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璨华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黄昏是偏暖的橙黄色,整个内区笼在那种光里,连那团悬浮水景都被染成了浅金色。


    赫莲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光脑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我定了一家餐厅,就在璨华道往东走十分钟,叫Lulli,七点开始用餐,我们可以先去附近走走。”


    白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很难订到的吧,预约要等多久?”


    “普通预定要提前五个月。”赫莲德说,“但我认识主厨,他给我留了一个包厢。”


    白彦看了他一眼,“赫莲德公爵认识的人真多。”


    “活得久。”赫莲德平静地回了一句,“认识的人自然多。”


    莱昂走在祝央旁边,低头看了看时间,“还两个小时,现在去哪里。”


    “随便走走。”祝央说,“我想看看这边的街道,不用进店,就走走。”


    璨华道往东的街道和内区的风格不一样,少了一点刻意的雍容,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这里的店铺开始有了橱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东西,有些是祝央认得出来的,有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用途,她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停下来,把脸凑近橱窗看里面的东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游客,但她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一点。


    一家橱窗里摆着一排形状各异的发光体,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颜色从冷白到暖橙都有,像是某种艺术装置,又像是某种实用的照明工具。


    “这是什么?。”她停下来问。


    “星核灯,“白彦凑过来,“里面封的是从星云里提取的微量能量体,不需要充电,可以用几十年,颜色取决于星云的成分,每一个都不一样。”


    “能买吗?”


    “能。”白彦已经把手搭上了门把,“进去看看?”


    莱昂站在旁边,没有反对,只是跟着进了门。


    店里很小,但陈列得很用心,那些发光体被放在深色的台面上,每一个旁边都有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它来自哪片星云,提取于什么年份,发光的颜色代表什么成分。


    祝央沿着台面慢慢走,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在一个橙红色的小发光体面前停下来,那个颜色不是纯粹的橙,里面带着一点很深的红,像是某种快要燃尽的东西最后的亮度,标签上写着它来自一片叫“Aozmn”的星云。


    “两百年,“她低声念了一遍。


    祝央把那个小发光体拿起来,放在手心,橙红色的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渗出来,把掌心染成了橙红色。


    “买这个。”然后她随即转向柜台。


    七点整,餐厅的包厢门被推开。


    包厢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很精致,墙面是深色的哑光石材,灯光来自嵌在天花板边缘的细长灯槽,光线均匀,没有死角,但亮度是刻意压低的,整个包厢笼在一种介于明和暗之间的状态里,让人一进去就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


    桌面是黑色的,餐具是深金色的,中间摆着一小束白色的鲜花,不是祝央认识的任何一种,但闻起来有淡淡的草木气息,和茶室里的干花有几分相似。


    祝央在赫莲德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里……很沉。”


    “沉?”赫莲德在她对面落座。


    “就是那种……”她想了想,“不是压抑,是沉甸甸的,像是这个地方装了很多东西。”


    赫莲德看了看四周,“这里开了将近一百年,很多重要的谈判和决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如果这个地方真的装了什么,那装的大概是这一百年里坐在这些椅子上的人留下来的重量。”


    祝央把手放在桌面上,感受了一下那块黑色石材的温度,凉的,但凉得很细腻,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生硬,“我懂了。”


    主厨亲自来介绍了今晚的菜单。


    他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很亮,和欧文那种慢吞吞的温吞不一样,他说话很快,语调里带着某种藏不住的兴奋,像是每次介绍菜单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新鲜事。


    “今晚第一道是用冷泉水腌制十二小时的白玉鱼片,搭配一种来自其他星的香料,那种香料的气味在低温下会被完全封住,进嘴之后遇到体温才会释放,所以第一口和第三口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祝央身上,“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吗?”


    “对。”祝央说。


    “那建议您第一道菜慢一点吃,不要急。”他说,“我们这里的菜,吃快了会错过一半。”


    祝央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主厨介绍完,退出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莱昂把菜单放下,“他说话比以前少了。”


    “你来过?”祝央看他。


    “谈过几次事。”他说,“以前他介绍菜单要说超过半个小时。”


    “今晚说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那说明他也在进步。”祝央把餐具拿起来,“懂得精简了。”


    莱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微微笑着。


    第一道白玉鱼片上来的时候,祝央按照主厨说的,慢慢吃。


    那个香料的效果是真实的,第一口的时候只有鱼肉的鲜和冷泉水带来的清冽,第二口开始有一丝说不清的气息从舌根冒出来,到第三口,那个气息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暖。


    “好神奇。”祝央放下筷子,“这是什么香料?”


    “名字我说了你也不认识。”赫莲德说,“那种植物只生长在特定的海拔,一年只有二十天可以采摘,产量极低。”


    “那很贵。”


    “非常贵。”赫莲德平静地说,“但值得。”


    第二道是一种用深水生物制成的浓汤,颜色是深琥珀色的,盛在白色的浅口碗里,表面漂着几片细如纸张的金色薄片,看起来极其精致。


    但喝下去的感觉是厚重的,像是把某种很深的东西提炼出来放进了一碗汤里。


    白彦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味道……”他停了一下,“像是边境某个星球上的一种泥土,我在那里待过两年,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那个味道我一直记得。”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祝央看了他一眼,“是好的记忆吗?”


    “复杂的。”他说,“好的和不好的都有,放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


    赫莲德没有说话,只是把汤碗推了推,把那碗汤往自己面前移了一点,低头又喝了一口,“食物有时候能存住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是说不清楚的,但吃到了就知道。”


    莱昂喝了半碗,放下了,“你在边境,什么时候的事?“他问白彦。


    白彦说,“你那时候还在帝国。”


    “嗯。”莱昂说,“我那时候刚接手家族的第一批产业,麻烦事比现在多三倍。”


    “那还好。”白彦说,“我那时候麻烦事比你多十倍,但那两年是我睡得最好的两年。”


    “因为累?”莱昂说。


    “因为简单。”白彦说,“打仗是很简单的,只有两种结果,赢或者输,但后来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每件事都有好种结果,我就开始睡不好了。”


    祝央听着这两个人说话,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们两个在正面交锋的时候像是两块铁互相撞击,但如果话题绕开了那个争夺的核心,他们说话的方式会变成另一种,有点像很久以前的某种熟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看着不让人难受。


    第三道菜是一种点心,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是某种带着微微甜味的软糯东西,咬开的一瞬间有一点点热气散出来。


    祝央吃了一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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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那个甜度恰好在一个位置上,不多也不少,“这个比欧文先生做的蒸糕甜一点,但甜得更直接。”


    赫莲德听她说到欧文,微微抬了一下眉,“你在比较。”


    “对。”祝央说,“欧文先生的甜是慢慢渗进去的,这里的甜是一开始就放开的,两种都好,但感觉不一样。”


    赫莲德看了她一会儿,“你对食物的感知比我预期的要细。”


    “因为我们那边有句话。”祝央把第二个落星酥放进嘴里,“叫做民以食为天,食物是大事,不能马虎。”


    莱昂在旁边听着,把最后一口浓汤喝完,把碗放回去,没有插话,但他拿起那碗汤的时候动作比之前轻了一点,更加尊重食物了。


    餐到中途,包厢的门被轻叩了两下。


    是一个店员,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器皿,里面盛着某种冒着淡淡白雾的东西,他把那个器皿放在祝央面前,说,“这是主厨特意为您加的一道,说是今晚新试的配方,想请您给个意见。”


    祝央愣了一下,“我?”


    “是。”店员说,“主厨说,第一次来的客人的感受是最真实的,所以想听您的。”


    店员退出去,祝央低头看那食物,表面覆着一层很薄的透明糖衣,冒着白雾,像是某种会呼吸的东西。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那个味道在最开始是没有的,只有一点点凉和甜,最后才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咸,收得很快,在舌尖停留了半秒就消散了,但消散之后留下的余味是干净的。


    她放下小勺,想了一会儿,“好吃,但是那个咸来得有点突然,和前面的甜连接得不够顺,像是中间少了一步。”


    赫莲德看着她,“你要把这句话原话告诉主厨。”


    “真的说?”她问。


    “真的说。”赫莲德说,“他既然要听意见,给的就是真实的,客套的评价对一个认真的厨师来说没有意义。”


    祝央点了点头,“好。”


    莱昂把那个碟子往自己面前移了一点,挖了一口,吃完,放回去,“她说的是对的,中间少了一个过渡的层次。”


    “你懂这个?”祝央有点意外地看他。


    “我不懂。”他说,“但我吃得出来。”


    白彦也伸手挖了一口,嚼了嚼,“我觉得挺好的,那个突然的咸我喜欢。”


    “因为你口味重。”莱昂说。


    “因为我在边境吃了太多年寡淡的军粮,“白彦不疾不徐地反驳,“任何有明显味道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享受。”


    柯蒂斯在末位,一直没有动那道加菜,此刻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然后放下笔,把那个碟子拉过来,挖了一口,吃完,继续低头写了一行。


    祝央看见了,忍住了笑,“柯蒂斯,你记的什么?”


    “大家对新菜品的反应差异。”他抬头,神情平静,“这属于日常饮食环境的记录范围。”


    “你记得挺仔细的。”


    “这是职责。”柯蒂斯说,然后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道冻很好,莱昂先生和您的判断是准确的。”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白彦笑出了声,“柯蒂斯,你这个人……”


    “很客观。”柯蒂斯说。


    “是客观。”白彦又接着说,“挺好的。”


    最后一道是甜汤,简单,清淡,像是给整顿饭做了一个简单的收尾。


    祝央把甜汤喝完,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感觉从胃到心里都是满的。


    她抬头看了看包厢的天花板,“赫莲德。”她开口。


    “嗯。”赫莲德放下杯子。


    “谢谢你定的这个地方。”她说,“我喜欢这里。”


    赫莲德感动地看了她一眼,“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