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奇怪，如果只是戴了同款口罩，或许不代表什么。但连丝巾上的云纹也一模一样。


    一个傍晚追车的私生为什么需要遮住自己的脖子？


    沈觅点开百里的朋友圈。


    最近只发了一条，居然是徐灿曦的新歌。


    再之前的一条是他说自己献血，躺在家里。


    未免太巧合了！


    “这个白毛就是追车的私生？”


    “不太可能。”沈觅想了想，总结了一下对百里的印象，“他很遵纪守法？不会撞别人车子来给人添麻烦。”


    林永画感到难以置信：“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撞车的事儿吗？”


    沈觅还没吃晚饭。


    她煮了个清水锅，从冰箱里随便下点食材煮着吃。


    脑子里盘算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但缺了最重要的几块拼图，真相的可能性太多。她知道费神去思考这些可能性意义不大，但还是细细盘着。


    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叫Lucien，是徐灿曦的英文名。


    头像是徐灿曦化彩妆的侧脸。


    个性签名是一句法语歌词。


    沈觅通过了申请。


    徐灿曦那边立刻给她打来语音电话。


    沈觅：“事情搞定了？”


    警察发现徐灿曦是名人，想把他立为反面典型，批评路上追车这种危险驾驶行为。


    刚才徐灿曦让沈觅下车，自行回家。就在沈觅离开的时候，他的经纪人赶来帮他处理。


    事情一旦沾上名气，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他才得闲跟她打电话。


    徐灿曦：“还没完全搞定。我在派出所报警，希望能查到这个私生是谁。如果确定是私生追车事件，就不用交罚款了。”


    他语气轻松，说得好像真缺这点钱似的。


    这是重点吗？！


    “我有一个问……”


    接收器是什么？谁在她身体里放了接收器，怎么放的？是这个东西让她感受到凝素上的信息素吗？


    “沈觅。”


    “啊？”


    他突然打断她，连名带姓，叫得郑重。


    “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从今天开始，我会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


    “你等等……”


    “别打断我，先让我全部说完！”电话那头，性格乖张的爱豆发着火，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立刻收敛情绪，轻声细语地说，“沈觅，我不需要你同意或者反对，我要表达对你的喜欢，跟任何人无关。”


    “……？”


    “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要说，就在我们相处的这一天里，我对你一见钟情。这种感觉和其他人带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在你的身上我能看见另外一种人生，一种和我以前做的一切都不一样的人生！你做的一切很严谨，很认真，不让任何意外发生，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人生，我好羡慕你，我不想再立这些夸张的人设，我想变得和你一样……”


    可千万别这么想，每个人性格和职业都不同，需要的素质也不一样。他这个职业只适合先表达最浅层的东西，有了这一层印象后，才有机会慢慢显露出他的才华。


    如果真像传统艺术家那样，一首歌旋律歌词磨好久，哪里跟得上他职业的需求？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要是没有凝素，可能她现在还在动物园里当保育员、在学校图书馆里磨论文，根本不需要羡慕她。


    沈觅想反驳，但想到他说让自己听着，决定闭嘴。


    他如果犯傻，经纪团队会把他拉回正轨，应该不用她来担心。


    徐灿曦：“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会证明给你看！”


    听起来他说完了。


    “那我可以问你问题了吗？”


    “先别问！”


    “……”


    “我所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相……我有一个困惑，今天晚上会去求证，等我弄明白整件事之后，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小心一只黑色的鸟，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别相信。”


    听他这口风，似乎有其他怀疑的事。


    黑色的鸟啊，她还真见过。


    “好。”


    “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


    沈觅默了默，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明月高悬天空。


    城市中的灯光很亮，让月亮的光芒在黑夜中无足轻重。有些麻雀被彩灯吸引，天黑了也不睡觉，在夜市的灯柱附近飞来飞去，跟着人吃夜宵。


    “我想写一首歌送给你。”


    沈觅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徐灿曦随意地即兴地哼唱起一段旋律：“暂时只想到这两句。”


    沈觅由衷地说：“好听。”


    “你在敷衍我？”


    沈觅：“这次不是。”


    “我到了。”


    手机里，豪车隐情声熄灭，徐灿曦下车关门。


    紧接着传来一声大铁门打开的声音。


    吱嘎。


    像一个荒废多年的古宅，正在迎接客人，声音悠远，带着回响。


    他说：“祝我好运。明天见。”


    “再见。”


    沈觅等着他挂断电话，站在阳台边，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下意识地哼着徐灿曦写的那两句旋律。


    没有说假话，他写的旋律很好听。


    不知道完整写出来会是什么歌。


    还是别像她这样了，她没有魅力，太低调内秀。


    爱豆还是得像个光彩四射的人才行。


    说起来，既然徐灿曦他们都是从小在地球上长大的，如果外星人告诉他们身份，真让做对地球不利的事，在有地球记忆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策反。


    但如果外星人对他们也有所隐瞒呢？


    就在她赏月的当口，天上下了一场短时凝素雨。凝素进化成了空心泡泡，像雪花一样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再凝结成团。


    粉色的果冻气球挡住了月光，遮天蔽月。


    太梦幻了。


    梦幻得整个世界如同一个鲱鱼罐头。


    沈觅木然关上窗户，回到餐桌边，把膨胀的鱼丸夹到碗里。


    她打开手机看新闻，一边吃一边看新闻。


    星辉生鲜又上电视了。


    这个商业生鲜平台朝全国拓展，扶持所有与食品加工的小微企业，支持他们转型，还推出一栏野生动物的投喂包。


    他们呼吁全世界所有人将食物有关的工厂进军改善自然环境的行业。


    比如肉类屠宰场，可以做投喂食肉猛兽猛禽的肉制品。蔬菜加工厂里的蔬菜都送给野生动物吃。食物运送链也不用停，可以集中运往高原、山林和平原地区。


    而这部分工资、绩效的考核标准，与当地物种丰富度、自然生物密度挂钩。全靠国家数据中心来统筹发放。


    个人想赚钱变得没那么容易，不过绝对饿不死。


    大部分耕地林地停止播种，还给自然动物，让它们有更大的栖息地来繁殖。这个数据比农作物更加关系到他们的收入。


    评论区一阵叫好，说万恶的恐怖直立猿终于要把地球还给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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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怪啊！


    这种临时政策不止本国有，很多国家已经进入实操。才过了几天，像国家这么庞大的机器，涉及到实业和食物命脉，效率居然能这么高。


    幕后有推手正常，能推动这么多国家，又是怎么办到的？


    万一哪一天，外星人不投喂凝素，地球人要怎么办？


    啃野草，捕猎繁殖出来的无危野生动物吗？


    沈觅嚼着鱼丸，再次打开百里的微信。


    她刚才很想问百里在哪儿。可她只是他实习地点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带教老师，要是问他实习结束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未免过于关心学生的私生活了。


    这样很没有职业边界感。


    他不可能是私生，一定是巧合。但是为什么这么巧呢？


    她点开个人资料，看了看百里的个性签名。


    【外星人不可能来自恒星，就像海鱼适应不了池塘。】


    外星人……


    往下扒拉他的朋友圈。


    拉到最底下。


    一年前，他居然是个话痨，隔三差五地发朋友圈，发的都和动植物相关。


    他去过很多地方打卡，拍了很多极危物种的照片。


    文案：


    谁会在乎热带雨林里一种苔藓的死活？


    Brachymeniopsisgymnostoma


    葫芦藓科(Funariaceae)，拟短月藓属(Brachymeniopsis)


    地点：西藏·墨脱


    图片：泥土中微小的黄色针样苔藓丛。


    文案：


    大清早来捡天行长臂猿的屎，我这一头白毛，希望不要被它发现。


    图片：百里躲在草丛后的自拍，背景里的天空微微亮。


    文案：


    在九龙江口的滩涂上，透过单筒望远镜，我看到了那只自带“饭勺”的小鸟。勺嘴鹬，全球成年个体可能只剩400多只了，而且正以每年5%的速度从地球上消失。


    图片：滩涂上的勺嘴鹬。


    沈觅对他的知识面感到了震撼。


    这种苔藓就算搜图都不一定有软件能搜出来。


    谭导师算是博学多闻，见多识广了，但在她印象里，导儿比较精通动物分类学，对植物只知道个皮毛。


    除非他是跟着一群大佬去的，不然解释不了他认识这么多极危物种。


    沈觅点开百里朋友圈里徐灿曦的歌。


    这是一首英文歌，唱的是一对情人非常恩爱，但女孩死了，男孩日夜思念，悲痛欲绝。


    太神秘了……


    她决定直接问他。


    她在对话框里编辑着文字，正写到：刚才看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对话框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百里：沈老师！


    沈觅差点把手机扔锅里。


    百里：江湖救急！我忘记解剖课作业了，哪里能找到完整的解剖禽类的教学视频？


    他发来一张照片，拍了空白的作业本。


    又发来一串崩溃哭泣的表情。


    沈觅删掉刚才那句话，写道：早干嘛去了？！


    百里：咱动物园里的那只大象出现了刻板印象，我们今天在研究它经历了什么。我们打算改掉象园的丰容，一整天都在做木工活，晚走了好几个小时。赵老师留我们吃晚饭，让我们去肉库里随便拿，汪老师请我们尝了几个凝素菜丸子。


    他又发来一张手掌的照片，拿工具的地方都磨出了水泡。


    百里：明天还得继续……


    沈觅：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