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中，审判庭始终是最复杂、最难以捉摸的一环。


    绝大多数审判官，无论他们的手段多么极端，理念多么偏执，其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人类帝国免受内外敌人的侵害。


    他们监视异端，猎杀异形，镇压混沌，用最冷酷的方式维系着这个腐朽帝国的存续。


    但凡事总有例外。


    伊斯塔万派。


    这个名字源于一场万年前的悲剧，伊斯塔万三号大清洗，荷鲁斯叛乱的开端。


    在那场屠杀中，荷鲁斯用病毒炸弹清洗了忠诚的星际战士战团，数十万阿斯塔特死于自己兄弟之手。


    对于伊斯塔万派的审判官来说，这不是悲剧，而是启示。


    “苦难塑造英雄。”这是他们的信条。


    在他们眼中，人类之所以能在这黑暗的宇宙中屹立万年不倒，不是因为帝皇的庇佑，不是因为科技的力量，不是因为无数军民的牺牲，而是因为一场又一场的苦难。


    荷鲁斯大叛乱是近万年来人类最大的苦难，从那场苦难中，人类涌现出了无数英雄，那些英雄引领着帝国走到了今天。


    至于那场叛乱中死去的不可计数的军民？


    那只是必要的代价。


    那只是筛选的废料。


    几百名从病毒中幸存的阿斯塔特，就足以证明那数十万阿斯塔特的牺牲是值得的。


    这就是伊斯塔万派的“惊世智慧”。


    而现在，这份智慧的目光，落在了阿米吉多顿。


    审判庭舰船“真理之锤”号的舰桥上，气氛凝重而狂热。


    这艘月级巡洋舰在整个太空战期间一直默默跟随帝国海军，忠实地执行着每一条命令。


    它参加过雷区伏击，参与过对绿皮巡洋舰的围剿，甚至在天巫群的冲击中坚守了阵位。


    它的装甲上还残留着虫族酸液腐蚀的痕迹，它的宏炮炮管还在散发着余热。


    它赢得了帝国海军的信任。


    没有人注意到，这艘舰船此刻正在缓缓改变航向，脱离主舰队的阵型，向着阿米吉多顿的背阳面轨道移动。


    舰桥上，五名身穿审判官风衣的身影站在全息台前。


    他们的人种各异，但表情出奇地一致，那种只有在狂信徒脸上才能见到的、近乎神圣的狂热。


    “轨道扫描已完成。”一名审判官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阿米吉多顿表面，我方军民约三百二十亿，阿斯塔特数量……一万两千余，黑色圣堂、火蜥蜴以及若干小战团的残余部队。”


    “一万两千。”为首的审判官喃喃重复，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神皇在上！现在的阿米吉多顿正是符合重现伊斯塔万三的绝佳之地！”


    他转过身，面向其他四人。


    “诸位，想一想，如果伊斯塔万三号的幸存者能够成为帝国的利剑，那么从这场苦难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会成为什么？”


    舰桥中一片沉默。


    那沉默不是犹豫，而是震撼，被自己的疯狂所震撼。


    “三百亿人的牺牲，换取数百名更加强大的阿斯塔特。”另一个审判官缓缓开口，“这个交换比……完全可以接受。”


    “那些幸存者将成为新的圣者！”第三个审判官的声音近乎呻吟，“他们会比任何星际战士更加强大！因为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是从绝望中锻造出来的！”


    “而那些弱者，那些死于病毒的平民和士兵，他们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他们用生命为帝国锻造了最锋利的剑。”


    第四个审判官补充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为首的审判官点了点头。


    “那么，表决吧。”他说，“是否对阿米吉多顿执行灭绝令？使用病毒炸弹，覆盖星球全境。”


    他率先举起了手。


    一个接一个，其他四名审判官也举起了手。


    五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通过。”为首的审判官说，“启动武器舱，进入投掷轨道，在帝国海军发现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投放，这只需要10秒钟。”


    “舰队那边怎么办？”有人问。


    “不用担心。”为首的审判官微微一笑，“我们一直表现得很好，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艘刚刚并肩作战的审判庭舰船。”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诚。


    晴岚号的舰桥上，明乃正在与海尔布雷特进行新一轮的通讯。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泰伦虫群的残余正在被绿皮和帝国守军两面夹击，碎骨者的舰队已经开始撤离，阿米吉多顿的轨道上只剩下帝国海军的战舰和几艘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辅助舰船。


    “东线的情况已经稳定。”海尔布雷特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沙哑但带着难得的轻松，“黑色圣堂正在清理最后几处虫巢，火蜥蜴那边……他们也打得很顽强，损失惨重，但他们守住了。”


    明乃点了点头。


    “轨道上还有几艘审判庭的舰船在配合扫荡。”她说，“等它们完成任务，就可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声音顿住了。


    目光落在战术台的边缘，那里，一艘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它的轨迹与其他扫荡舰船不同，没有沿着预定航线搜索残敌，而是向着阿米吉多顿的背阳面轨道飘去。


    “那艘船……”明乃皱起眉头，“它的航向不对。”


    知床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调出了那艘船的信息。


    “真理之锤号，月级巡洋舰，隶属于审判庭。”她念道，“它在太空战中一直跟随主舰队行动，表现良好，现在……呃，可能是去执行什么审判庭的特殊任务？”


    明乃盯着那个光点，没有说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理智告诉她，那只是一艘审判庭的舰船，在刚刚结束的太空战中表现正常，此刻可能只是去执行某些机密任务。


    审判庭的权限高于海军，他们有权力独立行动。


    她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可能吧。”她说，“继续监视，但不用特别关注。”


    知床铃点了点头，明乃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与海尔布雷特的通讯中。


    她没有注意到，在舰桥的角落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微微颤抖。


    伊瑟拉尔。


    灵族丑角，笑神西乐高的追随者。


    此刻，她那双异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不是战术台，而是虚空中的某处。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诡异的画面，那些画面在快速闪烁，如同正在播放的全息影像。


    她在预知。


    笑神的馈赠，也是笑神的诅咒。


    那些画面中，她看到了阿米吉多顿的大地。


    不是现在这幅战火纷飞但依然顽强的模样，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无数的尸体躺在废墟中，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只有凝固在脸上的痛苦表情。


    他们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他们的眼睛圆睁，仿佛在质问着苍天。


    她看到了那些阿斯塔特，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勇士们，同样倒在地上。


    他们的动力甲完好无损，但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


    在那片灰白色的大地上，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的迹象。


    然后，画面切换。


    她看到了一艘船。


    一艘帝国的巡洋舰，正在从轨道上释放某种东西。


    那些东西如同细小的雨滴，向着地面飘落。


    每一滴雨滴落地的瞬间，都会有一圈灰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在瞬间凋零。


    真理之锤号。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些审判官的计划。


    他们要用病毒炸弹，清洗整个阿米吉多顿。


    三百亿人。一万两千名阿斯塔特。所有的军民，所有的战士，所有的生命，都将成为他们那疯狂理念的祭品。


    “这些猴子，为何如此癫狂？”她喃喃出声。


    知床铃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伊瑟拉尔？你怎么了？”


    伊瑟拉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艘正在缓缓移动的审判庭舰船，盯着那些即将落下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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