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小区里的枫树在阳光下红得灿烂，倪杉拿出手机，给其中一颗树来了张照。


    “你喜欢枫叶？”林岁安问她。


    “好漂亮，夏天的时候每次出门都从这棵树旁边路过，当时它绿得平平无奇，想不到到了秋天会变得这么好看。”


    倪杉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


    “这叫什么？养成系枫树？”


    “这颗枫树很精巧，你想不想和我去山上看更高大的枫树？这段时间正是观赏枫树的季节，漫山遍野都像是在燃烧。”


    有了上次的登山经验，这次出发，倪杉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和林岁安这次打算在山里住一晚，林岁安背着帐篷和露营工具，倪杉背的包里有提前做好的三明治和水果零食。


    林岁安的登山包又大又沉，倪杉都怀疑她能不能背上去。


    两人选了个天气适宜的下午出发，带着一猪和大黄一起上了山。


    大黄去年秋天经常和林岁安上山露营，它轻车熟路地走在最前面，一猪开心地东张西望，山里好玩儿的东西太多了，地上有好多树枝和松果，一猪叼着一颗松果当玩具，得意洋洋地走着。


    倪杉看着林岁安走得很麻利，感慨年轻就是好啊，她的登山包比林岁安小一圈，却走得气喘吁吁很是费力，没走一会儿就想要休息。


    倪杉带了个手帐本，一边走，一边从地上收集一些漂亮的叶子夹进本子里。


    林岁安把露营地点定在一处广阔的枫叶林，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近处是满地金色和红色的落叶。


    她看到倪杉在地上的落叶堆里扒拉着好东西，停下脚步提醒道：


    “最好别捡太多，捡一些叶子就好。”


    “为什么。”倪杉捧着好大一颗栗子不舍得放下。地上还有山核桃和松果，她蹲下来在草地上挑挑拣拣，太过专注，没注意到太阳西沉。


    “嗯……因为这些是山里的小动物用来过冬的食物，冬天已经很难了，这边的山在冬天几乎不会有游客。”


    “你说的对。”倪杉最终只留下了一枚栗子当纪念，外加一些各种颜色的树叶。


    她伸手拉住林岁安的手，借着她的力量起身，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那快走吧，我有点害怕天黑。”


    天黑了之后，山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倪杉不由得抓紧林岁安的手。


    “我带了两盏很亮的露营灯，充了电，可以亮一整晚。”林岁安捏捏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


    晚上早点睡，第二天醒来刚好可以看到日出，然后下山回家。


    山里的秋色太美了，倪杉一直在拍照。


    林岁安又带她去上次那片水杉林看了看，果然已经全部变成了桔红色。


    她带了一台轻巧的富士相机，不仅拍了风景，还让林岁安帮她拍了好多出游照。


    这次倪杉记得洗头了，还化了淡妆。


    终于到了露营地，倪杉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折叠椅坐下休息，一猪和大黄在一旁追逐玩闹，林岁安在大刀阔斧地搭建帐篷。


    “你好熟练啊，你经常一个人出来露营吗。”看着林岁安的动作，倪杉觉得这人好可靠啊。


    理智地说，来山里露营这种事很不安全，倪杉不该轻易答应。可对方是林岁安，她就觉得没问题。


    “是，每年秋天和春天我都会来山里露营，春天没有秋天好。”


    “为什么？”


    “你今天在山里走一走，是不是觉得哪里都特别漂亮？”


    “每一棵树都很美。”


    “明早醒来看完日出，下山的路上又是另一番风景。”


    帐篷搭好了，倪杉脱了鞋子，迫不及待地躺了进去。里面有两个睡袋，林岁安在出发之前就问过她：如果你自己不背帐篷，你就只能和我睡在一个帐篷里，你能接受吗。


    可倪杉真的无法承受多一点点的重量，她背不了那么多东西。


    林岁安把露营桌架起，她打开倪杉的包，看看她带了什么吃的：


    “我可以翻你的包把吃的拿出来吗。”


    “可以～”帐篷里传来倪杉愉悦的声音。


    一盒洗好的草莓，一盒洗好的蓝莓，一盒拌好的鸡肉沙拉，一盒切好的牛肉生菜三明治。


    真是好女明星的食谱啊，林岁安叹了口气。


    她真不该把准备晚餐这件事交给倪杉。


    林岁安感觉自己可能吃不饱。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先行吃了一块。


    这个饼干非常难吃，如果不是遇到地震洪水等灾害，她一般不会轻易吃。


    登山是个体力活，她走了一下午，必须吃点顶饿的东西。


    她掰下一块饼干放在手心，一猪和大黄凑近闻了闻，都冷漠地走开了。


    狗都不吃。


    “怎么样啊，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最后给我留一小口就行。我特意带了很多好吃的。”


    “都很不错，把这么多吃的背上山也是辛苦你了。”


    把这么多没用的吃的背上山也是辛苦你了。


    林岁安给一猪和大黄一狗开了一个大罐头，这罐头很沉，拿出去以后感觉登山包一下就轻了。


    她甚至给小狗带了一次性餐盘和水碗。


    倪杉在睡袋里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她才慢悠悠地从睡袋里爬出来。


    抬头一看，天已经全黑了，山里阴森森的，风吹动树叶发出吓人的声音。


    见她出来，林岁安打开露营灯，她把灯挂在树上，刚好照亮帐篷周围。


    有了灯，氛围一下就变得温馨美好起来。


    倪杉坐在林岁安身边，打开餐盒，和她一起吃吃晚餐。


    林岁安让她先吃。


    倪杉确实没吃多少，常年节食练出了小鸟胃，再累再饿也只能吃下去一点点。


    “唉，我有点想回家吃饭。”倪杉咬着草莓叹气道。


    “你想回家吃什么？”


    “牛肝菌牛舌饭，油焖鸡。”


    “这么复杂的饭啊。”林岁安跟她一起吃着草莓，感觉像是在吃餐后甜点。


    “感觉你做什么饭都很好吃，好像上辈子是个厨子。”


    倪杉把三明治几乎全都留给了林岁安，她伸了个懒腰，拍拍手，抱住一猪取暖。


    明明就住在山脚下，可山上和山下的感受完全不同。


    倪杉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杉树。


    下辈子不做人了，太辛苦，太累，就做最顽强的小松树吧。她和曾沐一起变成两颗树，就在世间静静地陪伴着对方。


    “好安静啊。”世界好安静。


    “可惜你喜欢热闹。”林岁安说。


    “那你发出点声音来让我热闹热闹。”


    倪杉靠着露营椅，整个人都躺在椅子上：


    “你给我唱首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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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听什么歌？”


    “开心点的吧。”


    “很可惜没有钢琴伴奏，这首歌我其实可以边弹边唱。”


    没有钢琴在手边，林岁安觉得清唱有点干巴巴：


    “你不在家的那几天，我经常在家自己唱。”


    倪杉伸手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算是求求她。


    唱嘛，不然山里的夜晚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有钢琴效果会差很多，MyEyesAdoredYou，送给在场的两只小狗，还有，倪杉。”


    “倒也没必要单独提我的名字。”还把我的名字放在狗后面。


    林岁安笑着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


    “Myeyesadoredyou～


    ThoughIneverlaidahandonyou～”


    我用目光爱慕你，尽管我不曾触碰过你。


    明明是那么轻快温柔的歌，倪杉却听出了一股浓浓的分别意味。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在秋天，听什么歌都觉得很悲伤。


    她拿起露营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常温，果啤，甜腻腻，这啤酒是从山下辛辛苦苦背上来的，不爱喝也得喝。今晚喝完，明天就能轻装下山。


    等林岁安唱完，两人举起啤酒碰了碰杯：


    “我发现你特别会唱歌。”


    倪杉说：


    “还有好多别的优点，再次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怕夸得太多你会飘。你很宝藏。”


    林岁安摇摇头，她这个人在宇宙天地间渺小又平凡，几乎一无是处。


    会弹琴的人很多，会唱歌的人更多，擅长玩拼图的人也很多，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算得上特别的人。


    她看着脚下的落叶，世界上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可粗略地看去，每一片叶子确实都差不多。


    有谁会耐心而温柔地把你和其他叶子分开来看呢。


    倪杉还在轻声哼唱着刚从林岁安那里学来的曲调。这首歌让她想起了曾沐，她把脑袋靠在林岁安肩上，像这样两人出游的场景，照道理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曾沐。


    可人生偏偏要让她经历这么大的意外。


    林岁安感知到身边人磁场的变化，有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在她身上，浓得化不开。


    她摸摸冲锋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西柚味儿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倪杉嘴边。


    倪杉咬住棒棒糖，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觉得什么都好吃，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她又伸手摸摸林岁安的口袋，林岁安摇摇头，最后一支，没有更多。


    一猪和大黄晚上睡在独立的宠物帐篷里，两只小帐篷挨着她们的大帐篷，看起来格外可爱。


    “这里会不会有野生动物？”倪杉以为在山里会遇见小松鼠，然而并没有。


    “你是说野兽？”


    “不是，例如野兔，狐狸这些。”


    “应该有，但是我没碰到过，我只碰到过小松鼠，还有流浪猫。”


    “你是什么狐狸？”倪杉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林岁安被她问得很懵，一张聪明脸难得露出费解的表情。


    “你是野生狐狸还是家养狐狸？”倪杉给了她两个选项。


    “各一半吧，混血。”


    “哈哈哈哈，没听说过有这种混血，类似于东北混西北。”


    感觉到倪杉的情绪好了起来，林岁安也安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