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黛玉说的一样，大家基本上都是把东西送到宫里，然后再由宫里统一安排，宝钗的算盘落了空，但是也无可奈何。问探春，探春只管把事往凤姐身上推，黛玉又住的远，商量不着，自己一个人去又太显眼，宝玉倒是自告奋勇，代她们去看一眼，阿弥陀佛，先问问贾母王夫人答不答应吧，于是就只能作罢。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扛着一捆柴火往村里走去，老妇人看着年纪挺大，但是步伐稳当，身形健硕，看见邻居王大娘提着一个陶罐，背着幺儿往外走，便朗声问道：“他王大娘，这是做什么去？”


    “哟，是刘姥姥啊，有人在施粥，”王大娘停下脚步，掂了掂背后的小孩，打着招呼道：“我娘家大哥说，半丈长的大锅，好几锅呢。”


    “施粥？有这好事？在哪儿，我回去拿碗去。”刘姥姥听了，连忙把柴火放下，想打听清楚。


    “你们家不是在城里有当大官的亲戚吗，哪里就看得上这点。”王大娘的语气里带着酸意。


    她跟刘姥姥的女婿王狗儿是一个村的，两家家境差不多，前年一场大雪，地里粮食欠收，眼看着就要卖儿卖女，谁知刘姥姥进了一回城，就带回二十两银子，渡过难关不说，还有闲钱置办了两饷地，一下子就把她们家比了下去。


    刘姥姥活了几十年来，哪里还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连忙恭维道：“哎呀呀，咱们邻里邻居的，你这是哪里的话，说白了也是舍了这张老脸，还不是跟讨食一样，旧年要不是你帮衬了几回，我家青儿都要被卖了去呢，这一点半点的，在荒年弄不好就是一条命呢。”


    王大娘听了，倒生出些同是苦命人的感慨，“听说是皇宫里的娘娘公主们开设的，连带着好些世家小姐，哦，对了，就是你说的那个荣什么国公来着？听说也有她们家小姐呢，你见过没？”


    “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人家都是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是我能见着的。”刘姥姥笑了笑，说道。


    “我不跟你说了，”王大娘看了看日头，便要赶路，“去晚了估计什么都没了，就在城南墙根底下，我先走了，您老自个儿去吧。”


    刘姥姥听了，连忙背起柴火往家里赶，或许还能赶上混碗粥喝。


    林瑜带着黛玉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瞧着粥厂的热闹，看着排了好长队伍的饥民，黛玉不由得担心道：“古人说得不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此太平盛世，就算西北打仗，怎么连京城都有饥民了？”


    “妹妹从小生长在江南富庶之地，自然不觉得，”林瑜在一旁解释道：”这两年天灾不断，粮食歉收，西北数省全靠朝廷救济过活，再加上地方匪盗四起，已经慢慢乱起来了。”


    黛玉道：“难不成朝廷就不管了吗？”


    林瑜叹了一口气，道：“出兵就需要钱粮，财政吃紧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然陛下也不会派父亲管理盐政。如今陛下年纪渐长，朝廷内部又拉帮结派，谁还有闲工夫管得了下面。”


    “史书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黛玉道：“那些老大人们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在高位待得久了，自然忘记底下百姓的疾苦。”林瑜出了会神，才说道。


    黛玉没再说话，转身看向粥棚，心里生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滋味。


    林瑜看在眼里，不忍心让妹妹见识到现实的残酷，轻声吩咐马车往回走。还没走多远呢，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前面可是盐科林家的马车吗？”


    林瑜掀起窗帘，向后看去，却见一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抱拳介绍道：“在下何文晔，见过林世兄。”


    林瑜仔细打量一番，再三确认过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便道：“你认识我？”


    “旧年春闱打马游街，谁没见过小林大人的风姿，”何文烨笑了笑，郑重道：“不知林姑娘可在里面？”


    一个外男贸贸然问起自己的妹妹，林瑜皱起眉头，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何文烨连忙解释道：“小林大人别介意，是在下有一事想向林小姐请教一二。”


    林瑜正要拒绝，就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转头就见黛玉朝自己点点头，林瑜知道他的意思，略微把身子往后仰。


    隔着窗帘，黛玉直接问道：“何公子想问什么？”


    何文烨目光灼灼，“何某想问一问姑娘，那日被推下楼，姑娘觉得是不是于姑娘授意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黛玉道。


    黛玉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让何文烨坚信自己心中的猜想，愤愤道：“果真是她！”说着，调转马头就要往城里去。


    黛玉见状，心里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高声制止，道：“何公子，我知道你并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你的，但是名声对于姑娘这样的闺阁小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女子立于世间本就不易，为何不放过她一回？”


    “难道姑娘不在乎那个要与你相守一生的人是何品行吗？”何文烨反问道：“是，我是个男人，大不了以后多纳几房小妾，一样可以享受齐人之福，但是她不想嫁，可以明明白白地跟我说，若是真的娶了她，有这层隔阂在，未来日子也过不下去，那才是害她一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黛玉有心想拦，但是在外面，怎么拦得住，索性放弃，转眼就看见哥哥探究的眼神，黛玉知道瞒不住，索性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以及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林瑜也没想到黛玉会经历这么多，想到邱玉珠的狠毒，于秋燕的手段，一股怒火从胸腔欻一下往外冒，“于秋燕这样的人，你管她作什么，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


    “哥哥，我又不是什么烂好人，”黛玉见哥哥维护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只要我继续在宫里上学一日，她就难受一日，这难道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吗？”


    林瑜听了，想想觉得也是，不过一想到自己与父亲不在京城，母亲妹妹过着处处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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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吊胆的日子，心里更不好受，摸了摸黛玉的头，许下承诺，“放心，以后有哥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去。”


    黛玉得意的笑道：“我自然是知道哥哥会护着我的。”


    万佛节的喜乐气氛虽然耗尽，但是京城一向是不缺新闻的，黛玉偶然间听见何文晔闹着要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原来那日何文晔自作主张前去于家退婚，于家哪里肯依，何文晔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到底是后附嫡亲二公子，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老侯爷还没发话，何文晔自己上门，岂不是打于家的脸吗。


    于夫人本就嫌继女于秋燕在眼前碍事，恨不得早早打发了，便在于老爷身边吹起了耳旁风，于老爷也怕夜长梦多，连忙递了帖子上了侯府与老侯爷商量婚事。


    何老侯爷得知儿子做的混帐事，也是气得要死，一言不合就打了何文晔三十军棍，正想着如何跟于老爷解释，谁知于老爷上门来了，两人一拍即合，就差把日子定下来，就在这节骨眼上，原本应该在祠堂闭门思过的何文晔竟然跑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北上从军去了，一日不解除婚约一日不回来。


    于秋燕知道之后直接上吊了，尽管被救了下来，但是整日还是寻死觅活的。何老侯爷气得直接吐了血，但是还是不得不强撑着身子收拾烂摊子。


    事情闹得这么大，若是强硬地完成这婚事，只怕害了两个孩子，何老侯爷到底是一族之长，先是备好厚礼，上门道歉，千错万错都是自家孩子的错之类的，态度要诚恳；然后再拿出另外一个方案，代替何文晔的是何家另外一位公子，虽然是旁支，但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举人，是何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比何文晔好多了。


    至于何文晔，侯府统一口径，只说他去军中历练，全然不提退婚的事。


    于秋燕对着镜子往脖子上扑粉，赫然一条紫黑色的印痕怎么遮也遮不住，小丫鬟翠儿瞧见了，不由得担心道：“姑娘怎么就这么狠心，要是力道把握不到位，人就要没了，这都多少天了，这印子还没下去。”


    “不兵行险招，怎么绝处逢生呢。”于秋燕毫不在意，道：“若是一味的听天由命，你家姑娘我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亏得太太狠心，还撺掇着老爷要将小姐许给她娘家侄儿，”翠儿啐了一口，道：“我呸，一个痨病鬼，就是个早死的命。”


    想到继母的盘算，于秋燕眼神都冷了：“所以我才要把事情闹大，不闹大，父亲定会把我嫁过去，就算是守活寡也无所谓，呵呵，狼窝虎穴有什么区别，现在为了于家的脸面，父亲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事，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老侯爷竟然会这么做。”


    “听说姑爷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在身，这两年也一直在家中备考，”翠儿在于秋燕耳边说道：“更重要的姑爷屋里就只有一个通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呢。”


    于秋燕听到这事，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脸上已经一片粉意，娇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