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延笙一整天都在颓丧与委屈之中挣扎。


    她觉得全世界不会再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


    明明她是特意过去想感谢裴帆的，谢谢一直以来他不嫌弃自己菜，陪她玩游戏提高技术。现在她和舍友们玩游戏已经不会被嫌弃是废物挂件了，极大地提升了她在游戏中的体验，拯救了她岌岌可危的舍友关系。


    可是偏偏，她听见了。


    裴帆逆光背对着她，背影冷漠又疏离，正在和身旁的人说话。


    说关于她的，坏话。


    一段坏话并不能给人造成多大的伤害，除非它是从你在乎的人嘴里讲出。比被人骂了更让卢延笙无比沮丧的是，听见裴帆那句话后，比愤怒更先来的是她胸口那颗砰砰跳动的红心碎裂的声音。


    裴帆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才陪她玩游戏。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粉红色的幻想如今全都化作巴掌如数扇到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


    “卢延笙！”舍友崩溃地抓着头发，捣成鸡窝头，“我再也不要跟你玩游戏了，你真坑死人不偿命啊。”


    “我玩得不多还没熟悉嘛，你陪我多练练。”卢延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抱着舍友的手臂撒娇，“你最好了，她们都已经把我拉黑了，都不跟我玩…….”


    舍友挣扎了又挣扎，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终于还是决定珍爱生命，在游戏中远离卢延笙。除非她技术变好了。于是她俯下身打开了卢延笙游戏账号的隐私设置，看着不到几秒就冒出的添加好友的红点，满意地笑了。


    “还是让那些对你有图谋的列表好友来接受你的折磨吧。正好你可以考验考验他们，如果不能接受你菜得抠脚的烂技术，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你。”


    “啊，这样不太好吧。”卢延笙有些不自在，觉得有些奇怪。


    “折磨我就很好吗？”舍友看起来都快哭了，“看到那里的小红点吗，如果你点下同意添加，这将是你今年做下最英明的决定。你不但给了那些男生一个孔雀开屏的机会，还拯救了你舍友可怜的理智。”


    舍友说完这句话就赶紧提包外出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卢延笙的肩膀，鼓励她趁机好好把技术练上来。


    “嗯！”卢延笙坚定地点头。


    在接连吓掉线好几位游戏列表好友后，卢延笙终于明白上帝为她关上了哪扇窗。


    又一个新的申请好友的红点亮起，卢延笙把鼠标移过去，点开。


    “这个人是？头像怎么没见过？”卢延笙瞟向游戏列表黑掉的好友头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申请。


    至此，卢延笙这个菜鸡终于找到了能慧眼识珠的伯乐。无论做出多么令人无语的操作，对方都不会在对话框发一连串省略号表示无语，只会简单地分析情况，告诉她下次怎么操作更好。


    也没有假装网络不好掉线，然后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看着那一连串的战败记录，卢延笙都恨不得给对方磕几个谢罪了。也不太好意思继续组队降低对方游戏体验，找了个借口下线。不过等到她下次上线，只要对方有在玩游戏，依旧会主动邀请卢延笙。


    卢延笙翻了自己的微信好友列表，确认没有这个人。


    有一次，裴乌娜来找她玩，卢延笙正好刚在玩游戏没退出界面。


    裴乌娜盯着她的电脑屏幕，突然喊道：“你怎么在跟我哥组队啊？”


    “那是裴帆！”卢延笙震惊到下巴快要脱臼了。


    裴乌娜点开游戏账号看了看主页，确信点头：“这是他的账号没错。我还玩过呢，你看这个成就勋章，是我帮他拿到的呢！”


    卢延笙瞄了眼那个成就勋章，看裴乌娜一脸骄傲，没好意思告诉她那是一个坑人专用勋章——很多人为了集齐勋章，但又不想重复枯燥的操作，都会选择一个冤大头来帮忙——显然裴乌娜就是裴帆选中的冤大头。


    可是为什么……


    卢延笙看着微信列表里的裴帆头像。


    可是为什么裴帆要新建一个游戏号来加她呢？


    后来卢延笙试图在游戏里提一些问题，可是得到的答案都和裴帆的信息对不上。于是她明白了，裴帆并不希望自己知道游戏账号对面的人是他。


    一次下课回宿舍的路上，卢延笙的手机里收到了学校驿站发送的取件短信。她困惑了，因为最近她没有买过东西。学校驿站的取件短信有时会发送错手机号，所以卢延笙并没有在意。


    回到宿舍登上游戏账号后，才看到“裴帆”发送的消息。


    “上次我不是问了你的手机号吗，其实是我打算寄一个东西给你。我从国内寄的，刚才我看见已经送到了，你有空的时候去拿一下吧。”


    “你寄了什么？”卢延笙点击发送。


    “不是贵重的东西，你可以放心接受。”


    卢延笙把那个远渡重洋的快递拿回宿舍，拆开包装后发现是植物果实标本，各种各样的植物果实。其中有些很罕见，估计寻找起来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为什么送我这个？”卢延笙心安静地跳动着。


    “因为你之前说过，这个游戏地图里的植物好多都没见过。我尽力找到了一些它们设计原型的果实。很可惜，其中一些果实无法通过快递寄出。希望有机会，我可以把它们亲手交给你。”


    卢延笙脸颊发烫，心乱了。


    几乎是立刻，她在对话框里打下这段文字。


    “这个日期是我的毕业典礼，还有几个月，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参加。”


    “我们见面吧！”


    卢延笙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当时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下来，快乐得想蹦起来。


    要是让裴帆发现自己早就认出他了，一定能把他吓得跳起来。想象着裴帆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卢延笙嘴角忍不住上翘，需要借助手指才能抚平。


    她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哪怕实习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也没能影响到她。


    实习生难得参加一个项目，可惜被她碰到了一个难缠的甲方。趾高气昂地拿着“你们目前给出成果并不能说服我们提供更高预算”为借口，压榨卢延笙不断修改项目内容。


    项目主管告诉她一件事。


    “如果对方在预算上无法松口，我们就是在赔钱做生意。那样的话，我将无法在你的实习证明上签上‘表现优秀’。”


    卢延笙牙咬得邦邦紧：“他凭什么不能给我签优秀？把公司项目赔钱的责任波及到一个实习生身上不是太不公平了吗？我甚至无偿为公司加班了三个晚上！足足三个晚上！我的身体将会为此健康值下降多少个百分点？我仅仅是要求得到一个‘优秀’评价，好让我的大学画上一个完美句号，就这也要卡我？”


    “延笙，冷静！”舍友努力安慰她，“有些公司就是这样的，稍微拿到点权力就要使用，否则就觉得吃亏了。你要是不满的话，其实可以改成你爸爸公司的实习啊，到时别说是‘优秀’了，评‘巅峰’都可以。”


    “那我付出的辛苦算什么？”卢延笙绝对不能接受，她手指噼里啪啦地在电脑键盘上打字，编辑一封邮件，“我决定说服主管把那个比铁公鸡还难搞的甲方给约出来面谈，他休想毁掉我的实习评价！”


    为了这次和甲方的面谈，卢延笙又无偿为公司加班了几天。到正式会面的那天，甲方队伍里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帆。


    卢延笙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慌张地低下头，从手机屏幕的反光中确认了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泛着油光的大鼻子，还有起皮的底妆……Shit！她忙着加班哪里有空去弄自己的形象，连这身衣服都是没换过的，甚至还留着前一天午餐时不小心沾上的油醋汁。


    还好，在这次会谈中，她和裴帆都是蹭听的小虾米，根本没有什么发言“出风头”的机会。卢延笙一直低头装不存在，却还是别扭地觉得裴帆离开时特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啊啊啊，好难受！


    裴帆离开后，她那一天都过得十分不得劲儿。


    本想在毕业典礼见面时来个华丽出场，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时也！命也！看来是老天故意在捉弄她了。卢延笙那天把“裴帆”送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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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都检查赏玩了一遍，才能好好睡着。


    直到毕业典礼的时间临近，卢延笙的心情才渐渐好转起来。她的实习如愿得到了“优秀”，总算没有辜负那段日子的努力。不过，据说项目还是有点问题，但卢延笙就不关心了。


    裴乌娜特意飞过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在和她的聊天中，裴乌娜还提起裴帆会跟她一起来，让卢延笙见到他时不要太惊讶。


    卢延笙微微一笑，心想，恐怕我比你更早知道他会来参加。


    毕业典礼本该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卢延笙在朋友们的催促推搡中羞涩地朝着裴帆靠近，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赛跑！却在即将靠近时，听到了这样的谈话……


    学校到处都挤满了毕业生和毕业生的亲属朋友们，裴帆和一个男生躲到了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才总算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卢延笙从楼梯上去，两个男生都背对着她。


    那个男生双手撑着走廊栏杆，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亚麻材质的衬衫衣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好似被他语气中的紧张传染了一样。


    “你说，我向卢延笙表白，她会点头吗？”


    卢延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身子一个战栗，停在了原地。


    “她？”裴帆抬头看了眼，又低垂下头，语气平和地回答，“还是不要了吧。”


    “为什么？”


    裴帆说：“盘子里的苹果看起来美丽又可口吧。可是一旦咬下，立马就会皱眉吐出来，因为苹果已经坏了。卢延笙，就是那颗烂苹果。”


    卢延笙埋着头，只觉得有讨厌的苍蝇在耳朵边上嗡嗡，眼泪啪嗒啪嗒地在心底流。


    裴帆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定格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左手托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楼下来往路过的人流，闲话家常般流畅地说出了他心底对卢延笙的真实看法。


    神情专注又平静。


    半点也不像得了失心疯。


    卢延笙抬头，和那个男生微怔的视线对视上。


    她看见那个男生偷偷用手扯了扯裴帆的衣服，压低声音提醒：“裴帆，卢延笙在你后面。”


    不能哭！


    卢延笙双手攥成拳头，无比认真地警告自己。堂堂一个成年人因为一句话破防在仇人面前哭得惨兮兮，实在是太丢人了！


    越丢人就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越想哭就越丢人！


    她卢延笙在裴帆那里已经是个无一处可取的烂人了，自己还要亲手在前面加一个“爱哭”的前缀吗？


    在裴帆看过来的下一个瞬间，卢延笙挤出了完美无缺的笑容。


    “刚才在说我吗？”卢延笙心里笑自己这句话说的有点傻，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还能是说别人吗，“比起道歉，我希望听到更有用的话。比如，你准备给我的项目投资多少？”


    公司是死扣预算的穷鬼，在里面工作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卢延笙冷冷剜了裴帆一眼，在情绪爆发的下一刻转身跑走。


    回去后，她把游戏删了，把裴帆的微信拉黑了。


    当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她后来也忘了。


    ……


    所以怎么回事？


    她曾那么真情实感地为没有结果的爱情哭了一场，现在告诉她，自己认错人了？


    那个陪她打游戏的人，根本不是裴帆，而是……


    卢延笙抬头，陈钦余的脸慢慢和当时教学楼走廊上的男生重合起来。


    其实。


    那一天，除了裴帆，还有一个人来找她。


    就是那位从没被她注意的，自动归结为“裴帆朋友”身份的男生。他的手上一直提着一个纸袋。卢延笙猜，里面应该装着来自一个游戏约定的植物果实。


    ……


    L：谢谢你一直过来救我，不过我太菜了，你还是自己继续往前面走吧。


    Chen：我们是队友，肯定要带你一起走到最后的。


    ……


    Chen。陈。


    是陈钦余的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