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又持续了一整天。


    不，不止一整天。


    海尔布雷特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个日夜了。在这座被战火和硝烟笼罩的巢都废墟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唯一能标志时间流逝的，只有那些不断涌来的绿皮浪潮，以及不断倒下的帝国守军。


    海尔布雷特靠在一辆被炸毁的黎曼努斯坦克的残骸上，大口喘息。


    他的链锯剑插在地上，剑刃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绿色血迹。


    他的动力甲上布满了新的伤痕，有斧头砍出的凹痕，有子弹擦过的焦痕，还有一道几乎贯穿胸甲的抓痕，那是某个绿皮战争老大的动力爪留下的。


    周围的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


    帝国的士兵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清点了。


    他们瘫坐在废墟中，抱着武器，眼神空洞。


    有的人在机械地啃着压缩干粮，有的人在给自己包扎伤口，还有的人只是呆呆地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色圣堂的阿斯塔特们状况稍好，但也只是“稍好”。


    他们依然站着，依然在巡逻，依然在执行着警戒任务。


    但海尔布雷特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那种深入骨髓、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侦查绿皮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了。


    “大元帅。”一名黑色圣堂战士走过来，声音沙哑，“西线刚刚击退了一波小规模骚扰，伤亡三人。”


    海尔布雷特点了点头。


    小规模骚扰，这个词在一天前意味着至少五百绿皮的冲锋。


    现在，可能只有一两百。


    不是因为绿皮变少了，而是因为它们也在调整战术。


    那些绿色的生物虽然疯狂，但并不愚蠢。


    它们知道帝国守军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不再大规模强攻，而是用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消耗守军最后的力量。


    “其他防线呢？”他问。


    “都有类似报告。”战士回答，“绿皮在试探，它们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


    海尔布雷特皱起眉头。


    按照常理，绿皮不会“等”。


    它们只会一窝蜂地冲上来，用数量淹没敌人。


    但现在，它们的进攻节奏明显放缓了。


    那些战争老大们似乎在约束着小子们，不让它们一拥而上。


    它们在等援军？


    还是……在等某些东西先消耗帝国守军？


    海尔布雷特抬起头，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灵能者的尖叫还在他脑海中回荡，泰伦虫群来了。


    但至今没有任何踪影。


    如果泰伦虫群真的来了，它们会先攻击谁？帝国？还是绿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无论它们攻击谁，对帝国守军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如果泰伦攻击帝国，以现在的兵力，他撑不过三天。


    如果泰伦攻击绿皮，它们会先消耗绿皮的数量，然后，等绿皮被消灭殆尽，下一个就是帝国。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


    无论泰伦打谁，他都必须抓紧每一秒钟，修复阵地，整编部队，储备弹药。


    “传令下去。”他开口，“所有部队，抓紧时间修整，加固阵地，补充弹药，能休息的人就休息一会儿，绿皮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战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海尔布雷特靠回坦克残骸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与绿皮战斗了至少一个月。


    他知道对方的套路，它们除了大举进攻外，没有别的战术。


    没有复杂的计谋，没有精妙的陷阱，只有纯粹的、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正面冲锋。


    但正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最让人绝望。


    因为你知道它们会来，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你知道该怎么打，但你挡不住。


    数量太多了。


    那些绿色的生物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摧毁一支又来一支。


    帝国的弹药在消耗，士兵在死亡，阵地在缩小。


    而绿皮，永远有新的小子从后方涌来，永远有新的战争老大站出来接替倒下的人。


    这一个月里，海尔布雷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绿皮。


    几千？还是几万？


    不重要，因为还有更多。


    轰——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海尔布雷特猛地睁开眼，抓起链锯剑站起身。


    但预想中的绿皮冲锋没有出现。


    爆炸声过后，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有人喊了起来。


    “流星！天上有流星！”


    海尔布雷特抬起头。


    北方的天空中，一道道光芒正在划过。


    不是绿色，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紫色。


    那些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阿米吉多顿的地面坠落。


    它们的数量不多，稀稀拉拉，如同散落的珍珠，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紫色的轨迹。


    流星？


    不，不是流星。


    海尔布雷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光芒的轨迹太规则了，太一致了。


    它们不是自然天体的坠落，而是有目的的投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光点在空中微微调整着方向，向着同一个区域飘落。


    泰伦虫群，它们来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少？


    “大元帅！”一名黑色圣堂战士冲过来，“那些是——”


    “我知道。”海尔布雷特打断了他。


    他盯着那些坠落的紫色光芒，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下。


    那些光芒落在巢都之外，落在荒原上，落在绿皮控制的区域。


    然后，他等待。


    等待那些光芒再次亮起，不是坠落的光，而是战斗的光。


    几分钟后，北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紫色的闪光。


    那闪光微弱而诡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紧接着，绿色的光芒也亮了起来，那是绿皮的waaagh！能量，是它们在战斗中的咆哮。


    海尔布雷特的嘴角微微抽动。


    泰伦虫群，被投放在了绿皮控制的区域。


    那些从“流星”中涌出的刀虫、枪虫和武士虫在落地后立刻分散开来，本能地寻找着可以吞噬的生物质。


    而在这片被绿皮占领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生物质。


    那些绿色的生物，那些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等待下一次冲锋的绿皮小子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些新来的不速之客。


    “Waaaaaagh！！！”


    绿皮的战吼从北方传来，即使隔着数十公里，也能隐约听到。


    它们在战斗，在和泰伦战斗。


    海尔布雷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面向身后的阵地。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沙哑但有力，“绿皮正在和新的敌人交战，现在抓紧时间，加固阵地！补充弹药！”


    士兵们茫然地看着他。


    新的敌人？什么敌人？但没有人问。


    他们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开始修复那些被炸毁的工事，开始搬运那些所剩无几的弹药箱，开始轮班休息。


    海尔布雷特没有休息，他开始巡视阵地。


    走过那些残破的堡垒，那些被炸毁的坦克残骸，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


    他检查每一个火力点，每一道战壕，每一处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环节。


    他询问每一个指挥官，了解每一支部队的现状，计算每一个数字。


    那些数字都不好看。


    但至少，现在还有数字可以计算。


    至少，现在还没有全军覆没。


    就在他巡视到东线阵地时，通讯兵突然追了上来。


    “大元帅！有通讯！是，是帝国海军！”


    海尔布雷特猛地转身，通讯兵将便携式通讯器递给他。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了，棕色的双马尾，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以及那标志性的、让人莫名安心的纯真。


    岬明乃。


    “海尔布雷特大元帅。”她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清晰，“晴岚号呼叫地面，我们能通话吗？”


    海尔布雷特深吸一口气。


    “能。”他说，“地面情况如何，你看到了。”


    明乃点了点头。


    “看到了。”她说，“那些坠落的紫色流星是泰伦虫群的登陆舱，它们被投放在绿皮控制的区域，目前正在与绿皮交战。”


    “我知道。”海尔布雷特说，“我现在正在利用这段时间加固阵地，但时间窗口不会太长，等绿皮和泰伦分出胜负，或者它们决定先联手攻击帝国，我们就会再次陷入苦战。”


    明乃沉默了一瞬。


    “大元帅。”她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海尔布雷特皱起眉头：“什么事？”


    “轨道上的战况。”明乃说，“绿皮的主力舰队已经被击溃，碎骨者的战列舰舰队还在，但虫巢舰队的主力，五艘虫巢母舰，以及近万艘虫舰已经被我们和绿皮联手消灭了。”


    海尔布雷特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中那个年轻的少女，一时间甚至无法消化她的话。


    五艘虫巢母舰，近万艘虫舰。


    被消灭了？


    “你说……联手？”他的声音沙哑。


    明乃点了点头。


    “碎骨者暂时和我们联手了。”她说，“因为它也讨厌虫子，我们一起摧毁了虫巢舰队的主力，现在，轨道上已经没有能够威胁我们的虫舰了。”


    她顿了顿。


    “碎骨者答应，不再主动攻击人类帝国。它会带着它的舰队离开。”


    海尔布雷特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屏幕中的明乃，盯着那双疲惫但明亮的眼睛，盯着那张平静但藏着无数故事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笑容，但那是真正的笑。


    “岬明乃舰长。”他说，“你是一个奇迹。”


    明乃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呃……谢谢？”


    海尔布雷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北方那片正在交战的天空。


    紫色的光芒和绿色的光芒依然在明灭不定，战斗还在继续，泰伦和绿皮还在厮杀，帝国的阵地还在废墟中等待。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轨道上没有威胁了，绿皮要走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敌人。


    “岬明乃舰长。”他开口，“你能提供轨道打击支援吗？”


    明乃的眼睛亮了起来。


    “随时可以。”她说，“晴岚战斗群还在轨道上，您我们向哪里开火？”


    ......


    “情况如何？”


    “帝国海军击败了异形的舰队。”


    “果然只有苦难才能够让帝国更为强大！”


    “那你打算怎么做？”


    “地面上还有一万星际战士，而我们手里还有病毒炸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神皇保佑！我们的理论果然是正确的！只有在苦难中脱颖而出的战士才是帝国的基石！”


    “荷鲁斯大叛乱证明了人类需要苦难！只要帝国海军十秒内没有对病毒炸弹开火！那么我们将能够重现伊斯塔万三的盛景！帝国将在英雄的带领下再次伟大！”


    “为了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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