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朗樾归置一批新送来的卷轴时，无意间展开了一副年代久远的画作。


    画心泛黄，但笔墨依旧清晰——云海翻腾，山峦隐现，一条威严矫健的龙形于祥云瑞气中显露真容。鳞爪飞扬，目蕴金光。


    虽是静态画卷，那气势却扑面而来，带着亘古的威严与磅礴的生命力。


    朗樾一时看住了，手指抚过画卷边缘，屏住了呼吸。


    先前因“旅行者”而产生的飘忽联想瞬间沉淀，被眼前这幅画带来的、更为具体和震撼的认知所取代——


    她正在准备的，是觐见神明的仪式。


    画中这条令人心生敬畏的龙，不久之后，她将有极大的可能，亲眼见到其降临于世的真实姿态。


    不是中国的远古传说，不是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演义，不是身为人形的钟离，而是真真切切，在这片名为璃月的天空下，目睹尘世七执政之一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的显现。


    这份迟来的认知，像一记重锤，轻轻敲在她心口，激荡起无声的嗡鸣。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卷起画轴，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典仪前两日，章先生将他们叫到跟前。


    “你们俩这段时代表现稳妥勤勉，”他说，“明日典仪的后备行列，特准你们参与。朗樾负责看管备用文书与轻便礼器，阿响随时听候差遣，应急搬运。”


    朗樾一愣，随即心头涌上惊喜。


    章先生照例嘱咐了许多——仪容整洁，举止静肃，不得随意走动喧哗，一切行动听指挥。她听得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最后，章先生让人取来两套衣服。


    那是为此次典仪筹备人员准备的统一制服，并非往生堂平日所穿的深色衣袍，而是更为端庄的样式。挺括的细棉，领口袖缘以暗青色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与岩纹，针脚细密，裁剪合体。


    朗樾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套。衣服簇新，折叠得方正整齐，散发出淡淡的、洁净织物特有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衣料——触感细腻而微凉，那暗青色的绣纹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这是她来到提瓦特后，拥有的第一套真正意义上全新的、属于自己的好衣服。不是疏导处分发的旧衣，不是市集淘来的廉价替换，而是实实在在的，由她这些时日的汗水与努力换来的。


    一股温热而扎实的暖流涌满心口。


    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象起明日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站在玉京台庄严肃穆的场地边缘，与其他仪官一同参与这场璃月最盛大仪式的场景。


    ————————


    典仪前一日，她和阿响随着一小队人手，前往玉京台进行最后的现场检视与物品确认。


    高处的玉京台视野开阔，璃月港的屋宇层叠、碧波帆影尽收眼底。仪式场地已布置得七七八八，巨大的香炉、飘扬的旌旗、铺设整齐的席位，无不透露出临近大事的凝重与华美。


    就在她协助清点备用烛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行人从另一侧石阶信步而上。


    为首的青年橘发耀眼，笑容爽朗，身后跟着几位至冬装束的属官。


    达达利亚。


    他似乎只是以“友好外宾”的身份前来观摩准备工作，态度悠闲，与身旁引领的总务司官员谈笑风生。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评估着环境。


    朗樾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手中的活计，心却轻轻跳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这里并非偶然，知道他温和表象下藏着怎样的计划与野心，更知道——在既定的“故事”里，他这番苦心筹谋，终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落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得意，如同细小的气泡，悄悄从心底泛起。


    那是知晓“剧情”的穿越者，面对尚在局中、自信满满的“反派”时，掺杂着优越感与隐秘兴奋的情绪。她小心地藏好这丝情绪，只在再次抬头、不经意间与他视线远远擦过时，于眼底深处，留下一抹极淡的、无人能懂的从容。


    准备工作完成时已是傍晚。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疲惫。路过熟悉的炒栗子摊，扑鼻的甜香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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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下了脚步。这回她花了一百五十摩拉买了一小包——之前确实舍不得，哪怕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瞄两眼。


    她把糖栗子递给阿响。他接过去，安静地剥着吃，空茫的眼睛望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朗樾嘴角带笑，脚步轻快。


    回到家，朗樾毫无睡意。兴奋像细小的雀鸟，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


    她忽然想起那套礼服还没试过，便把阿响赶到门外等着，自己在屋里兴致勃勃地换上。


    衣服很合身。挺括的布料衬得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拉开门，带着点小小的炫耀，在阿响面前转了小半圈，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还行吗？”


    阿响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方才正仰着头，望着夜空出神。闻言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时总是空茫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屋内透出的微光，浮现出一种朗樾看不懂的、近乎凝重的神色。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迟缓地给出“好”或“嗯”的反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星星的位置，有点怪。”


    朗樾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天。深蓝天幕上，星子稀疏，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


    “什么怪？”


    阿响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难以准确描述，只是重复道：“就是……怪。”


    他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重新看向朗樾。那点奇异的神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的茫然。


    朗樾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就被对明天的巨大期待冲散了。阿响有时就是会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大概又是他那种独特的感知在作祟吧。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夜里凉。”


    她摆摆手，转身回屋，小心地脱下那身宝贵的制服，仔细抚平挂好，生怕明日有一丝褶皱。


    关上门后，她并未立刻歇下。


    而门外的阿响，却在原地站了许久。他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过了良久，才再次抬起头，望向那片星光点点的夜空。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