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苏老爷子，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苏伯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沈夫人，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沈夫人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继续道。


    “沈执那孩子，我是真喜欢，有魄力，有手腕，把沈氏做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一辈的人坐在一起聊天，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有时候倒还真是羡慕你们沈家老爷子，能够有这么好的接班人。”


    他顿了顿。


    “可话说回来，他再好，也是你们沈家的孩子，我们苏家，只有晴晴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沈夫人的心微微一跳。


    苏老爷子看着她。


    “沈夫人，你觉得我们家晴晴，怎么样？”


    沈夫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开口。


    “晴晴那孩子，很好，懂事，漂亮，家世也好。”


    苏老爷子点点头。


    “那你说，她配不配得上沈执？”


    沈夫人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老爷子会这么直接，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苏家虽然比不上沈家的家底厚，可在云城也是数得上号的世家。


    苏晴的父亲在政界有人脉，母亲出身书香门第，自己又是海归名校毕业，论家世、论才情、论样貌，哪一样不比那个乡下丫头强？


    唯一的问题是……沈执不喜欢她。


    沈夫人叹了口气。


    “苏伯父，晴晴自然是好的，可阿执那孩子，您也知道，他现在……他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住了，我说什么都不听。”


    苏老爷子笑了笑。


    “年轻人嘛，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可糊涂是一时的，清醒是一世的。”


    他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你有没有想过，沈执为什么会被那个女人迷住？”


    沈夫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


    “因为新鲜。”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沈执从小在云城长大，见的都是名门闺秀，大家千金，那些姑娘们，规矩多，架子大，说话做事都端着，他见惯了，腻了。”


    “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出身低，没什么规矩，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野路子，对沈执来说，新鲜，有趣，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


    “可新鲜劲儿能撑多久？一年？两年？等那股劲儿过去了，他回过头看，会发现身边站着的人，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沈夫人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苏老爷子继续道。


    “到那时候，他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能帮他巩固沈家地位的人。”


    他看着沈夫人。


    “这些，那个女人能给吗？”


    沈夫人沉默了。


    她想起宋时安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倔强。


    那样的姑娘，能在那些场合撑得住吗？能跟那些太太们周旋吗？


    不能。


    沈夫人心里很清楚，她不能。


    苏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了然。


    “沈夫人，你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沈家需要什么样的媳妇。”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老爷子。


    “苏伯父，您的意思是……”


    苏老爷子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我们家晴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顿了顿。


    “当然，这种事，强求不得，可咱们做长辈的，总得给孩子铺铺路，你说是不是？”


    沈夫人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


    可苏老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心坎上，。她想起沈执看宋时安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想起沈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女人。


    那样的沈执，会回头吗？会清醒吗？


    她不知道。


    可苏老爷子说得对，沈家需要一个能撑得住场面的媳妇，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丫头。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


    “苏伯父，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阿执那边……”


    苏老爷子摆摆手。


    “沈执那边，不急。”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深。


    “年轻人，总得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


    他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咱们做长辈的，能做的，就是等，等他自己想明白。”


    沈夫人点点头。


    “苏伯父说得对。”


    又聊了一会儿，沈夫人起身告辞。


    苏老爷子送她到门口。


    “沈夫人，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沈夫人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苏家老宅，沈夫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乱得很。


    苏老爷子的话，一句一句在她耳边回响。


    也许，苏老爷子说得对，阿执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等日子长了，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沈夫人的心又乱了，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夫人刚进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进来，老爷子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沈夫人的心微微一紧。


    她走过去，在老爷子对面坐下。


    “爸。”


    老爷子看着她。


    “去苏家了？”


    沈夫人点点头。


    “嗯。”


    老爷子沉默了一秒。


    “苏老头子跟你说了什么？”


    沈夫人的手微微攥紧。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老爷子。


    她深吸一口气。


    “爸，苏伯父说……说晴晴那丫头，或许适合阿执。”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皱。


    “然后呢？”


    沈夫人低下头。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执那边，您也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那你呢？你怎么想？”


    沈夫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老爷子。


    “爸，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插手阿执的事，可我是他亲妈，我不能不为他着想。”


    老爷子闻言，也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