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研先是有些难堪，但很快脸上神色又变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上前，站到了秦朝阳身侧。


    眼里带着求助。


    “学长！”


    “怎么了？”秦朝阳瞥了一眼苏研对面的中年夫妇，心里有了些猜测，他是知道一些苏研家里情况的，毕竟当年资助前也有做了些调查。


    苏母愣了下，上下打量秦朝阳，又高又俊，看着气势很唬人，身上的衣服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还有那手腕上的表她虽然不认得牌子但一瞧就知道很值钱。


    苏母两个眼睛像是探照仪一眼上下扫着苏研和秦朝阳。


    眼看着女儿站在男人身边十分熟悉的模样，她脸上神情迅速变化，堆出一脸笑来，“小妍，这是谁，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苏研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秦朝阳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果断，伸手攥住秦朝阳的衣袖，“他是我……是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刚出口，她先没有看父母的反应，而是紧紧盯着秦朝阳，不想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她太想了。


    想让秦朝阳真的是她男朋友。


    想让无耻的父母看见她身边站着这样一个人。想让那些“五十万彩礼”，嫁人的话，都在这人面前灰飞烟灭。


    她想到，说出这话就忍不住手抖起来。


    还没等秦朝阳有什么反应，苏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她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有男朋友怎么不早说！还让我和你爸操心，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是干什么的啊？”


    秦朝阳垂眼看了看苏研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有些抖。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母，没有否认，又侧身往苏研身前站了一步。


    男人因为个子很高只是往那儿一站，就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宽阔的后背给苏研带来了其他人无法比拟的安全感。


    苏母却没什么眼色，又凑上来连珠炮似地迫不及待问道：“小伙子叫什么？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


    秦朝阳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偏头看了苏研一眼，语气淡淡：“怎么回事？”


    “他们来找我借钱，我没有，又想让我嫁人……换彩礼给弟弟买房子。”苏研声音越来越低，将自己的不堪的家事揭露给秦朝阳听，既是揭开伤口也是对着心上人的示弱。


    带着心中一点说不出的隐秘的渴望。


    秦朝阳听了她的话明白了始末，嗤笑一声，对着苏家父母露出些轻视不屑的表情，开口问道：“借钱，借多少？”


    苏母也不在意，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嘛，看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不过只要给钱就好，他们村里像这样赚了几个钱瞧不起人的也不是没见过。


    只要小妍以后好好跟着这个有钱人，他们这里肯定少不了好处的。


    “不多不多的，首付还差三十万。”


    “好啊。”秦朝阳轻飘飘道。


    “学长！”苏研先是被秦朝阳这副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弄愣住了，又听他要借钱，顿时有些着急。


    秦朝阳微一抬手，拦住她想要说的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朝向苏母。


    “借钱可以，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他说，“需要我现在拨过去让他起草一份借据吗？利息按银行走，分期还款，逾期有违约金。你们要三十万，可以，签个字，钱立马到账。”


    苏母脸色霎时变了：“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现在跟亲闺女要钱还要打借条！”


    秦时早就料到她不会肯。


    他收起手机，语气还是那么淡而嚣张，“不打借条也行，那咱们换个算法。”


    他看着苏母，目光平得像在聊家常：“你们养她到十八岁，花了多少钱，算过吗？”


    苏母张了张嘴。


    “没算过？那我帮你们算。”秦朝阳说，“农村养个闺女，吃饱穿暖有书念，一年撑死一万。十八年，十八万，上大学以后她没用过你们的钱吧。她工作三年每个月也不是没给你们钱吧，这样算下来，欠你们的有十万吗？”


    说完秦朝阳看向苏研，“我没算错吧。”


    苏研木呆呆点点头。


    这样带着上层人士高高在上嚣张模样的秦朝阳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


    苏母脸白了，十万就想断绝关系，这怎么可能。


    “既然这样，还了这笔钱，她以后就不欠你们的对吧？”秦朝阳继续道。


    一直没说话沉默寡言的苏父开口：“那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我们生她养她的恩情哪里是十几万就说得清的！”


    “对，赡养是天经地义。”秦朝阳点点头，“法律规定的，父母年老无收入，子女要付赡养费。一个月多少？几百块？我回头帮你们问问律师。”


    他看着苏母，嘴角微微扬起：“要的话，等你们六十了，每个月我让她按时打给你们。”


    苏母嘴唇哆嗦，手指指着秦朝阳，“你……你什么人啊你？”


    秦朝阳没答，只是把手插回裤兜，往后退了半步和苏研并肩。


    “我什么人不要紧。”他笑着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们再伸手，就是从我口袋里掏钱。”


    他顿了顿，语气和缓，却足足一个有钱的吝啬鬼的模样。


    “我这个人，什么都好说，就是钱不好说。你们要讲法律，我陪你们讲法律。要讲道理，我陪你们讲道理。要是不讲理——”


    他笑了笑。


    “那也行。我陪你们不讲理。”


    他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知道有钱有势的人有的是手段。


    苏父苏母愣在原地，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又扇了几巴掌。


    秦朝阳低头看了眼手表，皱眉“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车站在东边，公交两块，打车到火车站三十。想好了就走吧。”


    说完他也不等苏家父母反应，直接转身回公司，走出两步，见苏研没跟上又歪过头，“还不跟上？”


    苏研闻言小跑两步也不顾呆在路边的父母，跟上了秦朝阳。


    她的手紧了又送，没忍住挽住了秦朝阳的胳膊。


    秦朝阳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


    苏研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又漏了半拍，却硬撑着没松开。


    “学长，我……我爸妈还在后面。”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我怕他们反应过来又追上来……”


    她说着，往他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这个借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拙劣。她爸妈已经被吓成那样，怎么可能还敢追上来？


    可她不想松手。


    刚才他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些话的样子，她现在想起来心跳还快。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那漫不经心的笑，那种“我陪你们不讲理”的笃定。


    好像她身边遇到天大的事，身边的人也可以轻而易举帮她解决一样。


    秦朝阳从前虽然大概知道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只是今天才亲眼瞧见了。


    “怎么？”他挑了挑眉，语气揶揄但却带着点安抚，“这点事就吓着了，和其他公司那些老总谈判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苏研被他这么一看，脸上发热，“这不一样，他们是我父母……”


    “没什么不一样，谁伤害你，就回击回去。”秦朝阳教她，“你也不是从前那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学生了，哪怕直接求助我。”


    “嗯，我知道了学长,对了学长，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刚刚那副模样，真像个不讲理的嚣张有钱人，把我爸妈都忽的一愣一愣的。”


    秦朝阳笑了笑，没抽开手，继续往前走，“这有什么难的，也不是没见过，圈子里这样的人不算少。”


    “好了，胳膊借你挽会儿。”他玩笑道，体贴的没有继续提苏研刚刚遇到的事，“到了公司门口可就得松了，让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苏研抬头看他。


    “我倒是无所谓，”秦朝阳垂眼瞥她，“你一个女孩子，回头让人说闲话。”


    苏研抿了抿唇，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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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想，让人说闲话才好。


    从大学第一次被秦朝阳资助，她就……这么想过。


    他对谁都大方，对谁都好，对她也一样。


    可她要的，不止是“一样”。


    苏研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别人会误会的话，于是开口转移话题道：“对了，学长，你之前说的那个数据模型我跑完了，回头发你邮箱？”


    “嗯，发吧。”秦朝阳点点头心情稍稍转好，苏研能力不差，做事效率也高，让他这个老板很轻松，“下周例会你来讲，锻炼锻炼。”


    “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秦朝阳看她一眼，“数据你跑的，你最熟。讲错了算我的，讲好了算你的。”


    听他这么说，苏研心跳又忍不住跳动。


    “好，我一定好好准备，学长，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苏研道。


    秦朝阳笑了下玩笑道：“在公司记得称职务。”


    苏研一怔，张口想说些什么。


    “好了，开玩笑的，不用这么认真，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秦朝阳把她送进电梯便停下了步子。


    说完冲她挥了挥手便转身潇洒离开。


    苏研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收回眼神。


    再出公司时，外面还是没有小姑娘的身影。


    秦朝阳皱了下眉，迟安沅的学校离这里也没多远，这会儿该到了，他不由有点担心。


    前段时间迟安沅视力稍微有些下降，他不太放心，打算亲自带她去检查一下。


    本来打算到学校门口去接她，但小姑娘长大有主见，又懂事体谅他辛苦，没肯让他接，只说自己打车到公司门口等他就行。


    秦朝阳想了想也没多远，也就随她意了。


    但是这会儿还没来，他拿出手机把电话拨出去。


    手机响了许久才接通。


    “喂……哥哥。”对面声音低低的，没什么精神。


    “沅沅，怎么还没到我公司楼下？”


    迟安沅稍稍沉默了一下，“哥哥对不起，忘记提前跟你说了，下午有个小测验，我不想错过，所以想改天再去医院检查可以吗？”


    秦朝阳听了知道她没事才安心，“没事儿，那哥哥下回再带你去，注意着点眼睛，用多了记得歇歇。”


    “哥哥，我不是小孩了。”


    这句话似乎带出了几分情绪，让秦朝阳听得一愣，他最近似乎经常听迟安沅说这句话。


    正待说些什么，对面又道：“对不起哥哥，我要去上课了，先挂了。”


    然后便只剩下了忙音。


    挂了电话的迟安沅眼睛又酸又涩。


    她抬头，眼前正是秦朝阳的公司大楼。


    秦朝阳挂了电话便走进了公司。


    其实她刚刚撒谎了，她根本就不在学校里。


    也根本没有什么小测验。


    原来哥哥真的有女朋友了。


    她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在笑，既然都已经有女朋友，那为什么要骗她呢。


    不是说根本没有想过吗？


    她攥紧书包带。


    或许哥哥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小孩子，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告诉她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


    苏妍姐姐和哥哥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也很优秀，和哥哥也很般配。


    她应该高兴才对。


    哥哥找到了喜欢的人。


    迟安沅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她想起来小时候，秦朝阳牵着她的带她去买蛋糕，他的手那么大，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住。


    她想起初中时他来开家长会，坐在一群家长中间，鹤立鸡群，她偷偷从窗户往里看，忍不住高兴。


    迟安沅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


    学校在商业街边上，穿过这条巷子就到后门了。


    迟安沅心不在焉的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