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前尘事(一)
作品:《一线蝴蝶(苗寨)》 民国三年的白蘋并不安宁,先是蜗居在山上的土匪公然入城烧杀抢虐,死伤无数,后是打西南来的土皇帝正好路过此地,打跑了土匪,安抚城民,再之后便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越平洲给自家的四小姐订下了一门婚事,那新郎正是打西南来的土皇帝。
据说,是那土皇帝进了越平洲的府邸,对正当妙龄的四小姐一见钟情,心生欢喜,许了不少好处求娶。
越平洲见他心诚,没做阻挠,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要说这佳人觅夫婿,情人成眷属本是一件喜事,可没人忠心祝愿这位四小姐,都在背后议论着。
“这土皇帝都六十了,姨太太都娶了十二房了,那正头的太太也没死,这越四小姐是要去做第十三房姨太太了。”
白蘋最大的茶馆儿里,一众婶婶太太们聚在了一块儿,一边听戏,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一边谈着越四小姐的夫婿。
圆头圆脑的婶子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裹脚老太太,也跟着说:“可惜了这越四小姐一副好面容,以后是要被那老头子糟蹋了。”
众人又是哀叹又是惋惜,说完这越四小姐,又说她爹。
裹脚老太太“呸”了一声,愤懑道:“越平洲那老狗贼倒是跑得快,可怜了土匪进城的时候没把他捉住,拿他开刀。”
音落,倒茶的堂倌儿压低了声音和这些婶婶太太们道:“我可听说了,土匪就是为了抓越平洲才进城的。没曾想这老狗听到了风声,跑了。这才叫我们老百姓遭了殃。”
“这恶人怎没叫天收,”一个将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婶子言,“我那孩子……我那孩子才十岁,就命丧了土匪手中。”
她说着,拿了绢帕抹眼泪,惹得在座的人一阵怜惜,对越平洲的仇恨更深。
先前惋惜越四小姐要被嫁给老头子的人如今纷纷言:“最好是被那土皇帝给玩死了才好,叫越平洲也尝尝丧子之痛。”
“说得对!”
好些人附和。
他们越说越起劲儿,就像越四小姐一死,越平洲肯定会伤心欲绝。
可大家忽略了一点,越平洲如果真有心,就不会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六十岁,活不了多久就要入土的老头。
正因为越平洲没有心,所以才满十八岁的越四小姐越西流成了他逐利的牺牲品。
越家打清朝建立,祖上人便是大官儿,一代代传下来,儿孙不中用了,没了当官的本事,便行商,到越平洲这儿,越家累积财富无数。
这财富打眼,特别是乱世,以前朝廷还在的时候,越家还有人护着,如今朝廷亡了,没人了,管事儿的一阵子换一个,没了大靠山,所有人都盯了上来,没个安宁。
尤其是经了土匪进城的事儿后,越平洲日思夜想就想找个靠山,守住家产,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西南来的土皇帝身上。
这找靠山呢?也是有讲究的。送金送银那是打水漂,只能将自己越刮越干。而自古以来呢,都说秦晋之好,所以越平洲就想到了,要做土皇帝的老丈人,使他们间的关系更密切。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止越平洲一个,土皇帝来白蘋本就如土匪一样盯上了越平洲,想要他的万贯家财。
但这越平洲是个老狐狸,强取不行,只能智夺。
土皇帝想了许多办法,偶然听到亲信说越平洲唯一的一个女儿越西流相貌出挑,是白蘋公认的美人儿。
土皇帝也就起了心思。
于是在民国三年春日里的一个夜晚,两人在销金窝里吃酒,越平洲与土皇帝一合计,这婚事便定了下来。
你有情,我有意。但苦的是花容月貌的四小姐。
这小姑娘呀,直到要出嫁的第三天才知道自己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一个老头子。
花甲之年的老头子呀,这可是花甲之年的老头子呀!做什么夫妻,做爷爷都还显大了。该是祖祖一辈才对。
小姑娘说什么也不嫁,哭着闹着剪了嫁衣。
这四小姐的生母是越平洲的二房小妾,听闻这消息后,生生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醒来后哭着求着越平洲。
“老爷,我那囡囡才十八岁,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你让她嫁一个那样的人,可叫她该怎么活呀。算我求您了,您退了这场婚事吧。”
说着,她便重重地朝地上磕下去,磕到额头一片血渍,也没叫越平洲改变心意,还说她这个当母亲的是在毁掉女儿的好姻缘,之后便叫管家将人带走,在四小姐出嫁之前不准放二姨太出来。
二姨太被强硬地拉了下去,没多久,管家步履匆匆地进了书房,急切道:“老爷,四小姐寻了白绫要上吊……”
“啊——”越平洲当即“淬”了一口,骂道,“果真是没用的赔钱货,我生她养她这么多年,如今又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她倒好,不感恩我这个父亲,还要去死。腌臜货。”
越平洲骂了好一阵。
管家极有眼力劲儿地倒来一盏茶来,劝慰道:“老爷,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这四小姐还小,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这样,你去见见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肯定会明白的。”
“怎么?”越平洲乜了管家一眼,“还要我这个当父亲的去见她,没这个理,你叫人把这赔钱货带到书房来。”
“是。”
管家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没多久,四小姐被人押进了书房。
父女相视,越西流开口就是:“我不嫁,说什么也不嫁,宁可去死也不嫁。”
越平洲怒上心头,当即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叫越西流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嘴角还流了一丝血,巴掌印在白皙的脸蛋上格外的显眼。
可她背挺得笔直,不曾弯过一点。
越西流死死地盯着他,“你最好是打死我。不然我还是不会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嫁也得嫁。”
这事儿,没得商量。
越西流道:“现在是新时代了,不一样,就算是父母之命也可违。”
越平洲没说话,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看着她,自言自语般道:“还是不该为了将你卖个好价钱就送去新式学堂,听听都教了些什么悖天理的东西。”
“这不是悖天理,这是……”
“你可以去死,”越西流的话没说完,便叫越平洲打断,他用最平静的语调说最残忍的话,“想想你娘。”
越西流一愣,喃喃道:“她是您……”
“不过是个妾罢了。”
好无情的一句话。
越西流直挺挺的腰终是弯了下来。
她可以去死,娘亲不行。
越平洲叫人将她带回去好生看管,并收走了屋里所有能要她性命的东西,就连墙上也贴了棉,生怕她撞墙死了。
倘若她一辈子都被关在屋子里,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那她肯定会认输,可偏偏她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在学堂里念过书,先生说,腐朽的王朝已经落幕,现在是自由平等的世界,女子也要敢于反抗,走出四方的家宅。
她向往自由。
可娘亲……
她还是妥协了,听越平洲的话,嫁给那个人。
临出嫁的头天晚上,越西流见着了同样被关着的娘亲,她的额头上敷着药,手中端着一碗粥。
几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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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她的那一刻,越西流就止不住泪流,满眼心疼地看着她的伤,轻轻伸手碰了碰,“娘亲,疼吗?”
肯定很疼。
下人说出了好多血。
她将越西流抱在怀里,不叫她看。
她的泪水也随着女儿的泪水一道落在了地上,她抬手抹掉,温柔地拍拍她的头,放轻了声音道:“我的囡囡为什么不吃饭呀,饿坏了身体,可就不漂亮了。”
她叫越西流坐好,“娘喂你喝粥,这是你最爱的鸡肉粥,我叫膳房特地做的,你闻闻,可香了。”
她舀了一勺,放在越西流鼻下,“香吧?”
“嗯。”越西流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来,张嘴。”
越西流乖乖张开嘴,由着母亲将一勺粥喂进嘴里。
一碗粥很快见底,娘亲拿了帕子擦拭她的嘴角,夸道:“真是我的好囡囡。”
“娘……”越西流抱住她,眼泪又流了下来,“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娘亲拍着她的背:“我的囡囡说什么呢?娘亲没有受苦,娘亲……”
她只怪自己没用,连女儿的婚事也不能做主。
可是,有娘在,孩子就永远都不能受到委屈,娘也不能成为孩子的软肋。
她的囡囡呀,是断线的风筝,要随风而去。
越西流还没来得及和娘亲说说话,敲门声响起,管家站在门外,烛火下,他的身影被放大,如同催命的幽灵。
“二姨太,时间到了,四小姐该休息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可就耽误了吉时。”
“这就来。”娘亲答道,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好好睡。”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双手落在了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可她没使力,就这么握着,慢慢回了头,笑着喊她:“囡囡。”
“嗯。”越西流疑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叫你一句,我的好囡囡。”
她其实还想再看看她的孩子,她要将孩子模样牢牢记住,下辈子再做她的娘亲。
烛火晃了晃,她的神思也晃了晃,看着看着,就看到才出生的囡囡了,小小的一团被她抱着,不爱哭,爱笑,一逗就笑个没完没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怕越西流瞧见,她背过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第二日越府张灯结彩,越西流被老嬷嬷押着,强硬地换上了喜服。
那土皇帝前日有事,回了他的地盘,并不来接亲,叫越府出人将新娘子送去。所以,大堂上只跪了越西流一人。
越平洲坐高堂满脸笑意,大太太强颜欢笑,她的娘亲没来,因为越平洲说她没有资格来。
真可笑呀,生身母亲没资格见女儿出嫁。
喜婆婆端了茶来,越平洲喝了,大太太喝了,便是教诲她,女子出嫁要从夫,要三从四德,要孝敬公婆,善待子女……
她木木地听着,蓦地一回头,天光黯淡。
先生说这是新社会,不会再有压迫,哪是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她,是一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吉时到了。
喜婆婆背上她出门。
门外敲锣打鼓,周遭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断提起她要嫁的人是个老头子。
喜盖下的她,却是无悲也无喜。
直到,管家喊道:“着火了,二姨太的屋子着火了。”
所有人都乱了。
越西流被喜婆婆扔在了地上,她掀开头盖,就要往火光里去。
这时却有人在她身旁道:“四小姐快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