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大恶隐于墙

作品:《清宴玉璋

    她与秋阑下了栖霞阁,坐上来时的轿撵。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苑囿司走,连带着心绪也乱了几分,秋阑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你方才为何不把沈太医说的那些话告诉昭王爷?”


    祝清晏摇摇头:“昭王爷已经够苦了,何必再往他的心上捅一刀?况且——”她顿了顿,“沈太医说的事,与昭王爷说的那些,都能对上。曼陀罗、小苑、新来的花匠——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祝清晏撩起帘子,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宫道两旁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青石路照得愈发阴沉可怖。


    “秋阑,”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有多恨,才会对深情厚谊的姐妹下手?”


    秋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不止是恨,是妒。恨还有纾解的可能,妒——是深不可测的。”


    祝清晏叹了口气,放下帘子,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夜听到的那些话——曼陀罗、大火、玉佩、铜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淑妃,可她们手中,却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证据。


    昭王爷说淑妃最怕的是清芷轩重见天日,可她去清芷轩,分明已经发现了那些痕迹,淑妃为何只是警告,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莫非——她在等什么。


    祝清晏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姐姐,怎么了?”秋阑被她吓了一跳。


    “我在想,”祝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淑妃之前召我去毓秀宫,除了警告我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秋阑一怔:“姐姐的意思是——”


    “本以为她让我不要惊扰了故人是让我别打听凌贵妃的前尘旧事。”祝清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连我去查旧档她也知晓,可我们发现了那枚玉佩,加上王爷的铜牌……或许,清芷轩里一定藏着什么别的她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秋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才急着去警告你?”


    “不止是警告。”祝清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知道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祝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锋芒。


    “她越是不让我查,我便越要查。只不过——”她顿了顿,“王廷璋和昭王爷说得对,在宫中行事,不能鲁莽。我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祝清晏附在秋阑耳边,低语了几句。秋阑听完,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这法子可真是——”


    “是什么?”


    “真是应了王统领说的那句话——鬼灵精。”秋阑掩口笑道。


    祝清晏瞪了她一眼,却也不禁笑了起来。


    轿子在苑囿司门口停下,祝清晏与秋阑下了轿,正要进门,却见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林禾?”祝清晏惊讶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禾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清晏姐,师父让我来给你们送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布包,递给祝清晏,“师父说,这东西是在清芷轩外头捡到的,或许对你有用。”


    祝清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铜片,边缘被火烧得卷曲变形,正面依稀可辨一朵海棠花的纹路。她翻过背面,只见那里刻着半个字——像是一个“淑”字的右半部分。


    她的手猛地一颤。


    “在哪儿捡到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迫。


    “就在清芷轩西墙根下,被土埋了半截,师父巡值时发现的。”林禾挠挠头,“师父说,这东西看着不像是十五年前的老物件,倒像是新近才掉在那儿的。他还说——”林禾压低了声音,“这铜片断口处的茬子还是新的,不像是被火烧断的,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祝清晏将那枚铜片凑到灯下细看。铜片虽然被火烧过,边缘卷曲发黑,但断口处的确泛着新鲜的铜色,没有氧化发绿的痕迹。她又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上等的龙涎香。


    宫中能用龙涎香的,身份定然是尊贵无比。


    “姐姐,”秋阑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瞧这铜片的样子,是不是与王爷的那一块极为相似?”


    祝清晏缓缓点头:“看材质的确是相似,莫不是出自同一块?只是这一块的断口处还很新,不像是十五年前造成的。”


    “替我谢过你师父。”祝清晏将铜片收好,对林禾道,“还有——这东西的事,不要让他人知晓。”


    林禾郑重地点头:“清晏姐放心,我明白。”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回过头来,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羞赧,“清晏姐,师父还说——让你今夜好好歇息,别熬太晚。明日……明日他会去清芷轩盯着。”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祝清晏站在原地,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秋阑在一旁看得真切,抿着嘴没吭声,只低头将门关上。


    祝清晏洗漱完取了一把桃木梳站在窗前缓缓理顺乌发,幽幽望着清冷的月色出神。


    “姐姐,夜深了,先歇下吧。明日还要去清芷轩呢。”


    祝清晏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去歇息。她坐到桌前,将王廷璋送来那枚铜片、还有那块刻着“冤”字的玉佩拿出来细细察看。


    烛火摇曳,将这些物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盯着那枚铜片看了许久,发觉海棠花下似乎还刻着些什么——她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行极小的字,被火烧得只剩下几个残笔。


    “秋阑,快拿纸笔来。”


    秋阑连忙递过笔墨。祝清晏将铜片上的残字拓下来,翻来覆去地看,终于辨认出了几个字——


    “……宫……淑……监制”


    “淑妃?”秋阑倒吸一口凉气,“这铜牌上刻着她的名号?”


    祝清晏没有回答,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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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越皱越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


    “不对。”


    “什么不对?”


    “这铜牌上刻的确是淑妃的名号,却落在清芷轩的废墟里——这太明显了。”祝清晏在屋内来回踱步,声音急促,“淑妃能在宫中屹立十五年不倒,连圣上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她怎么会犯这种错?把刻着自己名号的东西留在害人的地方?”


    秋阑一怔:“姐姐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祝清晏摇摇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两枚铜片上,“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淑妃当然可疑,可她为何不将这块铜牌彻底毁掉,而是任由它留在清芷轩的废墟里?就算当年她没有找到,那后来呢?她有的是机会派人去搜、去找,可她为什么没有?”


    秋阑脸色微变:“姐姐是说,这铜牌是别人故意留在那里的?就是为了——为了将所有事都引到淑妃身上?”


    祝清晏沉默良久复道:“我不敢断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宫里的水,比我们所以为的要深得多。”她重新坐回桌前,将那些物什一件一件收好,“淑妃有淑妃的可疑,可若真有人要借我们的手对付淑妃,那这个人,同样不可小觑。”


    “姐姐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祝清晏吹灭了灯,在床榻上躺下,“但这个人一定就在这宫墙之内,离我们很近,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宫墙上。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祝清晏在黑夜中睁眼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脑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成形——只是那轮廓还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天光未亮,祝清晏便起了身。秋阑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早膳,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姐姐今日气色倒比昨日好多了。”


    “想通了一些事,心里反倒踏实了。”祝清晏接过粥碗,匆匆喝了两口便放下,“走吧,去清芷轩。今日要把那条暗沟彻底清出来。”


    二人赶到清芷轩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林禾已经在门口守着了,见了她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清晏姐!师父已经到了,在西配殿那边。”


    祝清晏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带着秋阑快步往里走。


    清芷轩内,工匠们已经忙活开了。祝清晏绕过前殿,往西配殿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墙根下,正低头看着什么。


    王廷璋今日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墨色常服,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祝清晏脸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来了。”


    “嗯。”祝清晏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条暗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沟底的淤泥被一筐一筐地运出去,露出底下青砖铺就的沟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