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在公寓里的存在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低。


    他不插话,不介入,找了一把靠近墙边的椅子坐定,把记录本放在膝上,偶尔低头写几行,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提议是赫莲德提出来的。


    他在早饭后把一份出行计划放在了桌上,薄薄的一页,上面写着出行攻略。


    “主城区有一处观景地。”他推了推眼镜,“那里是整个星区地势最高的自然台地,没有建筑遮挡,可以看见内环星域完整的全景,今天天气系统预报无风暴,是难得的适合出行的时间。”


    莱昂扫了那张纸一眼,“那地方上周刚开放了新的隔离力场,安全性没有问题。”


    “那就去,”祝央两只手捧着牛奶,眼睛亮了一下,“要走多久?”


    “悬浮车二十分钟。”赫莲德说,“我建议步行进入最后一段台地,那段路不长,大概四百米左右铺,但可以沿途看见一些不一样的风景,值得走一遍。”


    白彦把椅子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我就说嘛,整天关在这里训练和上课,人都要发霉了。”


    莱昂看了他一眼,“你住的是舰船,你没有资格说发霉。”


    “我是为了央央发言。”白彦理直气壮,“她才是真的关着的那个。”


    祝央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行了,别吵了,几点出发?”


    柯蒂斯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翻开了记录本。


    出发前,莱昂把防辐射的轻薄外套给祝央披上,领口的磁扣扣好,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地方,落日之眼的高层气流含有微量的辐射,不危险,但长时间暴露会让皮肤产生刺痒感,外套不准脱。”


    “知道了。”祝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外套是你的?”


    “改过尺寸的。”他说,“之前要管家做的。”


    祝央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领口拉了拉,“合适,谢谢。”


    白彦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那件外套。


    莱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防辐射装备在你自己包里,自己管好。”


    “我知道。”白彦说,“我只是在欣赏一下莱昂先生的审美,颜色选得很好,这个深灰色很衬央央。”


    “上车。”莱昂转身。


    悬浮车在轨道里穿行,城市建筑在两侧拔地而起。


    祝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核心星区的内环和她之前经过的地方不太一样,越往内走,建筑的密度反而越低,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群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横向延展的低矮建筑群,材质是某种带着隐约光泽的深色石料,轮廓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栋楼之间都留着宽阔的间距,像是刻意为某种东西让了位置。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外围差很多。”祝央开口。


    “内环沿用了帝国时期的旧制。”赫莲德坐在她旁边,“帝国的建筑美学讲究留白,认为空间本身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越是顶层的家族,居所越是克制,越是底层的,才需要用繁复来填满。”


    “倒过来了。”祝央想了想,“我们那边,越有钱的人住的地方越大,装修越复杂。”


    “那是因为财富本身是稀缺的,所以需要展示。”赫莲德说,“这里的顶层阶级财富早就不需要展示了,他们展示的是克制,因为克制才是真正稀缺的东西。”


    祝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有点绕,但好像说得通,“那莱昂家是哪里的?”


    莱昂坐在她另一侧,手边放着光脑但没有开,“祖籍帝国,后来迁入联邦。”他说,“所以我的公寓是极简的,但你说的’复杂’,白彦的舰船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白彦坐在对面,闻言抬起头,“我的舰船怎么了?”


    “全息壁画,仿生植物墙,还有那面用了很多种金属拼成的勋章装饰板。”莱昂看着他。


    白彦沉默了一下,“那是军功,不是装饰。”


    “我知道。”莱昂收回视线,“所以我没有评价,只是描述。”


    祝央看着这两个人,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窗外,内环的地势开始出现起伏,地面层的建筑变得稀少,渐渐露出了地层本来的颜色,那是一种深赭色的岩石,纹理粗粝,夹杂着零星的荧光矿脉。


    悬浮车停在台地入口。


    这里没有人工修建的台阶,只有一条沿着天然岩面延伸出来的步道,宽度将将够两人并肩,两侧是低矮的防护力场,透明的,像空气一样不存在,但祝央伸手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了轻微的阻力。


    “力场还在。”她说。


    “废话,“白彦走在她旁边,“要是没有力场,这条路上的风能把你直接吹下去。”


    祝央往力场外侧看了一眼,台地的侧面是垂直的岩壁,往下看,是核心星区的建筑群,远处是流光,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是一片流动的光。


    她往力场旁边站了站,只是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竟然有点发软。


    莱昂走在她后侧,察觉到她的步伐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和力场之间的位置。


    祝央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把步子迈稳了,继续往前走。


    四百米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赫莲德一路上说话不多,但每走过一段特殊的地层,他都会停一下,指着岩壁,用简短的几句话解释那是什么时期形成的,经历了什么,像是一本行走的地质辞典,但说得足够简单,不会让人觉得在上课。


    柯蒂斯跟在队伍的最后,默默走着,偶尔低头记几个字。


    白彦显然对地质没有兴趣,他走在祝央旁边,把注意力全放在她的反应上,每次她停下来看什么,他就也停下来,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补充一句,通常和地质没有任何关系。


    赫莲德讲到一个矿脉,“这种矿脉是两百年前地层运动时从深层被推上来的,成分里有一种微量元素,在古帝国时期被用来制作祭典上的器物。”


    白彦低头看了看,对祝央说,“这个颜色和你昨天穿的那件睡裙差不多。”


    赫莲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莱昂走在前面,停都没停。


    祝央忍住了笑,“白彦,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白彦无辜地说,“我在帮你建立记忆点,赫莲德说了那么多,你能记住的,可能就是这个颜色。”


    祝央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赫莲德翻了一页随身带着的小册子,没有吭声。


    台地的顶端是一片平坦的岩面,面积大概有一个小型广场那么大,边缘依然有力场防护,中间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岩石和风。


    祝央走到边缘,站定,往前看。


    然后她就没有说话了。


    整个核心星区的内里铺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视觉,说壮观是准确的,但又不够,因为那里面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


    更远处,是内里和中里的交界,那里有一道隐约的分隔,是气候系统的边界,两种不同湿度的空气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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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相遇。


    再往远处就看不清晰了,而在最远处的边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那是边境方向的反射光,白彦曾经驻守过很多年的地方。


    祝央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很长时间。


    风从台地的边缘刮上来,不大,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


    莱昂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也在看,但他看的方向和她不完全一样,他的目光在更靠近中环的那段轨道上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他的几条运营中的货运航道,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上午收到的数据。


    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想工作上的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祝央身上。


    她的侧颜很安静。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白彦走到祝央另一侧,往下看了一眼,很高。


    “白彦。”祝央开口,“你在边境待了多久?”


    白彦想了想,“算上中途回来的那几次,断断续续将近八十年。”


    祝央没有说话。


    “那边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白彦继续说,语气很平,“这里的天空很美,但边境,天空是乱的,暗物质风暴一来,你只能靠自己判断,要往哪里走,还是站在原地。”


    祝央看着他,“那你通常选哪个?”


    “看情况。”白彦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大部分时候选站在原地,因为乱的时候走,更容易走错。”


    赫莲德走到她的另一侧,站定,“我带了望远镜,想看更远地方的话可以用。”


    祝央接过来,把那个小巧的全息望远镜对准了那条白线,调了一下焦距,“真实的。”她低声说。


    “嗯。”赫莲德应了一声。


    柯蒂斯在稍远处站着,没有用记录本,只是站着,把视线放在了极远处。


    祝央把望远镜往下扫,扫过内里密集的轨道,扫过那些深色的低矮建筑,最后落在了某一片区域,那里有一幢建筑,顶层有个露台,露台上有几盆绿植,在这个高度几乎看不见,只是几个极小的绿色的点。


    “那是哪里?”她指了指。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赫莲德公爵府。”他说,“他那个露台上种了十几盆植物。”


    赫莲德转过头,“是二十盆,上周新增了两盆。”


    “我没有更新数据。”莱昂说。


    “我知道。”赫莲德说,“所以我纠正你。”


    祝央把望远镜放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内里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湖蓝之间的颜色,干净,几乎没有云,只在最高处有几道极细的流云。


    她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把那片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在地球上爬山的时候,爬到顶点之后通常会往下看,但那个往下看,和这里的往下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人接话,都在听。


    “那时候往下看,下面是山,是路,是停车场,是走过来的那段距离。”祝央说,“但在这里往下看,下面是一整个运转中的文明,是几百年的东西叠在一起,是你们三个人各自的好几百年。”


    她停了一下,“我才来了多久,二十来天,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土。”


    莱昂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尘也有落点。”他说,“落在哪里是另一件事,但落点是真实的。”


    祝央看了他一眼。


    白彦把一条尾巴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搭着。


    赫莲德把望远镜收回去,放进了随身的包里,“看够了吗?”


    “再站一会儿。”祝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