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神念之地(二)

作品:《抛弃那个宗门首徒

    天光大亮,下了一夜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雨后嫩绿的的新叶上挂着摇摇欲坠的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饱满可人。


    江辞是被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她不满的捂了捂耳朵,发现根本没用,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谢弃的脸庞,和垂在他胸前的那条红色金丝发带,与他蓝白色的衣服正好相称。


    暖融融的日光照到谢弃的轮廓上,给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打上一层柔光。


    突然,脑子里一阵金光闪过,她意识到什么。


    她睡着前明明是躺在谢弃的肩膀上的。


    现在怎么是这个姿势?


    枕着谢弃的腿弯,江辞不由地耳廓发烫,以手覆面。


    她睡觉好像没有这么不老实吧,怎么就躺到别人腿上了。


    江辞从指缝里偷看着谢弃,呼吸均匀,胸脯起伏。


    反正现在他还没醒,也不知道她在看他。


    明明自己比他睡得还晚,怎么这人醒的比自己还晚。


    不过这不重要。


    江辞把手放下来,目光在谢弃较好的脸庞上游走。


    她好像从没说过。


    谢弃长了一张非常漂亮,合她心意的脸。


    一张不具有攻击性,浅茶色的眼眸间带着点点的清冷与淡漠,肤若凝脂,白里透红,一张薄唇却像是染了胭脂般,在素白脸蛋的映衬下像雪原上妄厄的红色眼睛,雪上的一点红。


    而且,性格还有点呆呆地,在这张冷淡面皮的映衬下莫名有点可爱。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


    模样好看,性格可爱,就连失落时,眼尾下垂可怜巴巴的样子,都让人喜欢。


    等等……


    喜欢?


    她想了……喜欢?这个词?


    江辞,你头脑糊涂了吧。


    江辞在心中自惊自问。


    谢弃——他是谁啊?


    是不属于你的未婚夫。


    你欺他骗他,还敢喜欢他。


    谢弃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你凭什么认为他能喜欢你。


    更何况,你配吗?


    他是仙君。


    你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带着假面,穿着华裙,就以为自己成了众人口中的公主了?


    你还背负着爷爷的性命,怎敢因他人束缚着手脚。


    更何况……


    江辞心烦意乱不再看谢弃,没发现谢弃已悄然睁开了双眸。


    她有千万种理由告诉自己不配,更不能和谢弃在一起。


    屋外的两只小鸟站在树枝上依靠在一起,互相蹭了蹭毛茸茸的身体。


    可是,她不求谢弃喜欢她。


    但……她自己悄悄喜欢谢弃总可以吧。


    她会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不让它溜走,不让它被别人发现。


    不奢求谢弃的喜欢。


    也不会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心。


    江辞心间莫名酸涩起来。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某个男人。


    谢弃是第一个。


    鼻腔里弥漫着雪松的浅香。


    她喜欢谢弃对自己弯腰说话的样子,喜欢谢弃拿着手帕轻柔地给自己擦脸,喜欢谢弃做决定之前总会询问自己的意见,喜欢谢弃主动对她伸手的样子。


    更喜欢谢弃毫无杂质清澈看自己的眼神。


    哪怕,那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自己。


    只要待在他身边,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吃穿不愁,安危不愁,前路……不愁。


    不用想曾经刀口舔血的生活,不用想稳坐高台上姜君主的命令。


    她也见过这时间许许多多的男子。


    可谢弃与曾经执行任务时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的男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样一个真心赤诚的人。


    一个双眸干净的人


    她……怎么会……不动心。


    江辞揉着盖在身上的外袍,心中思绪万千。


    桩桩件件都和谢弃有关。


    谢弃开口打断了江辞的思绪,“你醒了吗?”


    江辞猛地起身,手上还紧紧攥着谢弃的外袍,顿了顿,转头笑道:“醒了,你睡得好吗?”


    “不好。”


    江辞歉意地说道:“抱歉啊,是不是我压着你,你才没睡好。”


    “不是,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不重要,我们收拾一下,赶路吧。”谢弃平静道。


    他作势就要起身,结果又跌在杂草堆成的床上,杂草插在他头上,有点滑稽。


    江辞早就跳了下去,转头看他这乱糟糟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


    “我腿麻了。”谢弃有些苦恼。


    “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先去洗漱。”


    反正谢弃捏个诀就能把自己收拾好,她却是真真切切去洗漱梳发的。


    等江辞回来后,谢弃已经休息好了,只等江辞上路。


    有灵力,就是好。


    临走前,


    江辞看着破庙里面供奉的雕像,不是佛,不是观音,不是悯鸿仙人,更不是财神。


    那雕像上刻着的人倒是挺清风朗月的,和沈易安的气质挺像。


    江辞指着那雕像问道:“这供奉的是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谢弃站在她身旁,细细端详着,答道:“是世间第三只魔。”


    江辞震惊,“魔也有雕像的吗?”


    “我也不知为什么会有人供奉魔。”


    江辞对于好奇的事情没被解答有些失落,又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谢弃回道:“薛濛。”


    到了黎国的地盘,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找了辆马车。


    在外面奔波了将近两天,江辞早就手酸脚累了。


    虽说她平地里执行的任务对体力要求高,可这不能否认她懒惰的本性。


    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只是因为她拼命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江辞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出神地望着远处高出平地直达天迹的神念原,竟然莫名生出一丝害怕。


    她竟然害怕起上面的风雪,和那间温馨的小屋。


    她怕它们会把她带回那些幸福快乐的日子,让她心软,让她……拿不稳刀。


    一个杀手拿不稳刀,和主动找死没区别。


    但抛去这些顾虑,她其实很想见一见雪狼,妄厄,和……


    山洞里的小苟。


    也不知道自己与他最后一面食言了,他有没有生气。


    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有没有出山,下来看看这世俗人间。


    转念,一想到自己的遭遇。


    江辞在心中叹息。


    还是算了吧。


    小苟生性天真,淳朴自然,说是天生地养也不为过。


    他一点心眼都没有,说话都还没学会多少,下面的这些人不把他的骨头吃得渣都不剩就不错了。


    江辞怔怔地望着远处。


    这样看来,待在神念原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远离身不由己,远离尔虞我诈。


    这种刀尖舔血,身不由己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等所有都结束之后,她会带爷爷回家。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谢弃看着远处的雪原,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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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转头看着江辞,本能地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能够让他分辨的痕迹。


    江辞注意到,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谢弃转过头去,他……什么都没找到。


    他抚上心口,感觉里面空茫茫的。


    马车慢慢向前,一点点向着谢弃师姐给的汇合的地方前进。


    黎国边境的地方早就被周边三国慢慢分割了,剩下的中心地盘几国各不相让,是以分割的计划暂且搁置下来,除了中心地带,距离神念原较近的的几座城镇,因为地方环境严寒恶劣,很少有人会喜欢居住,是以也不被周边三国所争抢。


    不被人打扰,恰恰维护了神念原的安静与和谐。


    神念原,听说是黎国人信奉为接近神的天赐之地,给那片雪原增添了神行,周边三国顾忌着流亡的黎国势力,也不敢轻易妄动。


    马车行驶了不过三个时辰,就到了无双城。


    无双城是紧挨着神念原的一座城市。


    她想过可能会见到曾经居住的雪原,但没想到会谢弃师姐给的地方会离得这么近。


    前面无念城,无恶城,无迷城……大大小小的经过了四五个。


    偏偏是无双城,隔着神念原,在它背面的那座城市,是让她人生蒙上黑暗的起点。


    早就属于姜国的一座战败城。


    谢弃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这座城市。


    江辞的心不由地在这离家最近的地方忐忑不安起来。


    他们先找了一家织衣坊,给江辞做些新衣服。


    越靠近神念原,天气越严寒。


    他们之前在澍国过得明明是夏天,现在到了无双城已经进入深秋了。


    谢弃尚可以使用灵力维持自身的体温,但江辞……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好像很抗拒使用灵力。


    他莫名想到了梦中的那个小小少女。


    和江辞的面容渐渐重合起来。


    一颦一笑,在她的声音里面就不难想象出,她是个活泼狡黠的姑娘。


    和别人说话时,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的是熠熠生辉的光芒。


    描述到开心的事情时,忍不住张牙舞爪得开始演示。


    在谈到生气的事情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兔子,可能随时准备咬人。


    可如今的江辞,在他看来,虽说偶尔在他面前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可她总是很警惕。


    谢弃听别人说过,只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虽然他忘记了是谁说过的这句话,但这并不妨碍他愿意不设防地对待每一个人。


    所以,他看得出来江辞总是一边笑着一边眼眸深处藏着防备。


    那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不去沉溺。


    总是……在无人之处,眼眸中藏着拒人之外的冷淡。


    他不讨厌这样子梦中的小小少女。


    更不讨厌现在的江辞。


    相反,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想牵着她的手一起向前走。


    好像不是自己的理智做出的决定。


    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心在渴望她。


    仿佛,这颗心本就是因她而缓慢跳动。


    谢弃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他不讨厌。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是随心而做。


    既然心想靠近他,那自己就去靠近。


    谢弃伸出刚才牵着她的左手手掌,握紧又张开,尾指指骨隐隐作痛。


    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在握剑捏诀时,在牵着妻子细小白皙的手时。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那里已经不知道残缺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