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出来,要走回停车点。


    夜里和白天不一样,白天那些低调的定制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留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微光。


    人流比下午少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散,三三两两的人走在街上。


    祝央走在中间,把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收进了口袋里,那点暖色透过布料隐约还能被看到。


    白彦走在她左侧,偶尔低头说一句什么,莱昂走在右侧,手边没有拿任何东西,视线在人群里漫不经心地扫着,那种扫视看起来随意,但祝央已经知道那不是随意,那是他习惯性警觉。


    赫莲德走在稍后的位置,柯蒂斯跟在最末,记录本放进了随身的包里,今晚他没有再拿出来。


    走到外廊快要转角的地方,祝央注意到了一个蹲在路灯下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


    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个子已经不矮了,但那种高是没有长开的那种,骨架还细,肩膀窄,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颜色洗淡了的外套,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把膝盖抱在胸前,头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祝央的脚步慢了一下。


    莱昂察觉到她减速,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把目光收回来,“走。”


    “等一下。”祝央没动。


    莱昂声音放低了,“这些少年跑出来很多都是各家族派来历练的,或者跑出来混圈子的,别管。”


    “他看起来不像在历练。”祝央说。


    她走到了路灯旁边,蹲下来,“你还好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很有神的眼睛,颜色是很深的绿,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明显的防备,他往旁边挪了一下,把自己缩得更紧,“我没事,你们走吧。”


    “我自己能处理。”他的声音还在变声期。


    “处理什么?“祝央问。


    少年没有回答,低下头,右手把左手腕遮住了。


    祝央看见了那个动作,把目光落在他遮住的那只手腕上,“受伤了?”


    “没有。”他说的太快了,快到反而显得心虚。


    祝央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白彦抬了抬下巴,白彦会意,蹲下来,把他那双识别能力极强的狐狸眼在少年身上扫了一遍,


    随即起身,附在祝央耳边低声说,“右手腕有淤伤,不是今天的,至少两三天了,还有他的外套内侧有破损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去的,不严重,但没处理过。”


    祝央听完,重新看向那个少年。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防备的姿势,眼神在她和白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站在稍远处的莱昂身上,那双绿眼睛里的防备变深了几分。


    “你认识他吗?”祝央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随即反应过来,“他不会咬你的,他只是看起来凶。”


    莱昂站在原地,没有反驳这个描述,但他眼神往别处偏了一下。


    “我不怕他。”少年说,语气很快,有点像是反射性的应激,“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那你在这里蹲多久了?”祝央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祝央也没有逼他,她在他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把膝盖弯起来,把姿势变得和他差不多,“我就陪你坐一会儿,你不说话也行。”


    少年侧过头,用一种充满了不理解的眼神看她,“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因为我看见有人蹲在角落里。”祝央说,“我不太能走过去装作没看见。”


    少年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但那双手从膝盖上松开了一点。


    赫莲德走过来,在他们两人面前站定,俯下身看了那个少年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孩子,你右手腕上的淤伤需要处理一下,放着不管会有影响。”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型的急救套件,那是他出门习惯带的东西,“我来帮你处理,可以吗?”


    少年看着那个急救套件,手动了一下想把手缩回去。


    “不要钱。”赫莲德补了一句,“也不用你回报任何事。”


    少年低下头,把右手腕慢慢伸了出来。


    赫莲德单膝跪在他面前,把急救套件打开,取出修复凝胶和固定膜,动作轻,没有一点多余的力道,把那块淤青覆盖好,按压住,让修复凝胶渗进去,随后把固定膜贴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很。


    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处理好,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把头低得更深,“谢……谢。”


    “不客气。”赫莲德把急救套件收好,站起身,退开了一步,把空间还给他。


    祝央还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开口,“你叫什么?”


    “……克。”少年说,就一个字。


    “克。”祝央重复了一遍,“你多大?”


    “130岁(记得吗在我们的年龄基础上要乘10)他说,随即顿了一下,把声音沉了沉。


    祝央把这个年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比她预估的还小两岁,“你家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也没有人会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不是抱怨,不是撒气,就是陈述。


    “是离家了,还是本来就没有……”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我有家。”克说,“就是家里现在不太需要我在。”


    白彦在一旁听着,把那句话过了一遍,没有说话。


    莱昂走过来,在祝央旁边站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你长得比别人小。”他说,“是基因序列的问题,还是长期营养不足?”


    克抬头看了莱昂一眼,那双绿眼睛里有某种被看穿了的不自在,“都有。”他最后说,“我的血统不纯,家里说……不太值得培养。”


    “谁说的。”白彦突然开口,语调比平时平了很多,“血统的纯度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上限,我见过纯血统的废物,也见过杂血统打出来的将军,那些拿血统说事的人,自己才是废物。”


    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白彦,那个头顶一片银发的男人正用一双棕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很直接。


    “你是?”克看了看白彦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隐约展开的几条白尾巴,嘴唇动了一下,“白彦元帅?”


    “嗯。”白彦说。


    克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是很复杂的,有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在里面涌动,但他很快把那种东西压下去了,低下头,“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白彦说,“我在边境见过的事比你多,我说真的,那就是真的。”


    克把这句话攥在手心里,没有说话,手指把外套的下摆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祝央看着他这个小动作,想了想,站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来,“克,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有。”他说,“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打零工的地方,就在璨华道那边,帮人搬货,能管一顿饭,今天活干完了,就……就在这里坐着。”


    “今天吃饭了吗?”


    克顿了一下,“中午吃了。”


    中午,现在是晚上了,并且很晚了。


    祝央站起身,转头看向莱昂,用眼神问了他一下。


    莱昂和她对视了两秒,没有说话,但他把视线收回去,往外廊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璨华道东侧有一家夜间营业的食铺,做的是平价的。”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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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他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开口,“去那家食铺,点两份今天的主食,打包,十分钟内送到东廊的路灯下。”


    通讯器那边应了一声。


    克抬头,那双绿眼睛在莱昂脸上停了很长时间,“为什么?”


    “没什么。”莱昂看了他一眼,


    克低下了头,很感激他。


    “我不是要白要你们的东西。”他说,声音有点闷,“我可以……”


    “不用换。”祝央打断他,“你受伤了,又没吃饭,这种情况下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不是欠人情,是正常的。”她顿了一下,“懂吗?”


    克没有说话。


    后来,管家把两份打包好的食物送了过来,一份是主食,一份是汤,都是热的。


    祝央把那两份食物放在克面前的地上,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的手腕虽然处理过了,但最近几天不要用那只手提重物,打零工的时候注意一下。”


    克把食物接在手里,捧着,低下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积累,但他把头低得很深,没有让眼泪溢出来,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祝央站起身,想了想,从外套口袋里把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摸出来,放在了他旁边的地上,“给你,这里晚上风大,你要是还要在外面坐一会儿,有个灯好一点。”


    克盯着那个橙红色的小东西,愣了一下,“这个……很贵吧。”


    “不重要。”祝央说,“反正你放着比我放着更合适。”


    克低头看着那点橙红色的光透过他的手指缝渗出来,把掌心照成了一小片暖色,没有再说话。


    祝央重新站起身,往人群里走回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克,如果以后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希克斯·戈登,就说是莱昂让来的,他认识莱昂,会帮你处理一些基本的麻烦。”


    少年抬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夜灯的暖光里比之前亮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记住了。”


    莱昂走在祝央旁边,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希克斯·戈登,没有反对,只是往前走,“希克斯那边我会通知,你放心。”


    祝央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少说这三个字。”他说,“说多了我会以为你在讽刺。”


    “……你这人,“祝央把后半句咽回去,重新往前走。


    白彦落在最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廊柱旁的少年,那个少年正低着头吃东西,右手边放着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那点暖色的光在夜里比任何东西都要亮。


    白彦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的人。


    赫莲德走在白彦旁边,低声说,“他的血统问题应该是可以通过后天的系统性训练部分弥补的,如果他愿意,法典里有相关的援助条款,未成年的无监护雄性可以申请联邦的培育资助。”


    “你准备管到这一步?”白彦问。


    “不是我管。”赫莲德说,“是那个条款放在那里,他有资格用,“他停了一下。”如果他以后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是好事,如果没有,我们今晚做的也已经是能做的了。”


    白彦想了想,“你说得对。”


    停车点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那里,舱门开着,橙色的舱内灯把地面照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块。


    祝央坐进车里,把手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夜景在车窗上流动,那些悬浮灯一个一个往后退,最后退到看不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


    车里没有人开口,很安静。


    莱昂坐在她旁边,把目光放在窗外流动的轨道上,手边的光脑亮了一下,发给希克斯·戈登的那条消息已经发送出去了。


    那个少年今晚估计会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