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心乱如麻

作品:《丧尸漫山遍野

    淑芬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眼睁睁地看着土根把那具活尸的脑袋砸烂,三人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竹椅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土根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神情茫然,好像不认识她们一样。


    紧接着,好像突然收回了离体的三魂七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整个人抖了一下,手中的竹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巨响,仿佛一具活人的骨架在地上碎裂开来。


    淑芬领着两个女儿冲了进来,三个人都在哭,眼泪滴落在溪花身上各处。


    仍在大量失血,溪花目光呆愣,眼神失焦,体温快速降了下去,手脚冰冷,浑身各处都在结冰一样。


    “二妹……你醒醒……我不说你擦不干净桌子了……你可不可以好好地看看我们?”竹花摇撼着溪花,本意想把妹妹唤醒,却让她的鲜血流得更快了。


    溪花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双目圆睁,保留着被乐有叔公扑倒那一刻的恐惧。


    “二姐,呜呜……”露花想说点什么话来唤醒二姐的意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哭得很凶,“呜呜呜……”


    淑芬松开了竹花的手,将女儿温柔地抱在怀中,就像小时候一样,记忆中,有好长时间没这么抱过竹花了。


    一想到这,淑芬满心满眼的心酸,眼泪愈发汹涌起来。


    被活尸扑倒之前,溪花还在叠脏衣服,被活尸扑倒时,溪花的身体就压在脏衣服上。


    淑芬从溪花身体下面把脏衣服给抽出来,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压在溪花锁骨处止血。


    活尸的脑袋像花一样绽开,脸还完好无损,土根把那张脸瞧了个仔细,竟是乐有叔。


    “呸!”土根把一口唾沫吐到活尸脸上。


    一低头,看到新换的衣服,又被活尸的污血给弄脏了,火气又重了几分。


    “呸!呸!”土根又往活尸身上接连吐了两口。


    狗娘养的,臭不要脸的,年纪这么大了还来祸害一个小姑娘。


    这么一想,土根脖子一歪,脑袋抵着墙,无声地痛哭起来。


    哭到一半,土根转身,一脚又一脚踹在活尸身上。


    心窝处好疼,像被捅了一刀,这感觉太受罪,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得了。


    三个女儿中,和土根最聊得来的就是二女儿溪花,他乐意把女儿当小子养,有时候他和溪花称兄道弟的,好像一对哥们儿。


    土根并不对谁有私心或比较偏袒,但一想到日后三个女儿都要出嫁,假如有人问他和谁做情感上的割舍更为艰难一些,他必然会回答是二女儿溪花。


    夜沉了,一家人睡下了,除了溪花,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血止住了,溪花仍在昏迷着,不知道一夜醒来是否能恢复心智。


    睡不安稳,睡不踏实,天没亮,土根就摸下了床。


    走进溪花所在的房间,土根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二女儿,心脏疼得不得了,像有人在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


    溪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脖子上,盖住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在被窝黑黢黢的环境里,被活尸咬出的伤口边缘发黑,往外渗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量很小,极易凝固。


    表情不再是惊恐的了,溪花面容安详,苍白可又恬静。


    土根叹息了一声,怕打扰到女儿休息似的,这叹息几不可察。


    走进墙壁被烟火熏得乌漆麻黑的厨房,在柴火堆里,土根找到了一截绳索,先前是使用这段绳索,把红梅的一条腿悬挂在屋檐下的。


    淑芬也醒得很早,察觉到土根已起身离开,在刚刚足以借助光线看清事物轮廓的时候醒来,慢慢地挪开两个女儿搭在身上的手脚,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果然,土根早就过来这边,一挪眼,又惊讶地看到溪花现在的模样。


    二女儿溪花被一捆麻绳牢牢地绑在床架上,嘴里塞着布条。


    溪花胸口被鲜血染红了,恐惧地望着面色铁青的土根,看到娘来了,嘴里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土根,你为什么要对女儿做这种事情?”这是质问,淑芬不能理解土根的做法。


    为什么要把溪花绑起来呢,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你个妇道人家,管这么多干嘛?”土根没好气地说。


    溪花看见娘来了,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很想让娘帮她松绑。


    “我知道溪花被活尸咬了……”淑芬低头瞥了地上的乐有叔尸体一眼。


    土根打断了淑芬的话,气哼哼地说:“那你还有必要说什么吗?”


    “溪花还没有变成活尸呢!”看到溪花那样子,淑芬心如刀割。


    土根眼底全是狠厉,“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要变的。”


    溪花使劲拉扯着绳索,身体一下下撞在床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本来这村子里也是没有活尸,谁说就一定会变呢?”淑芬据理力争。


    内疚地望了二女儿溪花一眼,土根低下头也不吭声了。


    禾实村人对活尸的了解,皆来自传福和何郎中等人,他本人是不了解活尸的底的,也就造成了全村人不得不听信他们一派之词的局面。


    这就代表他们一干人等一言堂,好话歹话让他们说个够,如果他们以此为己谋私,也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反对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编排他人的生或死。


    昨天夜里,土根就受够了传福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什么脏活累活的让他去干,他自己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监督。


    白刀子进红刀子处,土根杀了很多人,实实在在的杀很多活人,都快把他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妖魔了。


    被杀者身上,或许有一两处被活尸咬伤的痕迹,但归根结底,他们是很无辜的受害者,被活尸伤了,又要被同类杀死。


    活人被活尸咬了也会变成活尸继续祸害其他人,只为了这一个轻飘飘的理由,传福就逼着他动手,哪怕他本意并不想杀人。


    在土根看来,好几个被咬的人意识还很清醒,又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歹徒,可传福不留情面,一定要他们死。


    土根不占理,能有什么办法,只好照做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惨死在他手下。


    这个夜晚,秩序全部崩塌了,这是全体人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以往在人际交往过程到学到的规则,顷刻间全都化为乌有了。


    传福说这些人会变异,可是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异,是要几天的时间,还是一周的时间?


    土根觉得是家庭的不幸,转变了传福的性情,过去他从来不是一个如此狠心之人,石头和红梅的相继离去,竟然让他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一个生活过得不如意的人,大概是会嫉妒其他人幸福美满地生活的吧?


    为火灾善后的时候,很多没有焚化的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多少分崩离析的家庭一拥而上,抱着这具或那具尸体痛哭流涕。


    这些难道传福看不见吗?


    难道传福的心不会隐隐作痛吗?


    连他这种自诩小人的人都会动容,他特意去看了一眼传福的表情,只见他的面容连一个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冷冷淡淡的,平平静静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意识到有人在窥伺他的时候,传福转过头来,眼眶一圈红肿,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意味深长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杂种!”当时土根只是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现在涨红了眼睛,杀人时眼睛可都不眨一下的。


    如果传福没有这么恶毒的杀心,好几个人可以幸免的,大难不死,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


    即使粮食匮乏,即使最终一定会变成活尸,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再过几天舒坦日子又怎么了?


    淑芬的指责是有道理的,对于传福的话,土根听之任之,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女儿好端端的,止住了血已是命大,大可以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一样,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几天快活日子。


    为什么要轻信于人?为什么要女儿遭受这种责难?为什么要用绳索把她绑在床架子上呢?


    可是土根既没有这么做的勇气,也没有这么做的胆量,他只是依靠着经验行事。


    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不管这经验从何而来,是本人体悟到的经验,还是从别人身上融会贯通的经验,都很可贵。


    土根不敢擅作主张,不敢解开二女儿身上的绳索,即使他明白传福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可以把别人的话一派胡言,但是要在明确对方是在说胡话的前提下,如今人心惶惶,好多东西难辨真假。


    不能因为对他这个人有偏见,就认为他说的话全都不可靠,这个道理土根还是晓得的。


    即使最终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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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活尸,到时候再把女儿绑起来就好了呀!


    可万一来不及呢,是不是全家人都要遭殃了呢?


    他们还有两个女儿,两个健健康康的女儿,舍得让一个可能变成活尸的女儿,日日夜夜陪着两个无病无灾的女儿待在一起吗?


    在土根思绪翻飞天人交战的时候,淑芬惴惴不安地想象着二女儿溪花的下场。


    昨天夜里村里的活尸都被烧了,被咬伤的人也都死掉了,遗体和活尸一并火化了,家属哭都来不及。


    自家女儿被咬了,这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会怎么看?会不会把溪花当成活尸一样的怪物,也扔进火堆里烧掉呢?


    淑芬越想,心里头就越不安,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想到个主意,淑芬眼里怀揣着慌乱和隐隐的期待,小声地对土根说:“孩子爹,要不……要么咱们去找何郎中看看?”


    “不行!”土根强硬地击碎了妻子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不想照顾她的无助她的脆弱,也无视了她低声下气问他意见的卑微。


    想起传福的手段,土根声音沙哑,“就睡了一觉,你就忘了村里的人怎么处理那些活尸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溪花被咬了,说不定会把她也烧了!”


    土根见过活尸的样子,知道溪花还没有变成那个可怕的模样,也见过那些被活尸抓伤的人身上的伤口,和出现在溪花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几排清晰的牙印,一个刺眼的血窟窿。


    活人或者活尸,现在的溪花是介于二者之间的存在,是前者彻底转变为后者的过渡期,他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扭转这个局面。


    眉头紧紧一皱,村里已经够乱了,他不能让女儿再出事。


    “那你给我说说道说道,我们该怎么办?”淑芬哭得更凶了,又怕打扰到还在睡觉的两个女儿,只好啜泣着,让情绪一点点的释放,“溪花年纪还小啊,要是她也变成活……变成那样的怪物,可咋整啊?”


    土根攥紧拳头,四根手指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鲜血来,指甲是硬生生地掐进皮肉去的,本该生疼难忍,他却浑然不觉。


    土根心疼地看着女儿,眼泛泪光,溪花求救似的看着他,他却一一屏蔽了她殷切获救的目光。


    “先把溪花绑着,找些草药给女儿伤口敷上,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土根咬着牙,狠心说道,“两个女儿醒了,你告诉她们不要到处声张,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事儿。”


    土根走到溪花身旁,伸手拽了拽女儿嘴里的布条。


    罪犯一般被绑住手脚的溪花如获大赦般笑了,两只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好歹可以喘口气了吧!


    布条有点松动,手也在抖个不停,不敢直视女儿,土根烦闷地看了头顶一眼,一狠心,又往布条把嘴巴里捅了捅。


    “溪花啊,你不要怪爹,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土根抬起手背抹着眼泪,“爹疼惜你,可是爹也得保护好你的姐姐妹妹。”


    土根这么做还有一个理由,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担心女儿伤口太疼,会让她忍不住呻吟叫唤,他生怕她疼极了叫喊出声,这哭声会把别人引到家中。


    爹的话和爹的动作,让溪花哭得喘不上气来,泪水一股股往下涌,打湿了塞进她嘴里的布条,哭声愈发沉闷压抑。


    那布条堵到嗓子眼里,想呕又呕不出来,溪花痛苦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淑芬用手捂着下半张脸,震惊地望着囚徒一般的溪花,看到女儿眼里满是委屈和恐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个被厚重棉被压着快要窒息的婴儿在啼哭。


    土根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别无选择,他只能这样做。


    他只能祈祷,祈祷奇迹降临这个普通而又不幸的家庭,祈祷溪花不会变成那些恐怖的活尸。


    土根一把扛起乐有老爹的身体往门外走去,外边有一些村民也在四处搜罗活尸。


    走到村长仲和面前,土根二话没说,一把将尸体扔在尸堆上。


    躺在四仰八叉的尸堆上的,是消失了很久的乐有。


    “哪来的这是?”


    看土根的表情不太对劲,一大早就面如菜色,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村长仲和好意地问了一句。


    “在我家门口躺一晚上了!”土根又往尸体上吐了口水,冷冷淡淡地说:“真他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