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心脏

作品:《欸,我难道不是储君吗?

    为了避免云清池被夫子抓到,阿错和顾凌舟一路小跑,终于在夫子即将到达竹林的前一刻,一人找了一棵树,靠在树上和夫子笑着打招呼。


    那夫子一看是这两个小魔王,花白的胡子就隐隐作痛,也不管抓不抓人了,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那脚步飞快,根本看不出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


    阿错见夫子远去的背影,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差一点点。


    顾凌舟从树上跳了下来,走到她身边,小声对她到:“进去看看?”


    “这不好吧?”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顾凌舟看着她,无语地朝着她道:“有本事你别往里面走啊!”


    阿错像是没听到,偷偷摸摸地往林子里走去,隐蔽在一颗大树背后,悄咪咪地探出脑袋望着前方互诉衷肠的那对小鸳鸯。


    顾凌舟走到她背后,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一时兴起,将自己的头也凑过去,伸出手想去揉揉她的脑袋。


    可还没碰到她的头发,他就被她身上的味道香迷糊了,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谁成想,她看见了什么,突然转头想要问顾凌舟一些事情,没想到他突然靠的这么近,脸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一块琥珀,亮莹莹的,顾凌舟形容不出来,总感觉像是城东老头卖的糖人画。


    甜甜的,想让人吃一口。


    想到这,顾凌舟思绪瞬间清醒,暗骂自己心思龌龊,她是他的好兄弟,怎么能这样想她?


    阿错被他吓了一跳,伸出手给他手臂狠狠地来了一巴掌:“靠这么近你要死啊?”


    顾凌舟吃痛,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哎哟,你就不能轻一点。”


    也不知道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手劲这么大。


    阿错心中还想着刚才要问的问题,也不管他刚才为什么靠的这么近,将他拉到大树背后,指着柒娘和云清池,好奇地问顾凌舟:


    “为什么柒娘将那块玉珏送给云清池之后,云清池像是被放到油锅里炸了一样?脸红的都看不出模样了。”


    想起她送给崔行渡的那块玉珏,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又说:“这玉珏有什么说法吗?”


    “玉珏?柒娘送玉珏给云清池了?”顾凌舟瞬间来了兴致,眼中放光,伸出脖子去看远处的那两人。


    “嚯,还亲手给云清池戴上了,柒娘这女娘真大胆,真有种。”他点头,对柒娘多了几分佩服。


    看顾凌舟看的津津有味的模样,阿错倒有些急了,连忙对他说:“你先别看了,快跟我说啊。送玉珏有什么不对。”


    顾凌舟微微皱眉:“你不知道?”


    阿错:“我为什么会知道?”


    看阿错脸上并无戏谑的模样,顾凌舟便知晓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这其中的隐喻,便好心的向她解释:


    “在大梁,玉珏是男女的定情信物。若一女子看中了一男子,就会将玉珏送给男子,若男子有意就会收下,无意就会退回。”


    “等到大婚的那日,再由女子亲手为男子系在腰间,婚仪才算礼成。而且,若这个男子对女子情意浓厚,他就不会再佩戴其他的玉珏。”


    “有的痴情人甚至会佩戴一辈子,就算死了都会将那块玉珏放入墓中。”


    “你也是男子,怎么会不知呢?”顾凌舟心中泛起疑惑,抱着手问她。


    可听到玉珏隐喻后的阿错哪里还能听到其他声音。


    她的内心早就翻起了巨浪,血管中的江河湖海迎来了第一次的汹涌澎湃,惊涛骇浪拍打着她的那颗对爱缺乏敏感的稚嫩心脏。


    心脏一跳一跳。


    嗵——嗵——嗵——


    她记得,他说:


    若殿下赠了臣,便不可再赠与他人玉珏了。


    这般,殿下还要赠与我吗?


    她是怎么回的?


    她说:嗯,赠你。


    她琥珀色的眸子兀的一震,那张白净的脸霎时就烧了起来。


    他是崔氏的长公子,他从小到大博古通今,凡事都是算好了才动手,不可能不知道玉珏背后的隐喻。


    既然他知道玉珏的隐喻,那为什么还要收下她送的玉珏?


    为什么,让她从今以后不在送玉珏给其他男性男子?


    为什么,要让她亲手将玉珏挂在他的腰间?


    她阿错是乞丐,不知道玉珏的含义,可是他明明是知道的啊……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巨大的震惊震的她的心尖颤了颤。


    不知怎么的,她想要去见他。


    她想去问问他,问他,为什么?


    她不过一瞬就下定了决心,眸中满是坚定,她要去令州,当面问他。


    ***


    自从下去令州的决心后,阿错日日等着太学放年假的日子,不过才五日的时间,她却觉得像度日如年。


    她这几日心急如焚,等到了放假的那日,她谁都没管,径直的抄起她放在山门口的包袱,一溜烟就下了山。


    她早就跟马行的伙计打好了招呼,雇了辆马车,等到一出山门,就坐上马车,往令州的方向奔去。


    可还没等驶出几里地,马车悠悠的停了下来。


    阿错皱了皱眉,掀开门帘问赶车的马夫:“怎么停了?”


    马夫也不是故意要停的,他指了指前方的官道,对着阿错说:“公子,遇上送丧的了,前面的路堵住了,上不去。”


    阿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支声势浩大的送丧队伍,那些人穿着白色的丧服,举着白条,吹吹打打地往前走去。


    那黄白的纸钱撒了一路,漫天飞舞,洋洋洒洒。


    队伍很长,长到过了一刻钟那队伍都没走完,前面都是随葬的队伍,正真的棺椁都还没从后面抬过来。


    因着这队伍很长,官道上一时间停了好多辆马车,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非议。


    有人看着那些精美的随葬,不禁开口询问:“这是谁的送丧队伍?怕是赶得上皇亲贵胄了吧?”


    有人回他:“唉,这是姜家小姐,就前几日死了的那个。”


    姜令?


    阿错意识回笼,推开了马车的窗户,望着那送丧的队伍,旗帜上飘的确实是姜家的族徽。


    真是她……


    阿错想起那日秋日宴中的她,虽然她并没有正眼看阿错一眼,阿错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可再怎么着,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在她面前说过话,喝过茶的人。


    那么一个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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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女郎,居然就这样死了。


    不是死于非命,而是死于她命。


    只因为她生下来高贵的身份,就昭示着她必死的命运。


    阿错只觉得后背发凉,荒缪至极。


    终于,她的棺椁终于被抬了出来,周遭的人望着那块厚大的,贵重的金丝楠木做成的棺椁,高声赞叹着姜氏的奢华。


    而送丧的姜氏族人则是享受着那些百姓对他们的夸赞和羡慕。


    却无一人对棺椁中的少女泛起一丝怜悯。


    见到棺椁后,阿错便下了马车,望着那送丧的队伍,她从腰间取下水壶,打开水壶,往地上倒了一些水。


    不知道今日你来,没什么好送的,想来你也不差酒喝,就用水为你践行了。


    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阿错看着那声势浩大的送丧队伍渐行渐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路边停留了好一会儿,等到马夫跟她说可以走了她才动身。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她身后经过,车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似仙人一般的貌美贵女,她垂着眼,对周遭百姓的议论毫不在意,像是一尊不染尘世的观音神像。


    马车飞驰而去,只徒留人群的议论。


    “那是谢小姐!谢小姐回京了?”


    “谢家二公子和姜家五姑娘明日就要成婚,她是二公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她能不回京吗?”


    “可我怎么听说,谢小姐回来是议亲的?”


    那些人七嘴八舌,阿错还想着姜令的事,一时伤神,对他们的话没有兴趣,上了马车便朝着令州的方向驶去。


    ***


    令州离京城很近,阿错不过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就到了令州的城门口。


    也不知怎么的,在太学的时候,她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立马就飞到崔行渡的面前,开口问他为什么,可真到了令州,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害怕。


    古人常说近乡情怯,她这回可算是体会到了。


    她心中烦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只好在大街上转来转去。


    刚好到了午时,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她随便找了个摊子,跟店家要了一碗馄饨和一屉包子,埋头吃了起来。


    她正吃的起劲的时候,一抹质地上乘的月白衣角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心头一征,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衣服的主人。


    两人视线交汇,只听那温润如玉的公子望着她,疑惑道了一句:


    “殿下?”


    看到是他,阿错手中拿着的汤勺一时间没抓稳 ,掉到了汤碗里,汤汁溅到了她太学服上。


    阿错原本以为,在令州和他相见的时候会是一个美好的花前月下,再不济也是小桥流水。谁曾想,他们俩的相见,居然是在一个满是炊烟,人头攒动的馄饨小摊桌前。


    她坐在桌前吃着馄饨,他站在桌边望着她  ,周遭满是百姓交谈的声音,吵闹的很,一点也不美好。


    她更没想到,她千里迢迢到令州来找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为什么,而是:


    “你吃馄饨吗?”


    饶是崔行渡见过了许多大风大浪,也没看穿阿错这句话所带的深意,他望着她碗中那些馄饨,回了句:


    “不吃,多谢殿下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