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没有想到，雷建军真的会放了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雷建军就带着阿元来到了车库。阿元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四副手铐的钥匙，还有四块压缩饼干和四个军用水壶。


    “吃了早饭再走。”雷建军把东西扔进钢网里，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邻居，“路远，别饿着。”


    安德烈从钢网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整夜蜷缩而僵硬的身体。他看着雷建军，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不杀我们？”


    “杀了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雷建军反问，然后自己回答了，“没有。除了让你们的同伙更疯狂地报复，没有任何好处。”


    他示意阿元打开钢网一侧的活门。阿元走过去，用一把特制的大号扳手，拧开了固定钢网的几个螺栓。活门打开，四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都有些狼狈。


    安德烈的三个队员，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但他们的武器早就在被捕时被搜走了。此刻，他们赤手空拳，站在雷建军面前，就像被拔了牙的狼。


    “武器会还给你们。”雷建军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你们的VSS，我留着也没用。那玩意儿打猎，威力太小。”


    他这话半真半假。VSS微声狙击步枪确实不适合打猎，但它是一把好用的暗杀武器。雷建军打算留下它，以备不时之需。但他不会让安德烈知道这一点。


    “走吧。”雷建军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从你们来的路回去。翻过那道山脊，再走三十里，就是边境线。你们的边防军，应该会在那边接应你们。”


    安德烈没有动。他盯着雷建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雷，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它意味着，安德烈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目标，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甚至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


    雷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原始森林，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这片山，安安静静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要我的人，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活着。”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不是我该想的，也不是你能管的。”


    安德烈听懂了。雷建军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打算挑衅任何人，但也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他要的，是在这片三不管的地带，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不受外界干扰的小王国。


    这很狂妄。但如果雷建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狂妄，就变成了实力。


    安德烈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三个队员，转身走进了后山的密林。走出十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雷，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知道。”雷建军点了点头，“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备酒。”


    安德烈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他摇了摇头，消失在了林子里。


    阿元站在雷建军身边，看着那几个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轻声问：“哥，你真的相信他们不会再来了？”


    “不信。”雷建军摇头，“但下次来，就不一定是敌人了。”


    “什么意思？”


    “那个安德烈，是个聪明人。”雷建军转身往回走，“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他已经试过一次了，知道啃不动我们。下次，他要么带更多的人来，要么……带别的来。”


    “别的？”


    “比如，订单。”


    阿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懂政治和生意，但她相信雷建军的判断。从她跟着他逃出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安德烈走后，雷建军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他都会先去北坡看看“铁牛”开荒的进度。赵铁柱已经基本掌握了坦克的驾驶技巧，开起“铁牛”来越发熟练。那片被烧焦的北坡，在“铁牛”不分昼夜的碾压下，已经清理出了近百亩平整的土地。


    “哥，你瞅瞅！”赵铁柱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满脸得意，“照着速度，开春之前，我能再整出二百亩来！到时候种上苞米、大豆，咱们庄园的牲口，就不愁没粮食了！”


    雷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柴油。


    又是柴油。


    这两辆军卡拉回来的柴油，已经用掉了将近一半。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后，“铁牛”就得趴窝，两辆军卡也得变成废铁。


    柴油的问题不解决，他所有的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他回到堂屋，方志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老头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堆账本，脸色不太好看。


    “雷先生，账算出来了。”


    “说。”


    “我们欠格里申的，是一千张紫貂皮，五百斤野山参。按现在的市价，这批货至少值二十万。”方志平推了推眼镜，“但我们手里，现在只有第一批猎户送来的不到一百张皮子和三十斤参。缺口太大了。”


    雷建军皱了皱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猎户那边呢？还能不能加快进度？”


    “我已经催过了。”方志平叹气，“但现在是冬天，山里野兽少，猎户们能打到的本来就不多。而且，马爷那边传来话，说老林子深处有东西，猎户们不太敢进去。”


    “什么东西？”


    “没说清楚。只说最近几天，有几个猎户在老林子那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在雪地里看到了巨大的脚印，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野兽。”方志平的声音压低了，“他们说，可能是山神爷发怒了。”


    雷建军嗤笑一声。他不信鬼神。在他看来，所谓“山神爷发怒”，要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要么是某种还没被发现的野兽。


    但不管是什么，它挡了他的路。


    “让马爷来一趟。”雷建军站起身，“我要亲自问他。”


    马爷来得很快。


    老头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腿脚还算利索，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雷老板，你找我？”马爷在堂屋的火炉边坐下，接过阿元递过来的一碗热茶，喝了一大口。


    “马爷，听说老林子那边不太平？”雷建军开门见山。


    马爷放下茶碗，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雷老板，不是我不让后生们进去。实在是……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马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雷建军。纸上画着一个粗糙的草图，是一只巨大的脚印，旁边还用铅笔标了尺寸。


    雷建军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那个脚印，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形状介于熊掌和人脚之间，但比熊掌更修长，比人脚更宽大。最奇怪的是，脚印的前端，有五个清晰的爪痕，每个爪痕都有手指粗细。


    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野兽的脚印。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雷建军问。


    “老林子最深处，有个地方叫‘鬼见愁’。那地方有一片石林，常年见不到太阳，阴气重得很。老一辈的猎人都说，那里是山神的居所，不许进去。”马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前几天，马二（马爷的二儿子）带着人追一头狍子，追到了鬼见愁边上。狍子没敢进去，掉头跑了。但马二在雪地里，看到了这个。”


    马爷指了指那张图。


    “不止一个。他数了数，有十几个，有大有小，像是……一家子。”


    雷建军盯着那张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东北深山老林里，某种从未被证实过的神秘生物的传说。


    “马爷，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山神？”


    马爷愣了一下：“不是山神，那是什么？”


    “是人。”雷建军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或者说，是像人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面临的，就不是什么“山神发怒”，而是一个远比克格勃更难对付的麻烦。


    但麻烦，有时候也是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在“鬼见愁”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马爷，帮我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进山。”


    马爷脸色大变：“雷老板，使不得！那地方去不得！”


    “去得。”雷建军转过身，目光坚定，“不管是神是鬼，我都得去会会。因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被“铁牛”开垦的土地。


    “那里，可能藏着我们庄园活下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