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谁知寸草心
作品:《清宴玉璋》 祝清晏低头无奈笑笑,入宫以来,这一个个的倒是都喜欢“请”自己上门,再多来几次自己都得免疫了。
秋阑合上门,忧心忡忡道:“姐姐,昭王爷好端端地为何要请你赴宴?该不会也是为了清芷轩的事吧?”
“去了便知。”祝清晏坐到桌前,将那封帖子又看了一遍,“他毕竟是凌贵妃的儿子,若当年的事真有冤屈,他或许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可万一——”秋阑欲言又止。
祝清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明日你陪我一道去,见机行事便是。”
秋阑这才稍稍安了心,转身去准备明日赴宴的衣裳。
翌日酉时,祝清晏换了一身碧色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挽起,上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清清爽爽,既不逾矩,又不失礼。秋阑替她整了整衣襟,又往她袖中藏了一方帕子,帕子里头包着几片薄荷叶,低声嘱咐道:“若觉得不妥,便含一片,届时神思会清明不少。”
秋阑真是向来妥帖细致,祝清晏笑了笑,携了她的手,往栖霞阁而去。
栖霞阁位于宫城东北角,是一座三层的木制小楼,设计精简却又不失贵气,听宫里的宫女太监说,因昭王爷喜静,皇上便特赐他此楼用以起居,平日里少有人至。祝清晏与秋阑到那时,天色尚未全暗,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云蒸霞蔚,整座阁楼被染得如同浸在胭脂里一般,此等美景当真是不负这阁楼之名。
太监早早地便在门口等候,见了她们,连忙上前引路。上了二楼,只见窗边立着一人,正负手望着天边的晚霞。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丝绦,头上束了一顶白玉小冠,整个人清雅如兰,与那日在御书房外匆匆一瞥的华贵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渐近,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眉目温和,唇角微扬。
“祝司苑来了。”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请坐。”
祝清晏敛衽行礼:“臣女参见昭王爷。”身后的秋阑跟着行了一礼后退至一边等候。
“不必多礼。”昭王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她身后的秋阑,“这位姑娘也是见过多次,想来是祝司苑的贴身侍女吧?”
“这是臣女的义妹秋阑,与臣女一同进宫,帮着照顾我起居,平日里与臣女形影不离,故而今日便一同来了,还望王爷见谅。”
昭王爷点点头,出声问道:“既是祝司苑的义妹,就请一同入席吧。”
面对皇亲国戚祝清晏到底有些约束,听到昭王爷如此说,自然是不敢应下,连连婉拒道:“多谢王爷盛情,秋阑方才已在苑囿司用过晚膳了。”
王爷听她如此讲便也不再强求。
三人落座,昭王爷挥手命人上菜,他亲自执壶,给祝清晏斟了一杯酒。祝清晏连忙起身接过,却听他笑道:“祝司苑不必如此拘谨。今日请你来,不过是闲话家常,并无他意。”
祝清晏扯了扯嘴角,不敢全然放松。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竟是极好的桂花酿。
“此酒甚好。”她由衷赞了一句。
昭王爷闻言,眼中浮起几分笑意:“这是母妃当年亲手酿制的陈酒,埋在地下已有十五年了。今日是第一回开坛。”
祝清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十五年——正是凌贵妃薨逝的年头。
她抬头看向昭王爷,却见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母妃在世时,最爱这桂花酿。每年秋天,她都要亲自去御花园摘采桂花,说是外头送的不如自己摘的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酿酒的时候不许旁人帮忙,从采花到封坛,事事亲为。那时我还小,只隐约记得她忙碌起来便顾不上管我。如今想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祝清晏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沈易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枚藏在墙缝里的玉佩,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冤”字。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不是合适的时机。
气氛有些沉重,祝清晏不知该作何回答,倒是昭王爷先开了口:“听闻祝司苑近日在修缮清芷轩?”
祝清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王爷,正是。皇上命臣女与内务府一同修缮,以备安昭仪入住。”
“清芷轩……”昭王爷念着这三个字,目光在窗外的暮色中游离,“母妃最后的那段日子,便是住在那里。”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祝清晏,目光竟有几分锐利:“祝司苑在修缮之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祝清晏心头一跳,想起昨日发现的那枚玉佩,想起那道被填平的暗沟,想起那些刻意掩盖的痕迹。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一时间有些失语。
秋阑在后头听得也紧张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昭王爷见她不答,倒也不催促,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祝司苑不必紧张。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祝清晏脸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其实,本王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推到祝清晏面前。
祝清晏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她仔细辨认,只见那笔迹清秀工整,像是女子所书。
“这是——”
“母妃的遗笔。”昭王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是她迁入清芷轩后偷偷写下,托一个忠心的小宫女带出来的。那小宫女出宫后辗转托人找到我,让我务必保管好此物,那时我才七岁。”
祝清晏捧着那张纸笺,只觉得沉甸甸的。她征询昭王爷同意后低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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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婉柔,叩首泣血以陈:
臣妾自入宫以来,蒙圣上厚爱,恩宠有加,常恐福薄难以消受,故每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然自泰定十一年冬月起,臣妾渐觉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白日里常觉有人与臣妾说话,却又听不真切。臣妾原以为是自身体弱所致,遂不敢惊动圣上。
及至泰定十二年春,臣妾偶于御花园小苑中闻得异香,归后便头痛欲裂,自此神志日渐昏沉,竟至不能自持。臣妾虽在病中,却隐隐觉得此事并非天灾,实乃人祸。
臣妾本欲将此事禀明圣上,奈何身边已无可信之人。臣妾曾命贴身宫女绿缇暗中查探,不料绿缇失足落水而亡。臣妾明白,自己怕是也活不长了。
臣妾死不足惜,唯愿圣上保重龙体,善视昭儿。臣妾虽死,亦当结草衔环,以报圣恩于万一。
婉柔绝笔。”
祝清晏看完,只觉鼻间酸涩,手指微微发颤。她抬头看向昭王爷,只见他仍是一副淡然模样,只是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纸笺,王爷可曾呈给圣上?”祝清晏低声问道。
昭王爷摇摇头:“我七岁那年拿到这封信,曾想方设法要呈给父皇。可那时我不过是个失了母妃的皇子,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最后甚至连我自己都中了曼陀罗之毒,故而这封信还没送到御前,便被半路拦了下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自那以后,我便明白了——在这宫里,没有证据,没有势力,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这些年韬光养晦,只在御前当个闲散王爷,旁人见了我不外乎说我不学无术,可有朝一日,我贺昭临定要替母妃讨回公道!”说到最后,他的眼中难掩狠色。
祝清晏沉默良久,忽然道:“王爷为何要将这封信给我?”
他闻言看着她,目光坦荡:“因为你在查。”
“……什么?”
“你在查清芷轩,在查当年的事,在查你父亲的死。”他一字一句道,“祝司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所有人?”
“实不相瞒,我得知当年自己中曼陀罗之毒可能与你父亲有关时,曾怀疑他与谋害我母妃之人狼狈为奸,故而对你也藏了几分戒心,只是我派人细查后发现事实似乎没那么简单,你父亲淡泊名利,实乃名士之风。”
祝清晏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秋阑,秋阑也是一脸惊骇。
“你不必紧张。”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现在并无恶意。这些年在宫中,我见惯了明哲保身之人,也见惯了趋炎附势之人,却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修园子,却偏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望着祝清晏,目光中含了几分欣赏:“你像极了一个人。”
“谁?”
“我母妃。”贺昭临起身踱步至窗边,望着夜空中疏朗明灭的碎星,“她也曾这样倔强,这样不肯低头。哪怕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
祝清晏心中不□□过一丝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