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瑗说要带自己一起出差的时候，故渊正在看“快乐读书吧”系列之《奇妙的大自然》。


    它现在已经可以进行一定的自主阅读了，何况这还是教育部指定的小学课外书籍——有拼音，有图画，内容通俗易懂。摆在它面前的科普内容是：鱼类是怎样呼吸的。


    故渊看得入神，原来它以前是这么吸收氧气的。


    不过什么是氧气？


    它的脑子里自动跳出来O?这么个符号，却没有更详细的内容。故渊姑且把这个信息放到一边，先问林瑗，出差是什么意思？


    林瑗边整理行李箱边回答，出差就是她去别的城市工作，而它可以跟着去走走看看。


    故渊的眼睛亮了。然后就见林瑗把平板电脑装进行李箱里，说学习还是一天都不能耽误，白天该上网课就在酒店上，作业本、教辅书也得都带着。


    兴趣顿失的故渊很惆怅。看来出差对它而言，属于是换个地方上学。


    等翌日清晨抵达高铁站，故渊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


    它亦步亦趋跟在林瑗身后，眼睛到处转——看前面行人的行李箱，看旁边小孩手里的电动玩具，看显示屏上一排排跳动的红字。敞亮的站台人来人往，白色的车头从轨道上缓缓驶来，气流卷起一阵风。


    这实在很酷。


    人类的世界真有意思。


    出发前林瑗往它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手链，链上穿着一块小鱼形状的金属牌。故渊低头看了半天，上面的字它大部分都认得：咪迷路了，请帮咪联系铲屎大王139xxxxxxxx。


    它问林瑗谁是铲屎大王，林瑗摸了摸鼻子让它别管，只要乖乖跟着她，不要乱跑就好。


    故渊点点头，很听话。它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向外看。这种感觉很奇妙，跟它从前在鱼缸里隔着玻璃看外面似曾相识，但又不完全一样。


    窗外的景色开始渐渐后退，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道道残影。楼宇、公路飞速掠过，大片大片的田野和连绵的山峦闯进视线里。那些恍惚看过的记忆碎片，对应上眼前真实的模样，一点点清晰起来。


    偶有另一辆列车从旁边的轨道呼啸而过，两车交错一秒，继而各自奔向相反的方向。


    故渊正专注于了解这个世界，眼前忽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车厢里亮起柔和的灯光。它慌乱地抓住身侧林瑗的手，对方很淡定地凑近它耳边低声说：“没事，这是列车进隧道了，很快就好。”


    她的话令它安心。她从来没有骗过它。


    果然，窗外很快复现光明。故渊回望，隧道口被远远甩在身后，群山层峦叠嶂，苍翠欲滴，阳光从云层倾泻下来，天地辽阔，山河壮美。


    它忽然觉得，做人真是太幸运了。


    不过，再辽阔也顶不住连看六七个小时。抵达玉溪的时候，故渊疲惫不已，旅程接收的信息量太多，脑子有点懵懵的。


    酒店前台人员接过林瑗事先递给它的身份证，确认道:


    “请问是周论先生吗？”


    故渊想也没想：“不是。”


    林瑗在一旁瞪大双眼。故渊的舌头立刻紧急拐弯，“不是……我，还有谁？”


    “……”前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好的周先生，这是您的证件，请收好。”


    林瑗办完手续拿到房卡，转身离开时悄声提醒：“注意你的身份。”


    故渊：“是，主人。”


    耳力超群的前台目不斜视，干这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瓜，习惯了。


    ＊


    六月下旬的澄江，天空蓝得透亮，气候舒适宜人。


    和林瑗对接的是当地自然资源管理局的李科员。他对抚仙湖的水质、湖底古城遗迹、帽天山的化石地保护现状都了如指掌，有他引荐，林瑗又陆续采访了云南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的专家、考古研究中心的教授。


    前面三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要跑好些个地点，林瑗租了量车，马不停蹄。最后一天半，她打算去抚仙湖和鱼王洞周边进行实地走访，记录当地人眼中的环境变化，再适当增加一些潜水、旅游的相关话题，会更受年轻读者的欢迎。


    由于临湖的度假酒店远超公司报销额度，林瑗订了镇上的民宿，中午带着故渊匆匆赶过去。


    刚到前台就出了状况。


    “不好意思美女，你们订的双床房热水器突然坏了，还没修好。”老板娘抱歉地笑笑，“跟你们换湖景大床房行不？”


    “不，”故渊率先抢答，“我要睡床。”


    老板娘疑惑地看着这个高个大小伙，“有床啊，一米八的床，你能睡呀。”


    故渊不理老板娘，转而眼巴巴看着林媛，“我要……我的床。”


    “……”老板娘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林瑗，只差没抓把瓜子。


    林瑗：“……”


    所以说教会了说话也不全是好事。她明白它什么意思——前两天第一次在酒店睡到单人床的时候，故渊高兴坏了，直呼它的脚终于有地安放。


    林瑗本来还有些堤防，毕竟之前在她的出租屋，两人好歹是一人一室，房门带锁，碰不着面，这回同住一间，说没有顾虑是假的。


    好在事实证明她纯粹多虑。故渊对床的沉迷远超一切，根本没空琢磨别的。这会儿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那还有没有亲子房？”林瑗问。只要是两张床就好。


    “没有喽，那种房型少，都被带孩子的定完了。”老板娘热情地介绍，“我给你们升级的房型是这边景观最好的，要不你们先进去看看？”


    她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一间房门。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外远眺就是抚仙湖，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室内是原木风软装，一米八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纯白的床品干净整洁，茶几和小沙发看起来都挺新的。


    “你们看，这房型不错吧？”老板娘说，“要嫌床小的话隔壁还有一间两米的，不过看不到湖，没这间景观好。”


    林瑗犹豫，“不是床的问题……”


    “那不然你们订两间？”老板娘试探道，“我这正好最后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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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了，隔壁那屋我可以算便宜点。”


    “算了，就这间吧。”她之所以带故渊出差，就是怕太久没人管会出意外，如果放它一个人单独住，只怕人不见了她都难发现。


    “麻烦帮我多加一床被子。”林瑗暗自叹气，实在不行她今晚睡沙发？看来回去之后得给故渊换个折叠沙发床了，大不了记它账上。


    下午她还得去抚仙湖，没时间在找房上折腾。好在只住一晚，明天就能回去。


    办好入住，林瑗到院子里找老板娘租电动车。她选择这家民宿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包含租车服务，骑到湖边各处很方便，五十块钱一天，价格还挺公道。


    刚扫码付完款，她就收到了一条陆老师发来的消息，说道观有急事，下午的网课要么取消，要么得请别的老师帮忙带。


    道观？林瑗一时没反应过来，人不是快乐宝贝的金牌辅导老师吗，还是说老师有急事要去烧香？


    算了，林瑗莞尔，反正也不是教的思政。再说她大学里教马列的老师还戴佛珠呢，信仰和职业本来就是两回事。


    难得来一趟，风光这么好，下午又不用采访专家，没有外人在……林瑗想了想，回头看向正坐在前厅等她的故渊。


    “你下午想不想出去玩？”她走过去问。


    故渊不假思索：“想！”


    民宿的老板娘为此又找了一顶头盔给他们，本以为是俊男靓女共乘出行……也的确是，只不过负责骑车的是靓女，俊男在在后座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腰，一副很怕死的模样。


    老板娘摇摇头，心说又是娘炮，中看不中用。


    电动车沿着环湖路往前骑，风呼呼地吹过两人耳边，带着微湿的凉意和不知名的花香。抚仙湖万顷烟波如鉴，蓝得水天一色，波光粼粼。远处有白色的游船缓缓移动，更远的地方，山影朦胧，宛如一幅画卷。


    “好看吗？”林瑗问。


    “好看。”故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闷闷的，很认真。


    “这是抚仙湖，云南九大断陷湖之一，”林瑗只当趁机给它补点地理课，“也是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泊，最大水深超过一百五十米，属于南盘江水系。”


    “因为贫营养化，过去常年保持在Ⅰ类水质，不过当前下降为Ⅱ类了。”


    说着说着就有点犯职业病。


    骑了二十多分钟，林瑗放慢速度，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湖边土坡停下车。路边的大树枝繁叶茂，两人站在树荫底下，凉风习习。


    路的尽头是一片浅滩，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这里是李科员向她推荐的点位——说是这一带保留着比较原始的湖岸风貌，适合取景配图，也适合随机采访一些当地老乡。


    林瑗深知自己的业余摄影技术，拍拍人物、化石之类的还行，远景是决计难堪大用的，这种实景图要么公司另派专业摄影师，要么跟合作的图库平台购买。


    不过这不妨碍她自己拍级张美美的风景照发朋友圈。好奇她在做什么的故渊鬼鬼祟祟瞄过来，于是它偷感很重的侧脸也被林瑗一并轻笑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