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弦外音(一)

作品:《一线蝴蝶(苗寨)

    阿渡消失了三天,这三天,送饭的人从阿昭换成了阿骊。


    阿骊一边弄着饭盒,一边向她抱怨:“阿昭新得了一本书,书里有许多方子,可以治很多病。为了读这本书,她已经三天没出过吊脚楼了,我去找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一心埋头书中。这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阿骊讲话快,越西流听不懂全部,只能明白个大概,大意是阿昭沉迷书中不理她。


    “阿昭……喜欢书。”她磕磕绊绊用苗语回阿骊。


    阿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西流,说得很好。”


    她毫不吝啬夸奖。


    越西流羞涩一笑:“阿昭……教得好。”


    阿昭对她很严苛,每天都要重复前一天学的苗语,说错了,她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只会静静地看着你,叫你自个儿心生难受,埋怨自己不够努力,从而付出更多的功夫学习。


    “啊……”阿骊瘪嘴,“阿昭教我汉话一点耐心也没有。”


    阿昭是寨子里唯一会讲汉话的人,阿骊曾同她学一个月,她在兴头时,阿昭讲,她不是学汉话的料,叫她别学了。


    越西流笑道:“会不会是你话太多了……”


    阿骊是个话痨子,一天总有说不完的话,路边的草她能说,河边的花她也能说,即使没人回答,她也会自言自语,喃喃不休。这是阿昭告诉她的。


    阿昭还说,阿骊曾经找她说了三天的话,从清晨到傍晚,若不是她阿爸阿妈叫她回家吃饭,她是不会停的。这之后,阿昭就怕她了。


    阿骊道:“多嘛?”


    她并没有觉得。


    她同越西流讲:“我喜欢说话,不说话会被闷死。只有阿昭才不喜欢说话,她总闷闷的,眼里只有她的草药。”


    “还有阿渡阿哥。阿渡也不喜欢说话。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他就只会点头或者哦、嗯,态度十分冷漠。”


    所以,寨子里的人,阿骊最讨厌阿渡,他总不理她,最喜欢阿昭,虽然阿昭也不怎么理她,可阿昭比阿渡好的一点是,阿昭会回答她的所有提问。


    不过,现在她最喜欢越西流。因为越西流会静静地听她讲话,并且还总含着笑,没有一点不耐烦。


    听到“阿渡”,越西流握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不爱说话吗?”


    “嗯,”阿骊点头,“不光我一个人说哦,是寨子里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他们讲,阿渡前世是一座冰川,今生虽成了人,可还是保留着前世的特性。


    越西流晃了一下神。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什么在她面前有说不完的话?


    他讲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寨子里那条最好走,什么花最好看,哪里的野果最清甜。


    他还讲星星,讲月亮,讲歌谣,还讲过一次黑麒。


    他说黑麒小时候只有孩子手腕那么大,可一眨眼就长得比人还高了。


    越西流想象了那画面,整个人都在抖,这之后,他没再提过,又讲花、讲草、讲寨子里的事,循返往复。


    其实,每天的发生的事都差不多,可听了那么多次,她没有一点厌烦,也不觉得无聊,更不觉得无趣,她喜欢听他讲这些。


    三天!


    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了。


    屋子里的花也已经三天没有换过了,原本娇艳的灵珑,花瓣黄了,像美人走到了迟暮。


    越西流忍不住问:“阿渡去哪里了?”


    阿骊张开嘴,正要说,又犹豫了。


    “是不能告诉旁人吗?”若这样,越西流不会再问。


    阿骊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越西流看向她,静待她的答案。


    阿骊咬了咬唇,一副为难模样,一会儿后还是说了:“他……被阿公送到虫林了。”


    “虫林?这是什么地方?”


    阿骊解释了一番,越西流心中大骇,努力压制着害怕问:“他做错了什么事?”


    “阿哥……”阿骊看了越西流一眼,垂眸道,“他不愿意娶阿迦。”


    越西流不知道阿迦,阿骊解释:“阿迦是寨子里的傩神,也是阿公给阿哥找的阿妹。可三天前,阿哥找到阿公,说自己有心上的阿妹了,不能娶阿迦。阿公问他是谁,他不说,阿公一怒之下,就将阿哥关进了虫林里。”


    虽然阿哥以前也同阿公说过不会娶阿迦,可这一次不一样。


    阿哥真的有心上人了。


    可这个心上人是个外乡人,阿公不会同意阿哥娶一个外乡人的。


    “他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阿骊说:“今早已经出来了,不过在阿昭那里养伤。”


    “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越西流双手握住阿骊的手,请求道。


    “现在?”阿骊有些为难。


    越西流摇头:“晚上。”


    白天人多眼杂,这时候出去,若被人瞧见了,肯定会给阿骊他们带来麻烦。她不愿如此,所以她等晚上,等天黑,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再去看他。


    “好。”阿骊同意了。


    越西流从来没觉得一天会那么漫长,她坐在窗边,看着日光,慢慢西移,终于,天黑了。


    阿骊敲响了她的房门,她迫不及待打开门,跟阿骊去阿昭的吊脚楼。


    阿昭见到她,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道:“你不要命了?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你会死。”


    “还有你,”阿昭看向阿骊,教训道,“她不懂寨子里的规矩你也不懂吗?还是说,你也想去虫林待上几天?”


    阿骊被她训地低头,越西流挡在她身前,同阿昭道:“是我央求她带我来的,你说我吧,别说她。我……我想看看阿渡。”


    他救了她,她理应看他一下。


    这是娘亲教她的。


    “为了见阿渡,不要命?”阿昭直视她的双眸,问道。


    “不是。”


    她惜命的,因为这条命是娘亲给的,娘亲叫她好好活下去,那她就要好好活下去,做什么决定前都要想想这条命能不能保住。


    她之所以敢来,是因为阿渡告诉过她,寨子里什么时候会一个人都没有。


    她承认她带了一点赌的性子,可她相信他,也信自己能赌对。


    阿昭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指了指楼梯:“他在楼上。”


    越西流往楼梯走,正上楼时,阿昭叫住她,“药在床边放着的石钵里,你帮他抹上吧。”


    “好。”越西流应下。


    阿昭看着她急切地背影,忽然低头一笑,阿渡……命好,和她阿爸阿妈不一样。


    阿骊见越西流哒哒上楼,也跟着上,却被阿昭拦住:“正好你来了,帮我理一理草药。”


    她这三日醉心方子,门前草药都没侍弄过,估计生了杂草了。


    阿骊不乐意,嘟囔道:“我也要去看阿哥。”


    知道他被关进虫林里时,她担心了好一阵,以为是越西流叫人发现了。


    后来,她阿妈传来消息,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想上楼看阿哥,就是想再提醒他一下,东窗事发的话,千万别供她,她不想去虫林受苦。


    这是关心生命的事儿,阿骊执意往上走。


    阿昭眼疾手快拉住她:“你不看,看了会做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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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了,还是同我走吧。”


    郎有情,妾有意。何必再多一个人呢。


    阿骊常年在草药田里待着,力气大,阿骊拗不过她,只能同她走。


    楼上,阿渡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越西流放轻了步子,来到他身边。


    原本俊美的脸上布满红点,如同被蜜蜂蛰了一般。


    可阿骊说,虫林里的虫可比蜜蜂毒多了。


    被蜜蜂蛰了,顶多脸肿,被虫林的虫蛰了,会又疼又痒,叫人难受,折腾半个月才会消停。


    阿渡或许是痒着了,伸手想挠,越西流怕他破相,抬手拦住,端起一旁放着的石钵,将里头碾碎了的草药轻轻抹到红点上。


    绿油油的草药抹上后,那些红点的颜色浅了许多。


    她正放石钵时,阿渡醒来了,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过身与他对视。


    他眼中满是惊喜:“阿妹……你怎么来了?”


    他方才还梦见她了。


    梦见她在月灵河旁起舞,而他在一旁吹芦笙。


    一醒来就见到她了。


    原来美梦可以成真。


    越西流收回视线,放下石钵,坐到床边看向他:“叫阿骊带我来的。想见一见你。”


    她担心他,不见到他,放心不下。


    “我……我现在是不是很丑?”阿渡问。


    虫林的虫子是不讲理的,它们不会听人的话,凭自己的心意,想咬哪里咬哪里。


    他还是该偷偷带上黑麒的。


    他从前不在乎容貌的,可寨子里的姑娘都喜欢俊秀的阿哥,他想,她也不例外。


    阿渡忽然不想她出现在这里了。


    他希望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好看的。


    “不丑,”越西流道,“好看,你一直都好看。”


    越平洲为她说亲时,她躲在珠帘后见过不少男子,可他们空有皮相,骨相不好。但阿渡不这样,他有一副优越的骨相,从任何一个方向看,他都是好看的。


    “你也是,”他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脸上流连,有一点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越西流脸红了,如被火烧着一般,低下头,搅动着衣襟问:“你见过多少姑娘?”


    “没有,没有,我不看她们。”说完他觉不对,又言,“我是想说……想说……”


    他无法表达出来,急了:“我只看过你。”


    她没有看过旁的姑娘,每次路过她们旁边时,他都会目视前方。唯有她,他曾经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仔细看过,想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刻进骨髓,刻在心上。


    他想说,他的眼中只有她。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忽然道:“阿迦呢?”


    阿迦,是他阿公为他寻的心上人。


    “你别误会!”阿渡坐直了身子,“阿迦有心上人。”


    是个外乡男人,为了他,阿迦被关进虫林两次了。


    他比阿迦多一次,这是第三次,因为他找了阿公三次,表明自己与阿迦没有任何关系。


    “阿迦不会嫁我,我也不会娶她。”他握住越西流的手,讲得极郑重,“一切都是阿公的一厢情愿,我不会听他的。”


    他这一辈子,只会娶心上人,爱她,敬她,与她度过一生。


    他还会求来世,来世他还要与爱人在一起。


    越西流想抽回手,阿渡不让。


    她道:“你不能这样碰我,你有心上人了。”


    阿渡低头,笑了一声,又抬眸看着她,说道:“我的心上人在眼睛里。”


    他凑到她身边,问她:“阿妹,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