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谁更惨?

作品:《弥弥之音

    其实当弥雾露着一口大白牙对温新白傻笑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


    温新白没发现,他知道弥雾一向话很多,又因为即将回家高兴,所以多说了点。


    当然,也是他粗心,没想到十二度的酒也会醉人。


    总之,当温新白喝干净酒盏里最后一滴酒,弥雾已经支着脸,对着他笑了很久。


    “你刚刚喝酒的样子好帅。”弥雾没有喝醉后的大舌头,唇齿清晰,还是一贯地喜欢拉长尾音,眼神像被热化的棒棒糖,直勾勾的,黏在温新白身上。


    温新白受不住这种眼神,他放下筷子,视线落在弥雾脸上,颇有些头疼:“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五分钟了。”


    “因为你很帅。”弥雾诚实地回答,灯光落在她眼里,像闪烁的星星,“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帅,但你太凶了。”


    “是因为那时候你太吵,还总盯着我看。”


    “你不喜欢被人盯着吗?”


    “不喜欢。”温新白依然厌恶那些赤裸裸的目光,打量和算计毫不掩饰,惊艳和喜爱也是对着皮囊。


    弥雾失望地垂下眼:“好吧,那我不看了。”


    黏在脸上的视线规规矩矩收起来,她想起之前和舒店长聊到过帅哥美女对于别人的注视这个问题,舒店长说有人会享受,认为那种目光类似“战利品”,也有人厌恶至极,不喜欢那种轻佻轻浮的视线。


    弥雾垂眼,盯着桌沿,不甘心地解释道:“但我没有想调戏你,你真的很好看。”


    从小到大,温新白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关容貌,那些想要攀附他们家的,或者温崇和徐涟的朋友见到他,第一句无一不是这么说。


    他听腻了,觉得无趣,甚至厌烦,就好像他和那些嘘寒问暖的天气一样,不过是打开话题抛出目的的引子。


    只有在那时候,他们才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温新白其实很想说,他不是工具,不负责吸引目光打开话题。


    渐渐,温新白越来越不爱出席那些宴会,每每有情况,他都提前翻墙跑出去,不过其实他走正门也没关系的,没人会在意。


    可这句“好看”从弥雾嘴里说出来,听着又不那么一样。


    “喜欢好看的?”温新白看着弥雾根根分明的睫毛,忽然问出声。


    弥雾摇摇头,纠正道:“是欣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像一颗石头落到井里,没听到清越的掷水声,反倒是撞着石壁,滚了三圈。


    温新白忽然伸手,抬起弥雾的下巴,对上带着惊惶的双眸,无奈地问:“你喝醉了,明天起来还记得今晚的事吗?”


    弥雾脑子转不过弯,眨巴着眼睛,不自在地想往旁边看。


    “没让你不看我。”


    温新白说完,收了手,把桌上的碗筷端景厨房,水声淅淅沥沥响起,他挤了洗洁精,用抹布擦拭盘子的油渍,泡沫沾了他满手。


    和泡沫糊在手掌的感觉类似的是他的心,温新白刚刚勾着弥雾的下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时,罕见地发现,被这样一双水淋的眼睛盯着,也没那么反感。


    弥雾喝醉不会大喊大叫,撒泼打滚,只是把自己藏在心里的话直接表达出来,像一本会自己翻页的书,书页明晃晃摊开,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话,被主动标红,让人一眼看到。


    温新白自顾自轻笑一声,抬头发现玻璃窗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等他收拾干净厨房,弥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新白认命地捏了捏鼻梁,架着弥雾送回房。


    好在他记得弥雾跟他提过,明早是九点的火车。


    温新白在手机上定好六点的闹钟,关了灯,也回房间躺下。


    屋外的雪渐渐转小,似盐粒,轻轻落下。


    弥雾屋子的窗帘没拉,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漆漆的,她摸开灯,透过玻璃窗清晰地看见自己,以及隐约的雪白。


    她的头不晕,但感觉像煮了一盅粘稠的粥。她不是在和温新白吃晚饭吗?怎么就睡到床上了?


    习惯性地往枕头底下摸手机,没摸到,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才发现就在床边柜上。弥雾一看时间,已经六点。


    她心一惊,动作利索地从床上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弥雾急急忙忙去洗漱,冷水扑上脸,脑子也在飞速运转,试图回忆着昨晚。


    不过也只想起几个片段,比如温新白在厨房洗完,他的背影宽阔,玻璃窗外白茫茫一片,像世界末日的荒寂,而他们在诺亚方舟里,饮酒闲聊,王菲的歌声悠扬。


    还有温新白扶着她回房,他的动作克制又绅士,手拢在她的肩头,她的脑袋不稳,半垂在他肩膀,迷迷糊糊间,一眼惊鸿。


    “下回喝酒,一定不能再喝醉了。”弥雾忍不住闭眼,不忍面对。


    哪成想,洗完脸就撞上了正主。


    温新白打开客厅灯,看到她,打了个招呼:“早。”


    弥雾脸一热,丢下一句早,落荒而逃。


    等把房间打扫好,拖着行李箱出来,已经接近七点。


    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温新白。


    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陷进毛茸茸的沙发里,早在入冬时,温新白就给沙发换上了白色绒毛毯。


    手上拿着不知道哪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页,听到动静,便抬头看过来。


    “收拾好了?”弥雾点点头,“对。”


    “我送你下去。”温新白将书放到一旁,站起身,弥雾得以看清书名——《活着》。


    看到书名,她挑了下眉。这是她为数不多看过的文学作品。高中老师要求他们看书写读后感,她本来是不感兴趣的,可又被同学之间口口相传的“福贵的人生真是太惨了”而吸引,几乎是带着一种愤怒和赌气去看,就想比比看,到底有多惨,到底谁更惨。


    结果根本没有可比性。她并不觉得福贵有多惨,生死谁能预料到?人这辈子要经历那么多忽然降临的死亡,就像自然灾害毫无征兆地落下来,考验人的意志。


    要是说惨,那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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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失去什么,而应该比较得到了什么。弥雾当时在作文中写,福贵是很幸福的。因为他拥有父母妻子儿女朋友毫不保留的爱和支持,而他也有能力毫无保留地反馈给别人。这种爱与被爱的天赋和能力,还不够让人羡慕吗?


    那次是弥雾整个学生生涯第一次作文得了高分,被贴在教室墙上供大家观摩,说她的角度很有新意。


    大家都称赞弥雾,说理科强的人思路角度就是不同,只有弥雾知道,她这是真心实意,是有感而发,她嫉妒死福贵了。


    她也想做错事可以不被指责,即使没有做好也没关系,可以不用背负沉重的目光和期待,想会有人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在想什么?”温新白打了个响指,弥雾从书封收回视线。


    她笑着说:“你在看《活着》啊,我高中看过,老师要求写读后感,那是我的作文第一次被贴在墙上呢。”


    温新白把桌上用塑料袋包好的包子和豆浆塞到弥雾手中。


    弥雾有些意外地接下,接着说:“当时我作文里的论点关于福贵并不悲惨,反而他是个幸福的人。老师夸我角度奇特。”


    “你觉得,福贵是个幸福的人?”温新白恰好转身把箱子拉到门口,弥雾因此没有看到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古怪。


    “你不觉得吗?”弥雾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人人都在说福贵的凄惨,没人会觉得他幸福。她简单地把自己作文的内容和温新白概括了一些。


    “要看得到了什么,而不是失去了什么。”温新白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


    弥雾不知道温新白为什么突然笑,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自己高中的事拿出来说,脸颊微微发热,不太好意思地跑去换鞋,打开门。


    寒风瞬间让她打了个战栗:“这么冷,我自己下去吧。谢谢你啊温新白。”


    “我送你吧,就当感谢你给我做了这么多菜。”温新白没让弥雾的手碰到行李箱,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她的袋子,长腿一迈就往楼下去。


    弥雾只看到那两只拎着吃力的箱包在温新白手里好像两袋萝卜,轻轻松松就走出了几阶楼梯。


    她背着书包关门,脚步匆匆地跟上。


    温新白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等到车来了才离开。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积了厚厚的雪,但路上明显是有人打扫过,车辆在黑色柏油路上缓慢地行驶。


    温新白目送车辆离开,地面上轧出两道轨迹,出租车越来越远,化成一个小点。


    等车时,弥雾嘻嘻哈哈和他聊着有的没的,开着玩笑,但当车快要到时,忽然正色对他说谢谢,谢了半天,从昨晚扶她去休息到搬行李下楼,一路往前感谢,甚至谢到他同意合租,成为室友。


    说了半天,好像过个年就是永别似的。


    温新白心底生出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以至于最后弥雾尴尬地问温新白昨晚她喝醉酒有没有做打扰他的事或者撒酒疯时,他心情不好地啧了一声。


    “有,所以你想想年后怎么回来弥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