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用你的刀
作品:《听说你想杀我?巧了,我也是》 司徒凛醒了。
虽然脑子像被人捣碎又重组了一百遍。
他没急着睁眼,先数呼吸。
三个。
门口一个,斜对角两个。呼吸平稳,没有交谈,没有踱步,训练有素。
挺专业。
然后他动了动身后的手指。
腕上的触感是冰凉的,标准的能量场束缚,贴着皮肤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
最后他沉下呼吸。精神图景一片狼籍,哨兵五感和能力都被能量锁抑制,精神体处于隔离状态。
他在一秒内做完这一切,得出一个结论:这下真栽了。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
视野昏暗,只有高处一盏惨白的应急灯照亮了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渗着水渍,看上去是某个年久失修的地下室。
守卫,一、二、三个。果然。
“喂。”
司徒凛眯了眯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我渴了。”
门口那个守卫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听见没?”司徒凛又说,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拖腔,“绑架也得讲基本法吧?虐待俘虏违反《日内瓦公约》——哦,你们可能不在乎这个。那至少给口水?我要是渴死了,你们拿什么跟你们老大交代?”
斜对角一个守卫似乎极轻地嗤了一声,但还是没人理他。
“听不懂人话?”司徒凛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尽管能被调整的幅度极小,“那来根烟总行吧?你们这儿……连基本人道关怀都没有?”
依然沉默。
只有能量锁细微的嗡鸣。
司徒凛笑了,低低的气音在寂静中荡开。
“行。”他说,“有格调。”
他不再尝试,靠回冰冷的椅背上,开始在心里数心跳。
咚。咚。咚。
规律,平稳,像倒计时。
不知道数到第几百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快,几乎是跳着走的。紧接着,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一个少年探进头来。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栗色卷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睛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
看到司徒凛,他眼睛更亮了,笑嘻嘻地走进来。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呀?”少年绕着椅子走了一圈,语气夸张得像在观赏动物园的新奇动物,“大名鼎鼎的幽灵刺客Nox,暗网身价能买下半条街的传奇杀手,红门最年轻的顶级代号……啧啧。”
他在司徒凛面前停下,弯下腰,脸几乎凑到面具前。
“怎么着,栽了?”
司徒凛透过面具视窗看着他,没说话。
“说话呀?”少年歪头,“吓傻了?还是……在琢磨怎么用眼神杀死我?”
司徒凛终于开口,声音里没什么火气:“小朋友,你家长没教过你跟长辈说话要讲礼貌吗?”
少年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家长?”他直起身,耸耸肩,“我没有那种东西。不过呢,礼貌这玩意儿——”他忽然从口袋里抽出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廉价的蝴蝶刀,刀刃在他指尖灵活地翻了个花,“——可不能让我在垃圾堆里活下来。”
刀光映着他年轻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司徒凛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
和他自己惯用的那柄很像。只是更旧,更粗糙,刃口甚至有细微的崩缺。
少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把刀举高了点,炫耀似的:“帅吧?我被姐捡到之前攒了三个月废铁换的。听说你也有把类似的?给我看看呗?”
司徒凛没接话。
少年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他的面具上:“哎,问你个事儿——他们都说你杀人不眨眼,是真的吗?那你杀人的时候……会数数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古怪的、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我爸爸死的时候,我数了。他眨了三下眼睛。第三下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冷冷的女声从门口插了进来:
“依莱。”
少年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的阴影里,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司徒凛,满是好奇。
脚步声响起。
高跟靴子敲击在吸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房间,停在司徒凛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红发。半张面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上半张脸,眉骨,眼睛,鼻梁的弧度。
但已经足够美得惊人,也冷得刺骨。
红发女人走了进来,目光先是扫过阴影里的少年依莱,后者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司徒凛。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他面前停下。
司徒凛仰着头,裂痕曼陀罗面具对着她,同样沉默着。
芙蕾雅伸出了手。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指尖缓缓抚上司徒凛面具的边缘。沿着那曼陀罗花纹的裂痕,轻轻划过,像在触摸一件瓷器的纹路。最后停在了下颌边缘。
然后,向上一推。
咔哒。
面具被摘了下来。
司徒凛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肤色苍白,下颌线条利落,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凤眼微挑,瞳孔漆黑,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回望着芙蕾雅。
芙蕾雅垂眸看了一眼,随手将面具扔给阴影里的依莱。少年接住,好奇地翻看着。
她重新看向司徒凛的脸。
然后,她非常轻、非常慢地,勾起嘴角。
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倒确实是一张……”她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值得被记住的脸。”
司徒凛没说话。
他偏过头,仿佛被突然凑近的浓烈香水味呛到了一下。
然后才转回来,凤眼弯起:“谢谢夸奖。不过我这人比较低调,不太喜欢被人惦记。”
芙蕾雅冷哼了一声,没搭理这句话。
她直起身,双手环胸,以一个审视的姿态重新打量他。
“我们需要你进一个地方,”芙蕾雅开口,声音平稳,“取一件东西。”
司徒凛挑眉:“什么地方?什么东西?”
“一个你进得去、我们进不去的地方。”芙蕾雅说,“一件对我们很重要、对‘塔’来说也很重要的东西。”
“你们是谁?”
“这不重要。”
“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午夜’这种级别的渗透能力能无声无息地穿透那里的防御。”芙蕾雅看着他,“红门最顶尖的潜行技术,融合了你自身黑暗哨兵特质后变异出的、独一无二的能力。我们需要那个。”
司徒凛状似认真地听完,然后嗤笑了一声。
“听起来像送死。”
“你有别的选择吗?”
司徒凛沉默了。他的目光扫过芙蕾雅冰冷的脸,扫过阴影里那个笑嘻嘻的少年依莱,扫过门口那两个依旧纹丝不动的守卫。
然后他问:“我的队友呢?”
芙蕾雅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
“他们?”她重复,“应该被你那个冰雕队长带回家了。精神攻击的余波不小,但我们没动他们,以黑暗哨兵的修复能力来说,应该没什么大碍。”
司徒凛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副谈话结束的姿态。
阴影里的依莱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笑音,又立刻捂住嘴。
芙蕾雅看着他。
“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司徒凛睁开一只眼。
凤眼里没什么光彩,只有一片疲惫和底下那点顽固的讥诮。
“我凭什么合作?”他反问,“凭你们绑了我?凭你们差点把我队友脑子炸成豆腐花?还是凭你这张……”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面具下的红唇,“……长得还不错的脸?”
芙蕾雅没生气。
她甚至又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变冷。
“你会合作的。”她说,“因为就算你不……”
她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红发垂落,几乎扫到司徒凛的脸。
“……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而你——会得到比现在多一百倍的痛苦。”
司徒凛仰着头,与她对视。
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玫瑰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也能看清那双未被面具遮盖的眼睛的颜色。
一种很深的,属于森林的墨绿色。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凝滞了三秒。
然后司徒凛歪了歪头。
嘴角勾起,眼睛在笑,尽管那笑意底下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他说:
“试试?”
那双凤眼仍旧无所谓地半阖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睛里从意外到恼怒,从恼怒到平静,再到最后一切都被强行压在深渊之下。
芙蕾雅点点头,然后抬手,从腰侧摸出了一把刀。
司徒凛看了一眼,认出了是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蝴蝶刀。
她没有看那把刀,而是盯着司徒凛,拇指摩挲过刀柄上那道被常年握持磨出的痕迹。
然后她抬起手,刀刃贴上他的领口。
没有割。
只是贴。
冰凉的金属隔着薄薄的作战服布料,压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但司徒凛的眼睛瞬时睁开了。
“你干什么?”
芙蕾雅没回答。她的手腕微微转动,刀刃顺着他的领口缓缓下滑。很慢,慢到他能听见布料被割断的每一根纤维断裂的声音。
嘶——
一道口子。作战服敞开了。
“——我说。”司徒凛的声音变了调,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太稳的东西。
芙蕾雅的手没停。刀刃继续往下,第二道口子,第三道。直到他的领口被完全割开,锁骨、下方那片苍白的皮肤、还有胸口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都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把刀才停下。
司徒凛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刀很凉,她的呼吸很近。他的领口敞开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芙蕾雅这才抬起眼,目光从他的锁骨经过他滚动的喉结,落在他的眼睛里。
“Ghost的定位芯片。左胸,胸大肌下方。两厘米。”
她顿了顿,像在讲一节解剖课。
“你们把它埋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够不着。够不着,就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亲手把它挖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残忍,“你疼到想死的时候不行,你怀疑身边有叛徒的时候不行,你想逃跑、想背叛、想彻底消失的时候——”
刀尖在他左胸的位置轻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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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
“都不行。”
“你必须让另一个人动手。必须躺在这里,敞开胸口,把刀递给他。然后看着他,是切下去,还是把刀放下。”
刀尖微微用力,压出一个白点。
她垂眼看着他,眼底是一滩平静的死水。
“其实我不需要挖它,频段被屏蔽了,它发不出任何信号。”芙蕾雅说,“它现在就是你身体里的一块废铁。对我没用,对你也一样。”
闻言,司徒凛终于抬起头,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眉头就皱了一下。
因为芙蕾雅已经握着刀尖刺了下去,皮肤瞬间破裂,渗出猩红的血。
“但我可以挖。”她看着他,“现在,就在这里,用你的刀。因为我很好奇——”
她俯下身,红发垂落,扫过他胸口的几滴血珠。
“如果我把它挖出来,你的队友们会收到什么信号?是‘Nox叛逃’,还是‘Nox死亡’?”
她歪了歪头,墨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们会翻遍整个圣彼得堡来找你吗?还是会在加密频道里看到那行字,沉默几秒,然后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刀尖又动了。贴着表层的皮肤伤口,缓缓下滑,割开了一道渗血的纹路,精准地停在了芯片正上方。
“你们Ghost,到底是真的生死相依。”
她看着那滴血滑落。
“还是只是一群把命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房间里安静了,连依莱都停止了呼吸。
司徒凛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柄被摁在自己胸肌上方的蝴蝶刀。
然后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他这辈子很少露出的、认命般的笑。
“你叫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喂’?”
芙蕾雅没说话。
于是司徒凛歪了歪头,凤眼弯起一个近乎慵懒的弧度。
“喂,你手在抖。”
芙蕾雅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司徒凛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躲,是往前。
他把身体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刺入,穿过筋膜,触到肌肉。
芙蕾雅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
“你疯了?”芙蕾雅的声音很轻。
司徒凛没说话,他只是又往前送了一点。刀尖刺入肌肉,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下颌线咬死,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还在往前。直到刀尖抵到那枚芯片,金属碰到金属的细微震颤,从刀身传到芙蕾雅的指尖。
司徒凛低着头,看着那把没入自己胸口的刀。
“挖吧。”
芙蕾雅没动,她的指尖轻微的抖着,上面染着几滴溅起的血点,她低头,看向那把刀。
刀刃没入,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顺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不受控地往下淌,染湿了大片衣襟,有几滴甚至已经开始砸向地板。
她又看向司徒凛,他垂着眼,睫毛因为疼痛颤抖着。
“你……”
司徒凛没抬头,声音从垂落的黑发下传来,有些不稳。
“动手啊。”
芙蕾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把那把刀从他的胸膛里抽了出来,动作不算温柔,那份力道让司徒凛闷哼了一声。
“依莱。”芙蕾雅喊,声音有点哑。
阴影里的少年立刻窜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医疗箱。他蹲在司徒凛身边,打开箱子,动作利落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镊子,消毒棉,止血钳,一样一样排开,整齐得像在做手术。
芙蕾雅退后一步,看着依莱用消毒棉擦拭司徒凛左胸那片皮肤,看着他用镊子夹起那枚米粒大小的芯片,看着血珠从切口渗出来,顺着胸肌的弧线往下淌。
司徒凛没吭声,一声都没吭。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厉害,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敞开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依莱把芯片夹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芙蕾雅面前,把芯片递给她。
芙蕾雅接过那枚带血的芯片,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合上手掌攥紧。
她只是看着司徒凛,闭了闭眼。
“下次,会亲自动手。”
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高跟靴子一步一步敲击着地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司徒凛哼了一声,很轻。
“喂。”
芙蕾雅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弄疼我了。”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但尾调有些颤抖。
芙蕾雅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依莱,轻点。”
她顿了顿。
“然后,准备精神灌注。”
司徒凛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芙蕾雅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依莱蹲在司徒凛面前,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止血钳还夹着一团沾血的棉球。他抬头看着司徒凛,眼睛仍然亮着那种少年人的光,但此刻却透着罕见的复杂。
“你知道精神灌注是什么?”
司徒凛没睁眼,低声笑了一下。
“小朋友,我是雇佣兵,不是少爷。”
“所以你不怕?”
司徒凛睁开一只眼,没笑。
“……怕。”
依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动作轻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