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十二月初，倪杉才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切实的感知。


    那天晚上，两人在书房一起听音乐、聊着天玩拼图，林岁安接了秦筝打来的语音电话：


    刚一接通，秦筝的声音就中气十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林岁安，圣诞节快到了，你那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看情况吧，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就是，装修之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家具都要慢慢买，而且我的小狗幼儿园也要重新开张了。”


    总不能说我在忙着谈恋爱吧。


    “那你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空出来，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过圣诞真是太可怜了，你来市区找我，我再叫上一些朋友，你看是想玩剧本杀还是想去唱歌。”


    “我一个人在山里挺好的。”林岁安说。


    “过完圣诞就是跨年，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真快。”秦筝感慨道。


    “是啊，真快。”


    倪杉在一旁静静听着，林岁安还算可靠，没有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任何朋友，谈话中也没有谈及任何与她相关的事。


    于是倪杉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跨坐在林岁安的腿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上半身完完全全靠在林岁安怀里。


    林岁安就这么抱着她一摇一晃，和秦筝聊着天，直到秦筝说她要去吃饭了，两人连拜拜都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快要过圣诞节啦。”书房恢复了安静，倪杉贴在林岁安怀里问道。


    “嗯。”


    “那你圣诞节那天要去和她们聚餐吗？”倪杉明知故问道。


    “不去，我想和你一起。”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倪杉满意地笑笑。


    “好坏。你的朋友以为你在山里独守空房凄惨地度过圣诞，没想到……”


    “没想到我有猫有狗有姐姐，一家人整整齐齐，要多好有多好。”这样的好日子终于还是轮到我了。


    “那我要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呢，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买给你。”


    “这么没有惊喜感吗。”林岁安用双手在倪杉的后背上轻轻拍，自从来了暖气之后，倪杉在家都穿春秋款的长袖睡衣。


    猫猫狗狗也都离开被窝，热到只能睡在靠在门口的地板处。


    “嗯，我喜欢这样的送礼模式，你要什么，我买什么，这样双方都会满意。”


    倪杉忽然灵光一闪：


    “我们要不要养一颗雪松？就是，我想养一颗圣诞树。”


    “你想养一颗小香松？”


    林岁安抱着倪杉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


    “那个很难养哦，我去年有过失败的经验，今年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去年她就在超市没经住诱惑买了一颗抱回家，不出三个月，小香松的松针就开始泛黄。林岁安按照说明紧急抢救了一下，还是没救过来。


    “我没养过，我想养。”倪杉在林岁安怀里说，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无论说什么在林岁安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好。那我送你一颗小雪松。”林岁安的礼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那我送你什么礼物呢，你快选，要明明白白告诉我。”倪杉被林岁安塞进被子里，这么早就要睡了吗，这才几点，林岁安可真是她见过最不爱熬夜的年轻人了。


    “我想要一个蛋糕。”林岁安说。


    “蛋糕啊，这么简单吗。”


    “嗯。”


    “什么口味儿的？”


    “水果蛋糕吧，水果蛋糕可以给小狗也分一点。”林岁安原本想选黑森林，又想到黑森林有巧克力，于是换了一种。


    “那我们圣诞节吃大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倪杉躺在被子里已经开始畅想美好圣诞夜了。


    “川味儿火锅。”


    “那就吃火锅！”


    “喝什么酒？”


    “酒柜里有一瓶柑橘起泡酒，我馋很久了，从夏天馋到冬天，到时候提前放进冰箱冰镇一下。”


    “哎呀，说着说着我都有点饿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许和对方说话。”


    既然不能说话，林岁安俯身吻了吻倪杉，算是和她道晚安。


    她每天睡觉前和醒来时的第一件事都会亲亲倪杉，以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倪杉，也终于懂了什么叫做恋爱脑。


    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在世界上只喜欢一个人类，有且仅有一个人，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了。


    倪杉什么样子她都觉得美丽可爱，都值得被她摇头晃脑地喜欢。


    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人生第一次，喜欢到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林岁安经常想要让时间停滞，现在，这一刻，停下来，永永远远。可她又想，明天的倪杉也很可爱，后天的倪杉也美，她又舍不得错过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瞬间。


    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平安夜是个周五，林岁安上午开车带着倪杉一起去市区买礼物和晚餐所需要的食材。


    倪杉裹着一身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本来想素面朝天出门，又想着今天是个好天气，于是难得没有偷懒，给自己化了个简单的小妆。


    林岁安的头发长了，随意用皮筋绑在脑后，碎发卷曲，显得毛绒可爱。


    她戴着倪杉送她的小项链和耳钉，乖乖坐好，等着倪杉帮她涂唇膏。


    “秋冬天气干燥，你看你嘴唇都裂了，要时不时涂一点唇膏才行，知道吗。”


    林岁安眨眨眼，算是回答了她。


    这段时间都和林岁安躲在家里亲密，难得出来约会，倪杉还是很向往物欲横流的世界。


    她让林岁安在路上放一个欢快的歌单，一路开车进城。


    路过加油站，林岁安加油的时候犹犹豫豫，倪杉从包里拿出两张现金给她。她知道小姑娘这段时间几乎毫无收入，顺手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让她别放在心上。


    “不用，姐姐，我有钱。”林岁安的自尊心又在作祟。


    倪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等年底，你的小狗幼儿园开业，到时候再还给我。”


    林岁安点点头。


    她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经济状况相当的不以为意，完全就是流浪者思维，能活活，不能活的情况不存在，但现在情况有变。


    她不敢说要做到和姐姐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水平，至少也要做到一个能在给姐姐付钱买礼物时相对有底气的程度吧。


    她有点着急。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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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树已经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随风轻晃。


    倪杉用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腿，算是安抚，告诉她没关系。


    她伸手在包里翻找，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有丢进去过几块散装糖。


    果然，她费劲地拿出一颗，撕开包装，喂给林岁安。


    “这糖放多久了？”林岁安一口咬住糖，还顺便咬了一下倪杉的手指。


    倪杉把小孩儿的口水又蹭回小孩儿脸上：“嗯……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要久。”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其实没多久。但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七十三天。”林岁安说。


    “你每天都是数着过的？”


    “差不多。”


    一进超市，林岁安找到购物车，就看到倪杉轻盈欢快地朝着售卖绿植的货架跑去。


    正值圣诞季，货架上都是冬季热卖植被和花束，倪杉在一整排小香松里挑挑选选，选了一颗不大不小刚刚好的盆栽抱进车里。


    “你确定你就要这个了吗？”林岁安问道。


    “确定。”


    “还有那么多花，你不再看看吗。”


    倪杉心意已决地摇摇头，想好的事情不需要再犹豫，犹豫是很痛苦的事，她发现自己在做决定这件事上越来越洒脱了。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好久不来逛超市，倪杉几乎有点撒手没，林岁安好久都没看见过这么动态的倪杉了。她几乎看见什么都想买，从水果到蔬菜，从冷饮到酸奶。


    林岁安把倪杉抓回来，让倪杉站在自己前面，她站在身后用双手以拥抱的姿势护着倪杉，两人一起推着车继续前进。


    好标准的情侣逛超市姿势啊。倪杉仰起头，隔着口罩对林岁安笑了。


    “你好像姐姐。”倪杉指了指货架上的浪味仙，林岁安伸手帮她把其中一袋取下来，放进推车里。


    “为什么？”


    “这个姿势好有安全感啊。”


    “你以前谈恋爱，你的前任没有这样保护你吗？”


    “我想不起来。”倪杉摇摇头。这话是真的，她和前任之间的关系好像更像是饭搭子，在一起挽着手的姿势比较多。


    “哼。”


    “哼什么。”


    “哼哼。”


    倪杉笑倒在林岁安怀里，她特别放心地往后倚靠，反正林岁安会接住她。


    “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别跟个小猪似的一直哼哼哼。


    “我想说什么来着，我想说啊，我想说，我会成为你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到底是不太好意思，林岁安的声音都变得扭捏起来。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倪杉笑着说，“你会是我的最后一任女朋友。”


    虽然她和林岁安不是一个意思。


    “真的吗。”林岁安被这个好消息砸中，一时之间失去反应能力。


    她有点开心地从身后紧紧抱住倪杉，很用力很用力，倪杉觉得自己都要被挤扁了。


    “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那就先不走了，先抱抱。”


    倪杉被她抱得好安心。


    那就停下来，此刻，现在，什么事都不用着急，专心专意地感受这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