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澍国风云(二十二)
作品:《抛弃那个宗门首徒》 同一时间。
谢弃本来是要扶起瘫倒在地的李奚霁的。
可在他伸手的那一刻。
头和灵脉一同疼痛起来,灵识内如波涛般汹涌,仿若天崩地裂。
灵脉像是在和什么东西隐隐共鸣。
而头疼却仿佛要撕裂他一般。
谢弃跪地,问心剑随之而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谢弃哀嚎着,扶着墙,死死按压头顶。
“师兄,提剑,”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杀了我。”
谢弃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瓢泼大雨死死打在他的脊背上。
这是什么?
头痛让谢弃额间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汗珠附在上面,额头碎发黏腻又潮湿得粘在一起。
那幻觉不曾褪去。
刚才的那道声音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铺天盖地死死催促着他,空旷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引诱着,蛊惑着他。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谢弃拿起剑来,死死抓着剑柄,手上青筋暴起,跪在地上站不起身来,眼前一会是黑夜一会又变成了白天,周遭的场景逐渐变得模糊。
直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
乌黑的天空惊起一阵响彻云霄的惊雷,谢弃陡然惊醒。
汗珠滴落在地,混杂在地上的新鲜血液里,消失不见。
李奚霁死了。
谢弃猛烈地大口呼吸,胸腔剧烈地震动。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出剑。
他杀了李奚霁?
他杀了李奚知的弟弟?
谢弃为他合上眼,站起身来,喘着粗气踉跄地朝着门后走去。
李奚知现在和妻子在一起,他要告诉他并接受所有后果。
沈易安一离开石门,就去到了矿洞外面。
天空明亮,命星如银河般遍布天迹。
沈易安念诀,灵脉毫不知疲地透支着所有灵力,他直指星海上方一颗明亮的星子。
突然,跪地吐血,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撼动他人命星的后果,灵脉将要透支,在后颈处发出提醒的颤抖。
不是急事的话他根本不会想到这种发子去联络师父。
苍苑宗宗主瞬间便站到了沈易安面前。
对于几位宗主来说,最高级的空间诀术早已修成。
宗主年近两百岁了,天命将至,头发花白,样貌却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
他立刻为沈易安输送灵力,“好小子,倒是有朝一日威胁起你师父来了。”
沈易安吐了一口淤血,“师父,没办法了……熹微……”
宗主说道:“你先别说话了,再晚点你灵脉我都保不住。”
他观星海。
李奚知和李熹微的命星在绚烂的星河间光亮微弱。
事不宜迟。
他们先去了李熹微那里,除了满地的灰烬和泥水再无一人。
到了李奚知那里,只看到江辞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瘦弱的背影,她抱着满身是血的李奚知。
宗主看清李奚知死状,十分震怒,“何等恶徒,敢伤我苍苑宗弟子。”
颤抖的双手探测着李奚知的生命体征。
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江辞指了指墙壁下躺着的那个人,“他是最后一个,给了致命一击的人。”
沈易安悄然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熹微不知所踪。
奚知死在角落。
他看了看那人的尸体,身上不知几处捅伤,但都不致命,最要命的是肺部的伤,面色发紫看起来倒像是活活憋死的。
宗主眼中寒光乍现,蓦然沉吟。
“易安,带着少宗主,我们先回皇宫。”
江辞手中攥着那颗珠子,在沈易安抱起李奚知之后。
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跪得发麻,她艰难地撑着起身。
宗主仿佛这才注意到她。
“这位姑娘,你自行离开吧。”苍苑宗宗主冷漠地说。
“师父。”沈易安出声阻拦道。
“易安。”宗主沉声警告道。
显然是不想让江辞掺和进去。
师命难违。
沈易安不得已对江辞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江辞摇摇头表示不碍事。
随后,两人一尸便在她面前消失了。
一抬头,却看到顶层的谢弃。
江辞黝黑的眼眸中透露着冷漠,满脸泪痕,
脸上还沾着李奚知的血,早已凉透了。
江辞知道,她现在应该害怕地躲进谢弃怀里。
这是在她过去的任务中学会的,满足男人的保护欲。
可她的心空落落的,攥着手里的那颗珠子,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江辞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装不出来亲昵的神情与甜美的声音。
谢弃从顶层飞身下来,看到江辞的满脸血迹,皱了皱眉,伸手拿自己随身的手帕给江辞慢慢擦脸。
说起来,带手帕这个习惯还是从遇到江辞才开始养成的。
她总是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不是泪水,尘土,就是莫名其妙的血液。
谢弃耐心温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江辞抬眼看去,眼中晶莹闪闪,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道:“我们能走吗?我不想待在澍国了。”
谢弃擦着江辞眼角的血,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们不是说好从矿洞离开后就去找师姐的嘛。
但他不会去问原因,妻子想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好。”
澍国
京都客栈。
天色暗了下来,点点星子遍布天空,街上亮起来几盏灯笼。
没想到折腾了一天。
江辞梳洗完毕,换了件澍国京都时兴的女子衣裳,是她不怎么穿的绿色衣裙,头上随手玩了一个发髻松松垮垮的。
他们两个刚进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是血,把客栈老板吓了一跳,吵着赶着想把他俩轰出去。
谢弃平静地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
老板顿时两眼放光,把银子收到袖子里,笑着请着给他们两个安排房间。
“我给您夫妻安排一间上等房间,再放一桶温水供您们沐浴一番,而且我们隔壁就是秀衣坊,把干净的衣服给您送进去,您看这样可好。”老板脸上堆满了笑意。
谢弃转头问:“这样行嘛?”
江辞冷冷地对老板说:“要挨着的两间房间。”
谢弃点头。
客栈老板看着给自己钱的男人点头,忙笑着安排房间。
江辞推开谢弃房间进去。
看到刚洗漱完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的谢弃,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沈易安。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江辞随口问道,面色如常就是带着点冷冰冰的气质,坐到了谢弃旁边的凳子上。
“我和谢兄之前交换过灵讯,你们没走多远所以我很容易联系到。”沈易安答道。
他的语气也没有曾经的温和,像是压抑着什么。
“我现在来是想把我们在旧矿洞里面的信息来交换一下。”
沈易安眼中没有往常隐匿在眼底的零星笑意。
可能是因为李熹微不在这里。
江辞把腰上挂着的李奚知的留音铃解下来,交给沈易安,说道:“你们听了这个就明白了。”
谢弃和沈易安一同把灵力注入里面。
江辞只看到留音铃剧烈地震动。
而谢弃和沈易安听到的却是清脆的铃声带着毫不陌生的声音传入耳朵。
一字一句,深深刻入沈易安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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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听到留音铃里面的话,再根据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不难推断出失踪案由皇室造成,而陈老爷负责售卖灵符,把获得的金钱通过和花魁联络暗地里上交给皇室。
虽不知那花魁为何要故意给他们留下线索。
但这些也足够他们分清为之效力的国家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沈易安的脑海中,李熹微躺在皇宫寝殿上昏迷的身影和李奚知死去的身体一同随着所有的声音冲击着他的理智。
留音铃停止震动。
真相是非常残酷的,但有时候,人们必须要知道真相才能活下去。
“哈!”沈易安的手臂瘫在桌子上,抚着心口大口的呼吸。
“你还好吗?”谢弃关心问道。
“我没事,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沈易安丝毫不缓。
“我杀了李奚霁。”谢弃简单粗暴说道。
直接抓重点。
江辞惊讶,她没有听谢弃说起。
沈易安嘴角发出一声轻笑,“杀得好。”
只有这个消息缓解了他心口上的沉闷。
“我不用道歉吗?”谢弃歪头疑惑问道。
“不用。”沈易安摇头道。
“可是我杀了他亲弟弟。”谢弃眼中澄澈,不染尘埃。
“你杀的是恶人。”
谢弃想起来了他杀得那群盗贼,李奚霁原来和他们一样都是恶人。
“我这边……很抱歉,我不方便说。”沈易安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江辞无所谓地说,“反正本来就是帮你们调查,我们知不知道根本无所谓。”
“阿慈说得不错,你本就不必把这些事告诉我们。”谢弃道。
沈易安心口轻松了点。
“但你们尽快离开澍国比较好,近日可能会有些不太平。”沈易安忧心,建议道。
“我们明日就离开,”谢弃说道,“去黎国。”
沈易安点头。
江辞突然问道:“熹微呢?”
按理说他们两个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
除非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沈易安才没有带着她。
沈易安指尖一颤,沉默了一下,低眉说道:“她现在还算好,起码保住命了,就是要昏迷一阵。”
还好,不是和李奚知一样的结果。
江辞有些遗憾,无法告别了。
但人生漫长,她们总会再相见。
希望到时候,她们的感情一如现在。
“那你记得把李奚知的遗言告诉她。”
“嗯,我会的。”沈易安点头。
只要李熹微能醒来,他就会说。
“那我们就此告辞,你们定要一路顺风。”沈易安说道。
二人眉眼含笑,轻微点头算作告别。
离别总是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
人们学会的只有去接受。
沈易安拿起桌上的帷帽起身离开,李奚知刚死,宗主那里有不少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他眸光在转身后瞬间冷了下来。
而且还有宗主和君主达成的不知内容的秘密约定。
为什么宗主一点也不追究了?
沈易安现如今仿佛把牙齿打落死死往肚子里咽一般痛苦,可他不可与任何人诉说,不能再牵扯进他们了。
“留音铃。”江辞在他身后喊道,“你不拿着它了吗?”
江辞晃了晃铃铛,却忘了,这个铃铛不会响。
也无法呼唤到离去之人的心里。
“姑娘留着吧。”
沈易安把帷帽戴在头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晚上的客栈正好到了热闹的声音,他一人逆着人流,孤独的身影在这欢声笑语之中格格不入。
穿梭出去,走到黑暗的大街上,他的前路注定不会有着黎明。
万幸的是,天空有着一盏月光为他照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