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生死蛊(三)

作品:《一线蝴蝶(苗寨)

    古老的歌谣仿佛来自天外,时有时无,她呆呆地坐在床上,风卷起了帘子,外头一片绿意。


    她的视线落在了摇晃的青竹上,精神却是恍惚的。


    近来她很少有正常的时候,耳旁总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或是苗语,或是汉语,蝴蝶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像中邪,但越西流知道,她没有中邪,她有预感,她快记起来了,就差一个契机。


    蝴蝶……只有她能看见的蝴蝶。


    “要出去走走吗?”裴津渡站在门边说,“你这几天老睡觉,再不出去,我觉得该带你去见医生了。”


    她最近太嗜睡了,一睡就是一天,有时候连饭也不吃,只想睡,叫都叫不醒。


    “我没病,看什么医生?”越西流下床,推开衣柜的门,“外面冷不冷?”


    “昨晚下了雨,有一点点凉。”


    越西流挑了两件衣服,一件黑色长风衣,一件蓝色针织衫,问裴津渡,“哪一件?”


    “这件,”他指着蓝色针织衫,“这个与外头的温度正合适。”


    “行。”


    她将风衣挂上,又拿了内搭与裤子,正要换衣服时,瞧见裴津渡还在门口,她讲:“自觉点。”


    裴津渡装傻:“阿妹,自觉什么?”


    “我要换衣服。”


    意思是,他该走了。


    裴津渡可没那意识,嬉皮笑脸问:“阿妹,我不能看吗?”


    好厚的脸皮,从前怎么没发现?


    越西流将人给推出去,送他三个字——


    “做个人。”


    “不想……”裴津渡握着她的手,“我也可以做禽兽的。”


    欸,这人!


    越西流忍不住拍他。


    他吃痛一声松了手,越西流趁机合上了门。


    换好衣服后,越西流打开门,裴津渡倚在门框看她。


    “好看,好温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蓝色针织衫搭白色T恤,裤子与T恤同色,黑色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不像工作几年的人,像正上大学的学生,温柔之外,青春靓丽。


    “我得换身衣服。”裴津渡又说。


    “为什么?”


    白衣黑裤,越西流最喜欢他这样穿了。


    “你太年轻了,显我老。”


    竟然是这个理由。


    越西流先是一愣,后头憋不住笑,故意喊了一句:“叔叔风华正茂,哪里老了?”


    “叔叔——”裴津渡揽住了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有意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压低了声音说,“阿妹,要是换个地方叫的话,我会很开心。”


    越西流起先没明白,可见他一脸坏笑,醍醐灌顶,一脚踩他脚上,骂道:“臭不要脸。”


    裴津渡立马举手投降。


    春天的田野游客扎堆,放眼望去全是拿着手机拍照的,没一个例外。


    越西流看了两眼,对裴津渡说:“早晓得把相机拿出来了。”


    “做什么?拍照吗?我拿手机给你拍。”说着,他就要拿手机出来。


    “不是,”越西流轻轻摇头,俏皮一笑,“赚钱。”


    “赚什么钱?”


    “给别人拍照呀,”她算着,“阿眠问过寨子里的摄影师,拍一张照片加精修二十,我收十块也加精修,要是一天拍一百张,就是一千块了,一个月少说三万!”


    “好主意,”裴津渡认可她的想法,顺带着提议,“你一个人拿设备很累,我给你当助理吧,只需要小小的报酬。”


    “有多小?我九你一。”她问。


    裴津渡摇头:“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裴津渡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一阵,肉眼可见的,她的脸由白变红,到最后握拳狠狠锤了他一下。


    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谁说免费,那他肯定是大尾巴狼,另有谋算!


    “疼。”裴津渡捂住被打的地方,可怜巴巴讲。


    越西流瞥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活该!”


    “好吧。”他瘪瘪嘴,愿望又落空了。


    走了大半天,越西流累了,不肯再走,裴津渡就近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屋,点了她最爱的卡布奇诺和黑森林蛋糕。


    咖啡屋装修的特别文艺,许多年轻女孩子在店里打卡。


    有两个女孩因为拍出的照片怎么都不如意而垂头丧气,越西流听见她们嘀咕,主动上前:“我帮你们拍的,我玩过几年摄影。”


    女孩子们眼睛一亮,赶忙把自己的相机交到她手上,越西流试了试手感,指挥着她们摆姿势。


    拍了大概半小时,没有一张废片,女孩们很高兴,感谢她的时候其中一个脸圆圆的女孩拉住她的手道:“姐姐,你认识那个穿白衣服坐在窗边的男人吗?他一直盯着你。”


    越西流回头看了眼她提的人,笑着说:“我认识,他是我男朋友。”


    “那就好。我以为是坏人呢。”女孩松了口气。


    越西流道:“谢谢你。”


    回到座位上,越西流把这事儿讲给他听。


    裴津渡喝了一口她的咖啡,“我下次一定要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你,这样就不会被当成坏人了。”


    “咦,”越西流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那我给你接住。”裴津渡摊开手。


    越西流推开他,面露难色:“恶心死了。”


    “嘿嘿。”他笑了笑。


    喝完咖啡吃完甜品,裴津渡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五点多钟的太阳最好看,越西流指着那一轮红日,问他:“像不像鸡蛋黄?”


    裴津渡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像。”


    他又问:“想吃鸡蛋了?”


    “不是,”她仰头看他,“我在你眼里是个馋鬼么?”


    “阿妹……”他顿了顿,忍俊不禁,“你提到吃的时候,眼睛会亮。”


    “有吗?”


    越西流自个儿没注意过,不过她确实喜欢吃。


    “有,”裴津渡咬定,又提议,“今晚给你做糖醋煎蛋怎么样?”


    “好好好。”越西流一口应下。


    裴津渡弯起了嘴角,问她:“阿妹,还记得方才说的话吗?你说不想吃鸡蛋。”


    有这一回事,可越西流不承认,双手环胸,哼了一声,很是傲娇道:“你管不着。”


    他好喜欢她微微昂头的样子,那神态和小橘猫一模一样,他忍不住捏她的脸说:“阿妹,好乖呀。”


    她拂开:“不让你捏。”


    “那我亲亲,亲亲总行了吧。”裴津渡十分不要脸讲。


    越西流想掐死他。


    上了青石阶,路过书记家的时候两人双双停下了脚步。


    人堆里传来争吵声,她好奇踮脚往里瞧。


    裴津渡问看热闹的阿婆发生了什么事。


    阿婆讲:“王老头说阿迦给他下蛊,找书记告状来着。”


    下蛊?


    越西流转头看向阿婆:“是真的吗?”


    阿婆说:“我也不知道。反正王老头有理有据说阿迦给他下了蛊。”


    “我是问,阿迦会下蛊是真的吗?”


    “是真的,”阿婆肯定,“阿迦是我们寨子里……”


    话还没说完,便叫人打断,是书记出来了。


    他一把拉走裴津渡:“正要去找你。结果你在这儿,省了我一段路程。你快跟我进去看看,王老头咬定了阿迦给他下蛊,我什么都瞧不出,只能找你了。”


    “在这儿等我。”裴津渡迅速转身朝越西流交代一句,同书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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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津渡会看蛊!


    越西流想看更多,便朝人群里挤了挤,挤到了最里面。


    屋子里,一个穿蓝色苗服的老人一会儿捂着膝盖,一会儿捂着手臂,嚷嚷道:“就是昨天,阿迦来过我店里后,我身上就开始各种疼。肯定是她给我下蛊了。”


    “你说我给你下蛊,证据呢?”阿迦冷脸问他。


    “你下蛊是一把好手,我怎么能瞧见。”王老头愤愤不平。


    “好,拿不出证据,你就讲动机,”阿迦问他,“我有什么动机会给你下蛊。”


    “还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就那个白白净净的教授,你三番四次往我店里跑,次次都找他,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为什么要给你下蛊,这是什么逻辑?”阿迦道。


    王老头想也不想就说:“因为我多收了他房钱,你气不过,来找我吵架,没吵赢,怀恨在心就给我下蛊。”


    阿迦一笑,看向书记:“您听到了吧。他多收游客房钱,宰游客,按规矩该怎么办。”


    王老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立马又捂着膝盖,拉住书记的手道:“她给我下蛊,书记,她给我下蛊,这个比我做的事儿严重多了。您可是说过的,不准随便给人下蛊,否则……”


    书记拂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阿迦一眼,又看了眼王老头,对裴津渡道:“你来看看。”


    裴津渡捏住王老头的手腕,掐了掐,说道:“阿迦没有下蛊,他身上没有蛊虫的痕迹。”


    “怎么可能!”王老头不相信,嘟囔道,“我看见虫子了的……好大一条。”


    阿迦讽刺地笑了笑,“你方才还说我是下蛊的一把好手,什么都没瞧见,这会儿又说瞧见了虫子。这不是矛盾吗?”


    王老头不理他,只对书记说:“您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裴津渡冷冷的瞥他一眼:“那意思是我说假话了?”


    王老头被他的眼神吓住,往书记身后躲,哆哆嗦嗦道:“对。我就是不信你,你和阿迦关系好,你极有可能……”


    书记双手背后,低头脸色铁青地盯他一眼,叫他闭嘴,问阿迦:“你真的没给他下蛊?”


    阿迦举起手:“我可以以我的蛊的起誓,我没有给他下蛊。”


    “那他怎么会全身疼?”书记蹙眉。


    裴津渡这时说:“去请阿颂吧。”


    阿颂是寨子里的医生,医术高明,不光能看病,还能看蛊。


    “对……还有阿颂,”王老头道,“就请阿颂来,我相信她。她是最公正的人。”


    书记叫人去请阿颂,没多久一个头戴银饰的姑娘走来。


    越西流看了一眼。


    阿颂……


    好熟悉的名字。


    她没来得及细想,身旁的站着的青年人说:“阿颂都来了,难道阿迦真下蛊了?”


    阿颂走进了屋里,书记接过她的药箱,“你给他看看。”


    阿颂握住王老头的脉:“你昨天淋雨了?”


    王老头点头,昨天他回家,走半路时,下了一点小雨,他没躲雨,冒雨回去的。


    “风湿犯了。”阿颂给了结论。


    “没下蛊?”书记问。


    “蛊?他身上一点被下蛊的痕迹都没有,怎么会是蛊呢!就是风湿犯了。”


    说罢,阿颂拿过药箱,找了几贴药膏贴在他身上,“半个小时见效。”


    半个小时后,王老头果真不疼了。


    站在越西流身旁的青年又嚷嚷,“我就说嘛,阿迦那么乖,怎么会给人下蛊。”


    “那……”她问青年,“裴津渡会下蛊吗?”


    青年道:“津渡呀,他会下蛊。我们寨子里就两个人会蛊,一个阿迦,另一个就是他了。”


    想起裴津渡曾经说过的话,越西流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