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前尘事(二)

作品:《一线蝴蝶(苗寨)

    娘亲用命为她换一条生路。


    她叫她的囡囡逃,去追寻她的自由。


    可越西流还是没能逃出去,她被几个婆子强硬地押上了花轿。


    耳旁人言嘈杂,男声、女声、孩童声、老人声,可都不抵越平洲一人的声音凉薄。


    他站在院中,气急败坏地说:“丧门的贱人,要死不早去死,偏要在这大喜的日子自戕,若我的生意受了影响,以后必叫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他扬言,即使成了灰,也要请道士做法,叫她不能成人,只能入畜生道。


    他不光骂二姨太,还骂二姨太的女儿:“还有这小贱人,居然想逃,幸好我怕她生事端,叫人将她盯牢了,否则还真叫她趁乱逃了出去。”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子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骂得难听,好多婆子丫鬟听不下去了,埋低了头。


    到最后,他悔恨地叹气:“倒霉见的,还不如你一出生,就同先前三个一同溺了,也不必叫我如此伤心。”


    话罢,他招来喜婆婆,嘱咐:“去的路上你要给我盯住了。这小贱人和她娘一个样,是个丧门的。当然,也别叫她中途死了。就算要死,也得等这婚成了再说。”


    喜婆婆谄媚地应是,又说了许多安抚人的话。


    方才的闹剧像是不曾发生一般,敲锣的捡起锣,打鼓的拾起锤,随着喜婆婆一声“起轿”,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场面。


    可轿子里最该笑的人却面若死灰,原本灵动的眼眸如同枯木,死一般的寂。


    她永远不曾想到,昨晚与娘亲的见面,竟是此生最后一面,从此天人两隔,她再也没有娘亲了。


    一路敲敲打打,送喜的人出了白蘋,上了山路。


    西南多山,穿过了一座山还有另一座,那土皇帝要求越西流等人必须在三日内到,若是过了三日,就是误了吉时,到时候要他们好看,所以喜婆婆一刻也不敢耽搁,即使夕阳欲坠,天色逐渐变黑,也催着人继续赶路。


    直到,狂风袭来,山路上起了大雾,火光也无法照亮前路,当头的汉子浑身抖了抖,警惕地环视了周围一遍,与那喜婆婆道:“你瞧这大雾弥漫,走肯定是走不了了,前方有处破庙,咱们还是去休息一晚吧。”


    “可……”


    喜婆婆有些犹豫,“那土皇帝可说了……”


    汉子打断她的话:“耽误一晚不碍事,主要是这雾太大,而且……”


    他再度环顾周遭,抱着自个儿的膀子道:“怕就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喜婆婆脸色大变,忙合掌作揖,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神仙保佑。菩萨保佑,神仙保佑……”


    汉子的一番话,终究是起了作用,喜婆婆害怕雾里真有脏东西冲出来,到了破庙,便叫人停了,整顿休息。


    走了一日,一行人累得不行,喜婆婆叫自己买来的丫鬟二喜烧水煮了粥。


    一锅粥外头的人分完,还剩一碗,二喜想着越西流可怜,瞧众人都睡了,她偷偷地靠近轿子,正想唤轿中人时,喜婆婆握住了她的手腕,劈头盖脸一顿骂:“死丫头,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这新娘子没进夫家的门,是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能沾的,你要是现在让她喝了粥,那就是坏了福气,这样的人进了夫家的门是要让夫家倒霉的。”


    二喜委屈巴巴道:“三天路程……四小姐要是饿死了怎么办?”


    “三天能饿死什么人?”喜婆婆并不当一回事,甚至道:“就算是饿死了,这规矩也要守!”


    “去把这碗粥端给胡老三,他可要多吃点,这一路上都要靠他呢。”她指挥道。


    胡老三就是领头的汉子,也是让喜婆婆停下休息的人。


    二喜低下头,明显是不愿意。那胡老三吃了三碗粥不说,还吃了五个大饼,可轿子里的人……她转了转眼珠子,透过帘子一角,看到了里头的人,手和脚都被麻绳捆着,静静躺着,仿佛死了一般。


    是饿的没力气了吗?


    二喜想。


    喜婆婆见二喜不动,随手捡了一根棍子就往她身上打,二喜被打疼了,哭哭啼啼应道:“婆婆别打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这一喊,将睡觉的的众人都吵醒了,几个汉子蹙着眉叫嚷:“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喜婆婆不敢得罪他们,赶忙赔笑道歉。


    那几个汉子又睡了过去,最终这碗粥还是没能进胡老三的嘴里,只因喜婆婆气了,直接将粥碗打翻了,洒了一地。


    白花花的米裹着泥土,二喜心疼,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宁愿倒了也不叫四小姐喝掉。


    三天或许真的不会饿死人,可人饿到极致了真的会死。


    还有,为什么规矩总是女人守,男人就不用?


    时间慢慢推移,夜过三更。


    越西流饿得迷糊,双眸正要阖上时,听到了动静。


    轿帘被掀了上去,她盖着喜盖,看不到来人,只能看见一双着黑色布鞋的脚。


    这脚大,不是女人的,是汉子的。


    越西流被惊到,正要喊时,汉子说话了:“四小姐别叫,我是来替你松绑的。”


    他怕惊动了人,声音压得极低,但越西流还是听出来了,是胡老三的声音。


    他为什么要替她松绑?


    越西流满腹疑问,还没问,胡老三就自己说了出来。


    “三年前,我老娘得了病,大夫说我娘的病罕见,治好要十两。我没那么多钱,在府中找人借,无人肯借我。最后二姨太得知了,派她的嬷嬷给了我十两银子。我受了她的恩,便是要还的。”


    他算不得什么好人,替越平洲做了许多龌龊事,但他知救命恩情要涌泉相报,所以二姨太找上他时,他没有犹豫,一口应下,在送亲的途中为越西流谋一条生路。


    二姨太是个聪明人……她算准了越平洲会留一手……同样她也要做二手准备。


    若我的死无法将我的女儿送出去,那就让我的善良再为我的孩子助最后一点力。


    胡老三将麻绳解松,但没去掉:“喜婆婆是个谨慎的人,明日定要看这麻绳,你不要取下来,就让它们留在手上脚上。这条山路雾多,我看了天,明早有大雾,前方有密林,我若和那喜婆婆讲话了,你就去了麻绳跑,至于后头你是死是活,我也管不着了。终归二姨太的恩我是报了。”


    越西流小声道了谢。


    胡老三走了,但几步后又转了回来:“还有一事忘说了。你这嫁衣不是老爷找绣娘重新做的,是二姨太亲自绣的,上面花纹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她说,你若逃了出去,觅得良人就还穿这嫁衣出嫁,就当做娘的亲眼见着了。若是没能活下去,就让这嫁衣陪你死,下辈子你们还做母女。”


    把话带到,胡老三这回是真走了。


    越西流靠着轿子,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她的娘亲是个软弱怕死的人,可最后她亲手结束了自己,只为了让孩子没软肋。


    熊熊大火,席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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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肯定很疼。


    她想娘亲了。


    她好想抱抱娘亲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彻,灰蒙蒙的,喜婆婆叫醒了众人。


    汉子们还沉浸在美梦中,骤然被叫醒,心生不满。


    喜婆婆安抚道:“诸位这一趟劳累,老婆子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那土皇帝给的时间实在太少,我这老婆子也没法,只能叫诸位再辛苦一点。但是,只要咱们如期将这四小姐送进了门,老婆子必然要向主家为各位再另讨个喜钱,好生弥补大家一路的艰辛。”


    这些人听说还有额外的喜钱,眼睛都亮了,方才的那一点不满更是全然没了,还纷纷与那喜婆婆说,方才多有得罪,你也不容易。


    喜婆婆见人心被拿捏住了,忙招呼大家收东西,自个儿到了轿门前,要检查越西流系着的麻绳。


    她正要掀帘,一个络腮胡的的大汉叫住了她,喜婆婆给了二喜一个眼神,示意她去查看,便跟那络腮胡汉子走了。


    胡老三的心吊在了嗓子眼,喜婆婆虽谨慎,可并不会仔细看,这换了个人就不知道了。


    他往前挪了几步,紧张地盯着二喜。


    二喜掀开帘子,越西流透过喜盖的缝隙见鞋子不是喜婆的,心也跟着悬了上来。


    虽知越西流瞧不见,但二喜还是福了福身子,轻声说:“四小姐,得罪了。”


    她俯身,伸出手,正要碰上麻绳时,越西流往后躲了躲,低声叫了一句二喜。


    二喜一愣,她瞧出了麻绳打的节不对。


    这时,喜婆婆回到轿子旁,二喜放下了帘子,喜婆婆问:“可有什么不对?”


    胡老三死死盯住二喜,越西流紧张到手脚冒冷汗,她有感应,二喜是瞧出来了的。


    二喜张口,胡老三额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双手也不自觉握成了拳。


    “没有,捆在四小姐身上的麻绳都紧着呢。婆婆不必担心。”


    此话一出,胡老三和越西流同时松了一口气。


    越西流以为二喜是发善心,所以才帮她掩盖了这一事。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二喜曾经有个姐姐,家里穷,为了给哥哥讨媳妇儿,姐姐被父亲卖给了外乡的一个地主。


    地主家距离二喜家要走上十天十夜,也是因为新娘子未进夫家的门,不能喝一滴水、吃一粒米的规矩,二喜姐姐被活活饿死,她死的时候,离夫家只差临门一脚。


    二喜那时候还是个女童,可她却将这件事牢牢地记住了。


    她想,若是姐姐在路上可以吃一碗粥,或者是喝一点水,是不是就不会死?


    又或者,姐姐可以逃出去,是否也不会死?


    姐姐……终归成了二喜心里的执念。


    所以她偷偷为越西流端一碗粥,瞒过麻绳松掉的事。


    她想,姐姐没能逃出去,那四小姐就逃出去吧,终归要一人活下去。


    送喜队伍又启程了,一路颠簸走到了大山深处。


    这山林密,太阳照不进来,周遭大雾浓,遮盖住了视线。


    沉默了一路的胡老三蹑到了喜婆婆身边,开始同喜婆婆闲聊。


    喜婆婆是个爱听好话的人,胡老三变着花样儿夸她,把人哄得笑不拢嘴,正上头时,忽然听一个轿夫喊道:“不好了,新娘子跑了。”


    只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冲向了雾里,如同艳红的朝阳。


    一时间队伍乱作一团,喜婆婆“哎哟”一声,慌张喊道:“快找,快去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