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望着苏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晴晴，爷爷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窗外，夜色渐深。


    苏家客厅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苏晴果然去了沈家。


    她穿着一件得体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是沈夫人爱吃的那个牌子。


    佣人把她领进客厅的时候，沈夫人正在插花。


    看见她进来，沈夫人微微一愣。


    “苏小姐？”


    苏晴笑着走过去。


    “沈姨，好久不见，昨天家里新做的点心，想着您爱吃，给您送点过来。”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她当然知道苏晴的心思，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苏小姐有心了。坐吧。”


    苏晴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客厅，她的眼神微微闪了闪，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沈姨，这花插得真好。您的手真巧。”


    沈夫人笑了笑。


    “随便插插，打发时间罢了。”


    苏晴点点头。


    “沈姨，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沈夫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还好。”


    苏晴笑了笑。


    “那就好。我爷爷还念叨您呢，说好久没见您去家里坐坐了。”


    沈夫人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苏老爷子……


    她想起那天老爷子说的话，心里有些复杂。


    可苏晴的笑脸就在面前，她也不好说什么。


    “替我谢谢你爷爷。改天有空，我去看他。”


    苏晴点点头。


    “沈姨，您可一定要来，我爷爷天天在家念叨，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跟老人说话了，就等着您这样的老朋友去陪他说说话呢。”


    沈夫人笑了。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苏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沈姨，改天我再来看您。”


    沈夫人点点头。


    “好。”


    门关上了。


    沈夫人站在客厅里，望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苏晴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可她心里清楚，这丫头，不是来送点心的。


    她是来铺路的。


    沈夫人叹了口气。


    她想起宋时安，想起那个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的姑娘。


    她不喜欢她。


    可她也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苏晴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会怎么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晴走后，沈夫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手里的花剪了半天，一支都没剪好。


    她索性把花放下，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执的声音。


    “……嗯，明天我去南城一趟，陪她看看那边的铺子……陈婉在带她，应该没问题……”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


    她推开门。


    沈执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挂断了。


    “妈，有事？”


    沈夫人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执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妈，您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沈夫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阿执，妈问你一句话。”


    沈执的心微微一沉。


    “您说。”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


    “那个女人，和我，你选一个。”


    沈执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


    沈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那个女人，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沈执的眉头皱起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


    沈夫人看着他。


    “阿执，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可这件事，妈求你。”


    她的眼眶红了。


    “那个女人，我不喜欢，不管你爷爷怎么说，不管她有多好，我就是不喜欢她。”


    沈执的手攥紧了。


    “妈，您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她？”


    沈夫人的眼泪落下来。


    “因为她不配！”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阿执，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娶什么样的女人，关系到沈家的脸面，她一个乡下丫头，偷偷摸摸的生过孩子，什么背景都没有，你让她怎么站在你身边？怎么面对那些太太们？怎么应酬那些场合？”


    沈执看着她。


    “妈，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沈夫人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阿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沈家是谁？那些太太们，面上笑嘻嘻，背地里能把人踩死，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能撑得住？”


    沈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撑不住，我替她撑。”


    沈夫人愣住了，沈执看着她。


    “妈，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可我想过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五年，她没有我，一个人撑过来了，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她没有抱怨过一句，没有求过任何人。”


    “现在她回来了，我不想让她再一个人撑。”


    沈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执，你就这么喜欢她？”


    沈执点点头。


    “是。”


    沈夫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阿执，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


    “妈，我记住了。”


    沈夫人推开门，走进走廊里。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放弃她这个妈。


    沈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只是想让儿子娶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这有错吗？


    第二天一早，沈夫人起床的时候，眼睛肿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然后她换了衣服，出了门。


    车子一路开到了苏家老宅。


    苏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见她进来，收了势，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沈夫人，稀客啊。”


    沈夫人勉强笑了笑。


    “苏伯伯，打扰了。”


    苏老爷子把她领进客厅，让人上了茶。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沈夫人今天来，是有事？”


    沈夫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苏伯父，我是来看看您老人家的。”


    苏老爷子笑了笑。


    “看我这个老头子？沈夫人有心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夫人，有什么话，直说吧。咱们两家，不用绕弯子。”


    沈夫人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苏老爷子经常来家里坐，和父亲下棋聊天，那时候两家关系多好。


    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


    “苏伯父，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苏老爷子微微一愣。


    “道歉？道什么歉？”


    沈夫人低下头。


    “昨天晴晴去我那儿，我……我没好好招待她，她走了之后，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天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笑了。


    “沈夫人，你这就见外了，晴晴那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要道歉也是她道歉。”


    他顿了顿。


    “她回来跟我说，昨天去您那儿，给您添麻烦了。”


    沈夫人摇摇头。


    “没有，晴晴那孩子很好，懂事，会说话，我挺喜欢她的。”


    苏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亮。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闲话，苏老爷子忽然开口。


    “沈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夫人看着他。


    “苏伯伯，您说。”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


    “沈执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有本事，有担当，是个好孩子。”


    “谢谢苏伯父夸奖。”


    苏老爷子摆摆手。


    “不是夸奖，是实话。”


    他顿了顿。


    “这些日子，外面有些闲话，说沈执为了个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茶杯。


    苏老爷子继续道。


    “沈执那孩子，心正，重情义，可太重情义，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他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