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涵准备回老家了，家里的药馆还有病人等着他回去复查，顺道的话，要去给周大勇家送白包。


    即使两家关系一般，但毕竟是同个村子的，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


    听他这样说，周祈安抿抿嘴，没有反驳，她对周大勇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乍然听他死讯也有点错愕，不过她记得，当年父母死时，这个人虽然没有出现，但他的妻子代表家里来送丧，给了一个很厚的白包。


    老家的习俗，送白包不能退钱，只能在人死后再给回去。那时周祈安刚成年，坐在院门口哽咽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记了下来，包括白包的数额，这些往后都是她要还的人情。


    因着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显得有些沉闷，在周叔涵要走的时候也愈发舍不得。她抱着周叔涵的一只手臂，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是周三，单周小周末的下午是没有课的，她因此溜了出来，准备送周叔涵去机场。


    车是保镖老魏开的，裴宁坐在副驾驶上，她的视线有些放空，掠过车前的马路，扫过裴宁的下颌线，转过窗外的车流，总觉得心里有些空旷。


    那好像是来自时空的某种召唤，她闭上眼时，似乎能看到周厚朴和周松苓的容貌，她们温和地看着她，带着能包容世间万物生灵百态的柔和，仿佛会永远无声地陪伴着她成长。


    周祈安碰了一下自己的心脏，她觉得很奇怪，有时候她会有一种说不出来地游离感，觉得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心脏时常会在这个时候隔空漏跳一拍，仿佛有某种秩序在无声转变。


    她的异样被周叔涵敏锐捕捉，搭了搭她的脉，宽厚的掌心抚过她的前额被周祈安握住时，他煦然含笑：“学业上不要有压力，过两月寒假到了就可以回家了，心态要放轻松，不要总是想太多。”


    周祈安点点头：“知道啦外公，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的，你有空要记得回我，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周叔涵一一答应，过安检准备进站的时候，他从裴宁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拍了怕他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裴宁“嗯”了一声，应下他的关怀，和周祈安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周祈安不太擅长离别，每回目送亲友离开时，她总会觉得这个世界空阔无边，余她渺小模样难以适应。


    她靠近裴宁，被裴宁用力抱住，靠在他宽厚的怀里，安宁才重新涌了上来。


    她越来越习惯裴宁的怀抱，熟悉他独有的气息，也享受他的温暖。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从包里拿出几份请帖：“之前奶奶把我介绍给了宋家的其他人，她本来想举办一个宣布会的，但我不想太高调就拒绝了。这次是企业历年的周年庆，她让我同她一起出席，我答应了，那天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这几份请帖是宋慧瑾给她的，受邀名字是空的，让她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不够的话可以让助理再送过来。周祈安在南州时间不长，目前最为交好的就是梁静心，另外几个舍友关系也不错，都在她的邀请之列，楚云礼是她的师兄，不过对方是楚家的人，本就在邀请行列，无需她考虑。


    剩下的就是新晋男朋友，当宋慧瑾问需不需要帮忙找男伴的时候，她就告诉了宋慧瑾裴宁的存在。


    宋慧瑾似乎并不意外，垂老的眉眼和熙，只是笑着说：“那就好，如果他没空的话，奶奶这里可有很多青年才俊随便你挑，都是奶奶亲自把关的，质量过关颜值上品，你们年轻人一定会喜欢的。”


    周祈安几分震惊又觉得好笑，老太太的思想可真是前卫，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在国际闯荡的人物，不过她可不敢答应，生怕裴宁这个醋坛子打翻。


    和裴宁在一起后，她才发现这个人挺会装的，贯会用无辜和可怜劲来掩盖他的占有欲，而后博取她的同情和关注了。


    上过几次当后，她也就知道了裴宁有多能吃醋的事情了。


    掩去中间的插曲，周祈安看裴宁接过请帖，眼神期盼望他：“时间是在下个月初，你有空吗？”


    裴宁伸手勾了勾她的辫子，在她的目光下凑过去落下一个吻：“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被他吻得一愣，周祈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眨眼：“干嘛突然吻我？”有外人在时，她们其实很少有亲昵动作，一方面是她自己不习惯，另一方面是裴宁不愿意她展露的风情为外人所知。


    当然，周祈安觉得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才觉得自己样样都好。


    “因为你看着我的样子。”窗外夕阳从高楼大厦的玻璃窗折射出无限光芒，染在裴宁的眉眼间氤氲着漫长情意：“让我情不自禁。”


    周祈安睫羽轻颤，落晖映照，腮边染红，她悄悄掀眸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司机，见他如常，这才不好意思地瞪了一眼裴宁：“小声些，你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裴宁被她如水的目光瞪得轻笑，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并不觉得羞耻，只会被周祈安可爱的反应扯动心弦。他勾勾她的小拇指，没在说那些让周祈安觉得肉麻的话，只是用一双眼，去描摹她的唇瓣。


    周祈安只觉得脸颊和耳朵一片火热，裴宁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如被沸腾的水汽蒸熟一样。


    她们并没有立即回学校，而是在不远的江边散步。河堤边修建了行人长廊，跨江大桥被各种灯光修饰，这座城市的代表卡通人物手捧市花指着市标——南州欢迎您。


    江面金光粼粼，她们靠在江边阑干上，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以及两个人的合影。


    恋爱好像会让人爱上拍照，因为那样可以留下独属于两个人的诸多回忆。这个小癖好一开始是周祈安记录美好瞬间的个人爱好，后来被裴宁发展壮大，他的手机里，已经拥有了无数张属于周祈安的照片以及两个人的合照。


    裴宁一张张划过，欣赏着周祈安的笑颜，他总忍不住留恋她璀璨的笑意，眷恋她望向自己仿佛会发光的目光。


    周祈安是裴宁太阳系里最亮的星星，他依靠着她实现自转，也依靠着她，黑暗的小行星有了光的一面。


    在那里，他要种比五千朵还多的玫瑰，他要她的光芒所落之处，都有回应。


    裴宁会在周祈安的世界里走到尽头，直到周祈安落在了他的玫瑰花海。


    在无人之处，他靠近周祈安，在她的眼神里望见自己时，才含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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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瓣。他有满腔爱意宣泄，竭尽吞落那些张牙舞爪想要用力占有她的欲/念，只很轻地吮吸她唇舌之间的甘露。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二个正式的吻，周祈安还是很紧张，她靠在裴宁怀里，从揪着衣角变成了环抱他的腰。她仍然不太会换气，但是裴宁温柔地引导让她渐渐地放松了绷紧的脚尖，也慢慢学会享受恋爱的美妙之处。


    不止是裴宁，有时候她也会沉溺在这种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情中，这是和亲朋好友所不一样的亲昵，而是仿佛有小型磁场只在彼此之间爆炸，细微的电流无声串响。


    恋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周祈安躺上床的时候，仍会为忽然地回响而感到心慌意乱。她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发隙裸露的耳根无声滚烫，泄露着她不平静的心情。


    划开手机界面，是裴宁跟她报备行程的消息，这两天，他要离开一趟去处理一些事情。


    周祈安能看出来他要处理的事情不简单，而裴宁选择了沉默便是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大概是看出来她的忧虑，裴宁向她保证自己会平安回来，到时候也会告诉她这些事情。


    “周祈安，你等我回来，那时，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裴宁歉意地拉着她的手：“我保证会在宴会之前回来的。”


    周祈安想，那些事情大概跟自己有关，她其实想追问，却在裴宁恳求的目光下咽了回去。她踮起脚尖，拍了拍裴宁的发顶，语气里有着自己的认真：“我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裴宁，你要记得谈恋爱我说的话，如果你让我生气了，我会毫不留情地报复你的。”


    裴宁握住她的肩膀，拉近，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周祈安，只要你别不要我。”


    “你不要我，就没有人要我了。”


    周祈安不想相信他的鬼话，可是裴宁的语气太可怜了，让她连重话无法说出口反驳他。她透过他的肩膀看着远处桥上闪烁的车流灯光，咬着唇肉叹气：“那你快点回来。”


    “好。”


    离开是第二天的早晨，裴宁仍然给周祈安送了早餐才走的。临走时，他让丘哲继续盯着宋叙，嘱咐老魏一定要在周祁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自己带着崔浩手下另外两个可靠的保镖回了河西村。


    贴着小碎瓷的小洋楼在河西这个落后的乡落是那样的出挑，前院的大铁门朝两边打开，白幡挂在正门上，香炉烟雾袅袅，院子往来，人群声沸腾，其中有人扯着嗓门大声哭丧。


    进了院门，红木桌摆满空地，流水席已经撤了一遍又一遍，新菜总不停。


    周大勇意外死亡的消息已经通知了整个村里的亲友，这是他的头七，今天之后，这人就入棺为安了。


    周叔涵也来了，在辈分上，他比周大勇大一辈，从亲缘上，虽说出了五服，但到底是同一个宗祠的祖宗，送个白包是应该的。


    但他才要落笔签字，身后却突然一阵喧嚣。


    他转头，便吃惊地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裴宁。


    裴宁带着一帮人，都穿着黑色的短袖长裤，手里还拿着棍棒，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地时候，他一声令下：“给我砸。”


    “哗——”


    整个灵堂闹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