只见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下一秒就扑在他身上,嘴巴死死地咬着他的胳膊,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大家用布匹蒙住脸,一时间看不清谁是谁,谁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
“这是什么怪物啊!”
谁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在场的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凉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腐肉的怪味儿,把人熏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那怪物有手有脚,顶着个脑袋,形态上跟人毫无差别,可是浑身被火点着了,表层的皮肉都被大火烧焦了,居然也没有痛得满地打滚,反倒害起人来。
“这不是丛刚叔吗?”利群看着人影都身形有点眼熟,看久了心里就估摸出个答案,分明就是隔壁邻居家的一位叔叔。
丛刚叔眼睛直勾勾的,没有一点神采。在烈火的灼烧中,他的眼球越来越白,像一条入了沸水锅的河鱼,眼睛何止翻白,还有脓液在眼球表面滋滋作响。
尽管眼睛被烧坏了,丛刚叔还是亦步亦趋地与倒地不起的汉子对抗着,仿佛开了天眼,能准确定位人的位置,别提多有吓人。
丛刚叔脸上的皮肤被火烧得焦黑,肢体动作一发狠,开裂的皮肉就像墙会一样簌簌扑落,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各方面看都不像活人。
“是丛刚?他怎么从大火中走出来?”有人惊呼。
“烧死鬼?”有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问旁人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鬼呀!有鬼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乱了套。
浑身着火的丛刚叔松开嘴,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咽口水。
呗火烧得全身没一块好肉都从刚叔放开了刚刚扑倒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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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他起身,动作诡异而僵硬。
汉子在地上打滚,手臂上传来剧痛,全身多处被烧伤,胳膊上被咬掉一口肉,那个伤口流出来的血量不大,伤口被火焰给烫得焦焦的,血液都被凝固了,疼痛主要来自高温烫伤,手臂和脸上起了好多燎泡。
这丛刚估计时救火时被火烧死了,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见谁逮谁。
原本齐心协力救火的人们,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
有个年轻媳妇跑得慢,被丛刚叔抓住了衣角,在被啃咬的恐惧之下崴了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蕙兰捂着脸尖叫起来,这叫声非但没有唤醒丛刚叔的怜悯与慈悲,反而让他愈加兴奋,脸上的表情无比的癫狂。
一身火的丛刚叔就要把蕙兰扑倒,和她一起救火的那群人中竟没人敢上前营救,利群眼疾手快,举起锄头就冲了过去。
“放开她!”利群大喝一声,锄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活尸的后背。
丛刚大呼一声,失去重心,后背半天,像只王八趴在地上。
利群身上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其实,一整个人冲将上来,又是一锄头敲在丛刚的后背上,混乱关头,只能以暴制暴。
“丛刚叔,我们不管你现在是人是鬼,欺负弱小就是不对。”
可那活尸像是没知觉似的,一个翻身,像一棵着火的大树一样站了起来,两姐妹个头矮一些,顿时感到一种压迫感。
“不准欺负我姐姐。”从利群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
爱群冲了上来,满脸怒气,对着活尸的腿狠狠地敲了一锄头,活尸踉跄了一下,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快跑开,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利群和爱群的娘赶上前来,手里捏着一把汗。
可这丛刚叔跟犯了魔怔一样,既不怕火焰焚烧,遭打也不吃痛,他很快又爬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响,报复似的朝着姐妹两个扑来。
“你们怎么还想着还击,救了人就赶紧跑开,跑开呀!”晓凤急得哭了起来,这两个女儿太不让人省心了。
“打脑袋!打它的脑袋!”
山娃儿和文习往这边跑来,迅速摸清楚了情况,知道可能赶不及,急忙向两姐妹大吼。
两姊妹齐齐回头看向说话者,露出惊喜的神情。
利群和爱群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鬼怪之类的东西,要害都在脑袋。
这话是爹说的,那就更可信了,利群闻言,立刻调整姿势,双手握紧锄头,螳螂出拳一般往高处一扬,瞄准活尸的头顶,猛地砸了下去。
这一砸,力度不够,没把丛刚叔的脑袋砸烂,脑壳与铁骑撞击发出的一声闷响之后,他顿了顿,身体摇晃着,重重地往地上倒。
爱群趁机补了一锄头,“咔嚓”一声,响声很清脆,活尸的脑袋被砸开了花,黑红色的脓液溅了两人一身,手指弹了一下,就再也没动过。
利群和爱群只知道要保护好蕙兰婶子,一时头疼脑热也就把丛刚叔给干掉了,尽管他看起来再不像一个人,此前两家多了那么多年邻居,那感觉就像杀了人,心里空落落的,愧疚感和罪恶感悄然而生。
“干得好!”山娃儿跑上前夸奖道。
“爹,爹,爹……”利群和爱群扑到山娃儿的怀中,像鸟妈妈怀里的小鸟一样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山娃儿的话减轻了她们的负罪感,以后他会把这一切解释清楚的。
两个女儿扑到身上那一瞬间,山娃儿疼得嘴角歪了。
利群察觉到了不对劲,“爹,你这是什么了,你身上有伤吗?”
山娃儿的娘玉心和山娃儿的媳妇晓凤都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山娃儿向二人点头示意。
“不打紧,”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山娃儿忍着胸腹部伤口袭来的剧痛,望着丛刚挤出一个笑来,“我刚才也对付了这么一具活尸,可我没动脑子,去和他硬碰硬,居然失败了。”
“爹,活尸,你说丛刚叔也是活尸吗?”爱群问道。
“是啊,你们刚才见到的丛刚叔早就不是人了!”虽然周围有很多人村民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山娃儿却没打算瞒着。“到处都有活尸作乱,我们可得谨慎点儿。”
一直以来,没有听说过丛刚有被咬伤或生病的消息,难不成是今天晚上才尸变的?
这大火里似乎有黑影晃动,随时有可能从哪里钻出来害人,火光究竟引来了多少活尸呢?
“爹还有事要做,我相信你们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你们奶奶和你们娘,要是遇到活尸,就像刚才那样合作,把他们的脑袋给敲烂。”
离大火越近,就越危险,山娃儿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推着两姐妹回到了玉心和晓凤那里。
“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们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小姑娘。”
说完这话,山娃儿就和文习继续往前赶路了,泪水汩汩而出,只当是被烟雾熏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