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婷也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往旁边挪了两步，像是想躲。


    苏念橙正要开口叫她，忽然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一个人。穿着白大褂，身量很高，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是萧文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得很。他走到陈芳婷面前，一句话没说，直接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走廊那头走。


    陈芳婷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纸掉了两张，飘飘悠悠落在地上。她想弯腰去捡，萧文彦没松手，弯腰替她捡起来，攥在手里，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两人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点疑惑。


    陈芳婷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这个点一个人来医院，还戴着帽子怕被人认出来？


    她没多想，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前面那个老头办完了，中年妇女也办完了，轮到她。


    她把单据递进去，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去，噼里啪啦按了一阵计算器，“三十六块八。”


    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钱递过去，接过找零和收据，收进包里，转身往回走。


    路过妇科缴费处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地上还有一张没捡起来的纸，大概是刚才陈芳婷掉的。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B超申请单。


    上面写着陈芳婷的名字，年龄，还有一行小字：早孕待查。


    苏念橙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早孕。


    陈芳婷怀孕了？


    她攥着那张纸，站在那儿，心里乱糟糟的。


    孩子是谁的？萧文彦的？


    可他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吗？


    她摇摇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虽然她和陈芳婷关系还不错，但是这毕竟是她感情的事。


    她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走。


    另一边，萧文彦拉着陈芳婷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她拉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照在地板上，昏昏黄黄的。


    陈芳婷被他拽了一路，手腕都红了。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文彦松开手，开了灯。


    白炽灯的光猛地亮起来，刺得陈芳婷眯了眯眼。她偏过头，躲开那道光，也躲开他的视线。


    萧文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帽子已经摘了，头发有点乱，脸色白得吓人。她咬着嘴唇，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情绪。


    陈芳婷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他往前走了一步，“打电话不接，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去学校找你你同事说你请假了。陈芳婷，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陈芳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有躲你。”


    “没有？”萧文彦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医院？哪儿不舒服？”


    陈芳婷咬着嘴唇，“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来拿点药。”


    “感冒？”萧文彦眉头皱起来，“感冒你来妇科？”


    陈芳婷瞳孔微缩，她握紧衣摆，竟然被他发现了。


    萧文彦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展开，在她面前晃了晃，“那这个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感冒？”


    陈芳婷脸白了。


    她盯着那张纸，手指攥得更紧了。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陈芳婷。”他打断她，声音沉下来，“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陈芳婷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她忽然伸手，想去抢那张纸。萧文彦躲了一下，她没抢到，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一把甩开，“你别碰我！”


    声音尖得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萧文彦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你别碰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些，带着点哭腔，“我不用你管。”


    萧文彦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轻了声音，“芳婷，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芳婷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我没事……你让我走……”


    她转身去拉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弯下腰，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抖。


    萧文彦愣住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虽然他是外科的，但是这些基本常识他懂得不能再懂。


    “你怀孕了？”他问，声音低哑。


    陈芳婷猛地回过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却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倔强，“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


    萧文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移开视线，“我就是肠胃不舒服，吃坏东西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她捂住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萧文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芳婷。”他叫她，声音很轻，“你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陈芳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上个月月初。可现在都快月底了。晚了快二十天。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她不敢想。


    她一直告诉自己，就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所以生理期不准。


    可现在——


    “我……”她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萧文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让我给你把把脉。”他伸出手，声音温和下来，“不是怀孕就是肠胃不舒服。把个脉就知道了。”


    陈芳婷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温热，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轻轻按着。


    她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低着头，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手。


    她看着他，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样？”她问，声音发颤，“是肠胃不舒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