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跟裴帆说那件事呢？


    眼见着裴乌娜渐渐不再借酒浇愁状态慢慢好起来，这些天来一直让卢延笙逃避的问题终于提上了解决日程。


    犹豫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卢延笙坐在酒店的餐桌边，局促不安地盯着裴帆耐心地和服务员确认菜品里有没有卢延笙过敏和不爱吃的部分。


    “怎么一直看着我。”服务员走后，裴帆对她笑着。


    卢延笙清了清嗓子，试探开口：“你知道陈钦余吧。”


    “你们见过了？”裴帆没觉得什么问题，“本来你们早就该见一面了，可惜一直没遇上合适的时机。”说到这里，他眼神微眯了眯，假意警告道，“难道那个和你玩得很开心的朋友就是他？”


    卢延笙一边关注着他的表情，一边把自己组织好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和他的交集比你以为的还要多一些，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她把怎么和陈钦余玩游戏，又是怎么把他错认成裴帆的事情完整地说了出来。


    裴帆双手交叉，目光像刀子般冒着冷光。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卢延笙很少再见过他这样严肃的脸色。她以为自己不该说出这件事情给两人的关系徒增了烦恼，心里开始后悔了。


    裴帆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扶上餐桌桌面，张嘴想跟她说写些什么却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于是他只好将身体坐正，耐心等待服务员上完菜，确认之后没有菜品要上后给了服务员小费让他不要靠近这里打扰两人谈话。


    邻座有人吃完起身离开，卢延笙的视线不安地跟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被裴帆轻声叫回了注意力。


    “延笙，那时候我说的话伤害到你了，对不起。”裴帆的表情很僵硬，比常人瞳色更浅一点的眼睛里藏着的感情变得浓郁，那是一种名为愧疚的情感。


    卢延笙张了张嘴：“没什么，我早就不在意了。哎呀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是最近遇到陈钦余偶然发现还有这么一桩阴差阳错存在，也就当闲话跟你说说，你知道有这么件事情就行了。”


    她双手拿上刀叉准备享用面前摆盘精致的食物，眼神晃动找不到定点。


    “等等。”裴帆叫住她，“那个时候我对你的印象……很不好。事实证明我以为的是错误的，我基于那个错误的认识对你做出了错误的评价，我很抱歉，延笙。”


    卢延笙很后悔跟他说这件事情。


    明明刚开始她只是不想裴帆会因为那件事情误会她和陈钦余的关系——作为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绝对有知情权。她糊涂了，裴帆的关注点怎么会在多年前那句话上面？


    她能理解，当初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也说出过类似的话……那时她和裴帆都不吝对彼此做出最刻薄的评价……举当年的剑来斩现在的官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卢延笙自己也心虚着呢。


    嘀咕着，哪天会不会有谁跑到裴帆面前透露一些从她嘴里说出的对裴帆的恶毒评价？


    裴帆如此郑重道歉的反应在卢延笙的心理准备之外，其实，当初如果没有偷听到那句话的话，她也——


    ……如果没有那句话，她当时就会顺利对裴帆告白。


    然后发现认错了人，真正告白的对象其实是当时就在裴帆旁边的陈钦余。他的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要送给她的植物果实，来自于他们两人在游戏里面的约定。


    然后，卢延笙会怎么做呢？


    她会高兴地答应陈钦余，接过自己的礼物和新男友拥抱在一起。裴帆则会被她忽略在不起眼的角落。


    而不是。


    一整天都想着他，为他的一句评价哭上一整天。


    半晌，她开口说：“……没关系。”


    吃完饭两人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路上的人很多，两人紧紧挨着一起走路。路旁有冰淇淋店，卢延笙多看了两眼，裴帆就过去帮她买。


    为了躲避总是撞她肩膀的行人，卢延笙被迫挤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回头慌张地望向裴帆的方向，担心他买完冰淇淋后找不到自己。


    裴帆一回头就精准地定位到了她的位置，哪怕之前没有看见他回头过。


    两人很快重新碰面，卢延笙从他手中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甜到齁嗓子：“你怎么找到我的？人太多了，我被挤到前面来了。”


    裴帆指着半空开玩笑：“你没看见这里其实有一台运转的卫星吗，它总能接收到你发出的信号。”


    卢延笙把冰淇淋塞回到裴帆手里：“太甜了，我不想吃了。”


    “我吃吗？”


    卢延笙无辜地望着他：“你会嫌弃女朋友吃剩下的东西吗？那我们去前面找一个垃圾桶扔掉吧。”


    裴帆安静地吃完了那个冰淇淋，躁动不安，一会儿后选择认真询问卢延笙的意见：“我们去买一瓶矿泉水吧？”


    卢延笙搂着裴帆的手臂笑到直不起腰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嗅到他衣领里散发出好闻的柔顺剂味道。裴帆略显窘迫地接受着她的嘲笑，不自在地挠了挠眉毛。


    卢延笙的手伸到衣服口袋里和他的手十指相握，裴帆很快回握过来，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卢延笙轻轻摇了摇头，踮起脚凑到裴帆耳朵边，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裴帆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两人温热的皮肤贴在一起，眼睛在对视。他们身处在外国大道的车水马龙里，用小动物的方式表达对彼此的喜欢。


    “你居然参加过舞会！”


    回去后，他们聊起彼此以前的事情，卢延笙有些嫉妒裴帆还有这样的经历：“你和谁跳？是你主动邀请她的吗？”


    “是一个韩国女同学。”裴帆认真回想了一会儿，“是我邀请她的。我们都很欣赏彼此在学业上取得的成绩。”


    卢延笙泄了气，有些吃味地说：“你就不能说是别人邀请你，你没办法才随便选了一个人吗？”


    裴帆说：“但那不是真话，延笙。”


    “偶尔几句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可以让我们的相处更加和谐。”卢延笙靠近裴帆，抬手搂上他的肩膀，轻声哼着一首舞曲，边回忆着舞步边和裴帆跳舞，“我以前还想呢。嗯……裴帆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呀？肯定是生气了都不会放下身段哄女朋友高兴的……我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裴帆无奈地叹息，但仍能听到里面快乐的情绪。


    他扶着卢延笙的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引导她跳舞。卢延笙跳得乱七八糟，好几次踩到他的脚，每踩一次就吓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越紧张就越出错。


    “不跳了不跳了，我舞跳得太差了。”卢延笙沮丧地放弃了和裴帆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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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的想法，从裴帆的怀里退了出来，“我没有和人跳过舞，还是饶过你可怜的脚趾吧。”


    裴帆示意她等一会儿，用音响放了一首节奏欢快的舞曲，然后来到她面前。


    他像一位绅士那样微弓着腰，朝她伸出手：“这位女士，请问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这是你自找的。”卢延笙笑呵呵地把手搭上去。


    她还想按着自己记忆里那点可怜的舞步跳舞，但裴帆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手掌扶着她的后腰带动她旋转起来。他们完全在乱跳！什么舞步、节奏、美感全都被抛在了脑后。这不是可以称之为舞蹈的东西，但他们两个人都很开心。


    卢延笙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踩到裴帆的脚趾，她完全陶醉在了和裴帆的对视之中。每一次分开他们的手都紧握在一起，在下一次靠近的时候更挨近彼此。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想：跳舞也没那么难嘛，最差的结果就是跌进裴帆的怀里罢了。谁又说她不期待这件事发生呢？


    裴帆双手撑着腰将她举到半空中，卢延笙大叫着搂着他的脖子，喊道：“裴帆，我感觉我在飞！”


    裴帆跟着她的笑容一起上扬嘴角，在放下她后，任由她撒娇一样扑到他怀里。


    裴帆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延笙。”他轻轻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卢延笙知道他想吻她，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不呢？


    她捧着裴帆的脸，看见他配合地低下头，于是用大拇指抚摸着他的嘴角嘉奖安抚了一下。指尖从嘴角边缘陷进去，裴帆眼睛紧盯着她，偏头吻了一下她的拇指。


    背景的音乐没有停。


    卢延笙恍惚觉得他们好像是在大海上航行的水手，刚刚从一场风暴海啸中死里逃生。现在阳光出来了风暴平息了，他们转身就能和最喜欢的人对视……


    卢延笙闭眼吻了上去。


    ……她要做比对视更亲密的事。


    “延笙……”可是很快，裴帆发现了不对劲。他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一睁眼却发现卢延笙在哭。他想用手指擦掉眼泪，可是越擦眼泪越多，就像是越下越大的雨。


    卢延笙哭到身体颤抖，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了：“延笙，为什么在哭？”


    卢延笙缩在他怀里，把眼泪抹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抬起眼睛，用红肿又水润的眼神看着他：“我当时打算跟你表白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是她迟来的委屈爆发在了罪魁祸首面前。


    裴帆抱得更紧了，嘴唇吻着她头顶的头发：“对不起……我也很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卢延笙抽泣着，有人安慰委屈更一发不可收拾了，“你还说我坏话，我都没有被人说过那么难听的话过。就算我认错了人，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你啊……你怎么可以那么过分，不喜欢我就算了，还要害我伤心。”


    “延笙，我喜欢你。”裴帆坚定的声音穿过哭到发胀的耳膜被她听进去了，“当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只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伤害到了你。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更宽容一点，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延笙，如果那个时候你表白的话，和你在一起的人不会是陈钦余。是我！”


    “因为我会接受你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