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社畜、疯子和黄毛(12)
作品:《旧文新写[男生子/女尊短篇合集]》 49
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江月的肚子越来越大。他还是每天出门买新鲜的菜,再回来做饭,只是路走多了会有些累。韩箐说过几次让他别做了,他不听,说外卖都是预制菜,不能给昕昕吃。
那个五岁的昕昕还在,在江月眼里。他会对着楼梯的方向说话,会在饭桌上摆三副碗筷,会在下午的时候去儿童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笑着回来。
韩箐看着,不说什么。
她给昕蓁发了微信,打了很长一段,大概意思是说那天晚上不该喊他滚,说江月有病不是借口,说她对不起他。
但对面一直都没回。
不过韩箐点进昕蓁的朋友圈,发现昕蓁没屏蔽她。
他刚到科大所在的城市,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个地下室,墙皮有点潮,床头堆着行李箱。配文只有三个字:「新生活!」
过了两天,又发了五张图。第一张是身份证复印件,看起来毫无破绽,但韩箐知道跟他真正的身份证上写的年龄不一样,多半是小稻帮他P过的。后面几张是奶茶店的门头、工作服、价目表。配文:「打工人,打工魂[加油]」
又过了不到一周,发了新动态。两杯奶茶举在手里,背景是马路和人流。昕蓁的手上戴着一条编得粗糙的皮带手链,另一只手很纤细,应该是小稻。配文:「从店里顺的,超好喝!(求不要告诉店长)」
下一条,是一把锤子。配文:「小稻姐姐的礼物收到了,是金工实习的锤子[心][心][心]」
而最新的一条,九宫格。中间是抹面坑坑洼洼的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周围好几张都是小稻和昕蓁的合照,两人凑在镜头前,昕蓁脸上被抹了奶油,小稻笑的时候那只假眼睛微微眯起来。最后一张是那间地下室,墙上贴了气球,床头柜上摆着那把锤子,还有一些别的。
配文:「人生只有一次的十五岁,是雨过天晴,不留遗憾[彩虹]」
韩箐点开最后一张照片,放大仔细看床头柜上的东西,其中有一盒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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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箐感觉到一股血冲进脑子里。
通讯录翻到昕蓁,拨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再拨,提示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再拨,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韩箐切换到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请求,没反应。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反应。连着发了六次,都没人接。
退出去,翻到小稻的微信,语音倒是接得很快:“喂?”
韩箐开头压着怒气:“他十五岁。”
“所以呢?”小稻的声音很平。
“你说所以呢?”韩箐忍住了没骂出来,“你知道十五岁意味着什么吗?”
小稻没说话。背景音里有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响,还有人在远处喊什么。
“你让他住地下室,用P过的身份证——这些我都不说了。”韩箐的声音提高了些,“但你跟他——他才十五岁!”
小稻那边沉默了几秒,炒菜的声音小了,像是关了火。
“韩箐。”小稻开口,第一次没加“您”,“你跟你老公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韩箐愣了一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加减问题。”小稻继续说,“那个男的十五年前是多少岁?所以,你想说什么?”
韩箐没说出话。
“小昕跟我认识十年了。”小稻平静地说,“他被人欺负是我护着,他吃不饱是我带他去吃饭,他睡不着是我陪他说话。”
韩箐攥紧了手机。
“而你只出现了一个月。”小稻说,“你想用金钱收买他,但在你老公打他的时候,你让他滚。现在你又想当慈母了?”
“我不是真让他滚——”韩箐开口。
“但他听见了。”小稻打断她,“下意识的言语,反映的是潜意识的偏心。”
韩箐没说话。
“咱们说好了,等那个男的生完,我把小昕送回去。”小稻说,“而这段时间他跟我过,快乐一下难道不行吗?”
韩箐攥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注意安全。”
小稻在那边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挂了。”她说,然后语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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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一阵子,韩箐没再试图联系过昕蓁。
那孩子不接她电话,不回她微信,发再多也没用。她只能偶尔点进朋友圈,看看他还在发什么。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小稻那种黄毛,能图什么?昕蓁走的时候一分钱没带,连那条六十六克的金项圈都没拿,就穿着校服和那件铆钉夹克走的。小稻从他身上捞不到任何钱,图的就是新鲜。然而她睡过了,这新鲜劲儿也会过,腻了自然就把他扔了。
到时候昕蓁会自己回来的。
韩箐就这么等着。
却等到了新的一条朋友圈。
第一张是张收款记录,一万多,是一个网络算法比赛一等奖的奖金。第二张是个金店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几排金条,有大有小。第三张是块小金条,放在电子秤上,显示屏上的数字是10.63。第四张是张收据,抬头打着金店的名字,下面一行字写着“加工费”。
最后一张,是一只素圈金镯子,戴在昕蓁的手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小稻姐姐说,金子能戴好久好久。」
韩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万多的奖金,对于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女孩而言,可以买不少东西。但小稻选择给昕蓁打了个镯子。
韩箐把手机熄屏,看着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之前想着小稻会腻,会把昕蓁扔了。但现在看起来,小稻没打算扔。不仅没打算扔,她或许确实是想跟昕蓁过一辈子的。
这样好么?其实也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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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箐后来有意识地减少刷朋友圈的频率。
她想着,小稻还是靠谱的,所以还是等江月生完再说。到时候再去接昕蓁,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他们的亲子关系。
那天午休,办公室里没别人,韩箐吃完饭靠在椅背上,顺手点进朋友圈。她那些朋友们旅游的旅游,晒猫的晒猫,还有几个穿得人模狗样装成功人士的,不知道是为了骗甲方还是骗骗单位新来不谙世事的小男生。
快速滑过去,再往下,她突然看到了昕蓁发的动态。
发布时间是一周前,周五晚上十一点多。配图是一根验孕试纸,两道杠,红的,在厕所的灯光下拍得有点糊。
配文:「要当爸爸了!就算生个男孩,我也会对他好的[心][心]」
韩箐盯着那两根红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韩箐把手机摔在桌上,站起来,又坐下。心跳得太快,太阳穴那块儿突突地跳。她深吸了几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小稻的微信,拨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小稻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音里有哨声。
“你丫——”韩箐开口就是骂,但被小稻打断了。
“我在上体育课。”小稻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不耐烦,“有事等会儿说。”
“上什么体育课?!”韩箐的声音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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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丫现在还有心情上课?!”
“那您想让我怎么办?”小稻的声音能听出有点生气了,“体育课挂了,助学金和奖学金就会断,然后我俩喝西北风?”
韩箐愣住了。
“小昕想生。”小稻说,喘了口气,像是在往场边走,“这没我同不同意的份儿——您应该清楚。我会尽量多赚点儿钱。”
韩箐攥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住哪儿?地址给我。”
“您要干嘛?”小稻问。
“我去找韩昕蓁。”韩箐说,“你直接把租房的地址发给我。”
小稻那边沉默了几秒。哨子声又响了,有人在喊什么。
“行。”小稻说,“我发您了。”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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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箐是晚上八点赶到的。
六层的老楼,墙皮斑驳,有几户窗子黑着,亮着的那些透出来的光也是昏黄的。单元门的门禁是坏的,地下室干脆没有,门口停着不知是谁的电动车,正在违规充电。
韩箐敲了三下,听见里面有动静,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昕蓁画着烟熏妆,眼线粗得把整个眼眶都描黑了,假睫毛翘得能当扇子用。他看了韩箐一眼,把门拉开,侧身让她进去。
韩箐站在门口,没立刻动。
昕蓁耳朵上那串耳钉又换了一茬,这回是银色的,从耳垂排到耳廓,有几个还带着链条。嘴唇上的钉换成了唇环,锁骨上贴着一排水钻,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碎光。他穿着件紧身的黑T恤,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些水钻一直贴到哪儿,下面是条破洞牛仔裤,洞破得快要连不上了。
韩箐深吸一口气,跨进门。
“你都怀孕了,”她关上门,考虑到昕蓁的状态,还是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还往脸上抹那些玩意?”
昕蓁耸耸肩:“这都扛不住,干脆别出生呗。”
地下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东西摆得规整,地上没有垃圾。昕蓁从桌上拿了个杯子,又从热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韩箐。
韩箐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底沉着厚厚一层茶叶末。
她喝了一口,有股土味儿。她忍着咽下去,把杯子放桌上。
这时候昕蓁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吐起来。
早孕反应看样子是挺难受,但他吐了几声,好像是好了,于是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走回桌边拿起一杯奶茶,吸了一口,神情自若地嚼着珍珠。
韩箐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女朋友呢?”她问。
“小稻姐姐去奶茶店了。”昕蓁又吸了一口奶茶,“白天要上课,只能晚上去。”
韩箐愣了一下:“她打工,你在家?”
昕蓁看了她一眼:“我今天有点儿难受。”
到底是今天难受,还是天天都难受?韩箐没直说,这毕竟是她儿子。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黄毛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也真是……自作自受了。
但韩箐总不能真让那小黄毛干到猝死。她拿起手机,点开转账,输了个数,又加了点,最后按了确认。
昕蓁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惊讶地看向韩箐。
韩箐站起来:“我知道拗不过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
昕蓁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奶茶,没说话。韩箐拉开门,往外走,身后的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