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岁寒同此盟
作品:《清宴玉璋》 他回过身道:“祝司苑,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替我去做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十五年来,终于有另一个人,愿意去查清芷轩里的真相。这便够了。”
他对祝清晏郑重地行了一礼:“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本王都感激不尽。”
祝清晏连忙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臣女查这些事,起初是为了替父亲洗刷冤屈,并猜测与凌贵妃之事有关,如今看来,这两件事或许本就是同一件事。”
贺昭临点点头:“你父亲祝朗当年在宫中司职,是少数几个与母妃有过往来的人。母妃出事后不久,我亦中了毒,他便冠以失职之罪被逐出宫去。我曾在暗中查过,那几株曼陀罗,是有人假借你父亲的名义种下的。”
祝清晏了然地点点头:“果真如此,是有人在背后栽赃我父亲。”
“不错。”贺昭临的目光沉了下来,“那人先是在小苑种下曼陀罗,并暗中下药害了母妃,又在你父亲为皇子庆生构造的园子里如法炮制,嫁祸于他。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母妃,又赶走了你父亲。”
祝清晏只觉得一股冷意自背脊蜿蜒而上,令人心胆俱寒,开口已是连连发颤:“真是心思细密,狠辣无比。王爷可知道,那人是谁?”
贺昭临沉默了片刻,扶额道:“虽无实证,但我心中已有猜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推到祝清晏面前。那铜牌上刻着一朵海棠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是当年我在清芷轩废墟中找到的。”贺昭临敛了声气,悄言低语,“它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祝清晏拿起那枚铜牌,仔细端详。那海棠花的花瓣脉络清晰,花蕊处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海棠……”她喃喃念道,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随之骤变。
贺昭临看着她变幻的神色,明白她已经猜到了,便轻轻点了点头:“正是。”
祝清晏握着铜牌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那日在毓秀宫中,淑妃端坐在描金软榻上,一身绛红宫装上绣着的海棠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想起淑妃提及凌贵妃时,那未达眼底的笑意;想起她字字句句的警告——“有些人,有些事,即便不在了,也不是旁人能随意轻慢的。”
果然是她。
“淑妃。她明目张胆地将我叫去她宫中训话,真是猖狂。”祝清晏低声说出了心中所想。
贺昭临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低落地望着摇曳的烛火。
祝清晏将那枚铜牌小心放回原处,抬头看向他:“王爷将这些告诉臣女,下一步希望臣女做些什么?”
他摇摇头:“恰恰相反,本王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
祝清晏面露不解。
“淑妃如今宠冠六宫,朝中她母家势力又盘根错节,连父皇都要给她几分薄面。”贺昭临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一个六品司苑,手里连证据都没有,拿什么去跟她斗?”
他顿了顿,看向祝清晏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本王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多些防备,往后在宫中行事更要小心谨慎。至于别的事——本王会处理。”
祝清晏沉默良久,低声道:“王爷打算如何?”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斟了一杯酒,目光幽深如潭。过了许久,他才淡淡道:“十五年了,本王等得起。但淑妃等不起——她最怕的,就是清芷轩重见天日。如今父皇命你修缮,她必然会有所动作。派人杀你,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祝清晏心头一凛:“清芷轩修缮在即,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贺昭临点点头道:“所以本王请你答应一件事。”
“王爷请讲。”
“无论你在清芷轩发现什么,都不要声张,更不要轻举妄动。将所有发现悄悄告诉本王,由本王来定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祝司苑,你这条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若是出了事,你母亲怎么办?你父亲的冤屈又谁来洗清?”
祝清晏咬了咬唇,起身行至贺昭临跟前行礼道:“臣女明白王爷好意,只是此事既涉及臣女父亲,臣女定要亲自查明真相,故而实不能袖手旁观,若王爷有需要臣女之处,尽可言明。”
贺昭临叹了口气道:“祝司苑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一身傲骨。也罢,本王答应你,只是你若再遇上危险又该如何?”
祝清晏眼中终于添了几分笑意:“王爷放心,禁军王统领已加派人手护卫清芷轩,想来应无大碍。”
贺昭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了几分:“王廷璋为人正派,武艺高强,倒是可信。”他重新坐下,给祝清晏斟了一杯酒,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闲适:“好了,正事说完了,喝酒吧。这桂花酿,可是十五年才开一次坛,错过当真可惜了。”
祝清晏端起酒杯,心中却仍是沉甸甸的。她抿了一口酒,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她见气氛缓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王爷,臣女还有一事不明。”
“你说。”
“淑妃娘娘与凌贵妃娘娘不是情同姐妹么?她为何要——”
“为何要害她?”贺昭临替她接了下去,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仇人的刀,而是亲人的剑。至于为何——”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两个女子同时入宫,一个宠冠六宫,一个却只能做陪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份不甘,足以将人心腐蚀殆尽。”
他端起酒杯又仰头饮尽,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母妃在世时,总说淑妃是她最好的姐妹。她至死都不知道,害她的人,会是她最信任的人。”
祝清晏闻言,心中一阵酸涩。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模样,想起他那些消极之语,想起他明知是陷阱却仍往渡厄江里纵身一跃的决绝——他是不是也像凌贵妃一样,至死都不愿相信,害他的人,可能是他曾经信任的人?
“王爷,”她忽然开口,“臣女还有一个问题,当年清芷轩那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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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是意外?”
贺昭临缄默良久,久到祝清晏以为等不到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表面上看,是一个小宫女私藏蜡烛,做针线时不慎走水。但本王查了许久,发现那场火起得太快、太猛,不像是蜡烛能烧出来的。”
他看向祝清晏,眸色中涌起恨意:“本王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祝清晏想起昨日在清芷轩发现的那些被刻意砍断的梁柱、填平的暗沟、湿沙铺就的砖缝——这一切都印证了贺昭临的话。
“那场打火之后,母妃尸骨无存。”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哽咽,“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栖霞阁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祝清晏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淡然、实则满心伤痕的帝王之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悯。他身份贵重、看似无人敢欺,却在宫中忍辱负重十五年,从一个七岁的孩子长成如今的王爷,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王爷,”她收拾好心绪低声道,“臣女有一事相告。”
贺昭临抬眸看她。
祝清晏从袖中取出那枚在清芷轩墙缝里发现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抚过那朵兰花,眼中满是怆然,随后又翻过玉佩紧盯着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冤”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良久没有动作。
“这是......”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母妃的玉佩。我小时候见她戴过。”
“此物乃是臣女在清芷轩西配殿的墙缝里发现的。藏得很深,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绝不会落在那种地方。”
贺昭临将玉佩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痛。
祝清晏摇摇头:“王爷不必言谢。这玉佩本就是凌贵妃娘娘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的。”
贺昭临将玉佩小心收好,站起身来,对祝清晏郑重地行了一礼:“祝司苑,本王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爷请讲。”
“清芷轩的修缮,还请祝司苑多费心。我知道皇上的旨意你须得尽善尽美,只是本王有一个请求——”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尽可能多地保留原来的痕迹。那些被人刻意掩盖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成为揭开真相的证据。”
祝清晏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臣女明白。”
贺昭临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久违的温暖。
“天色不早了,本王让人送你们回去。”他唤来太监,吩咐了几句,又转头对祝清晏道,“往后在宫中,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王。在这深宫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祝清晏敛衽行礼:“多谢王爷。臣女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