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办公室，卢延笙发现里面的人都聚在一起说话，一个个脸上充满了狂热的八卦求知光芒。


    “发生什么事儿了？”卢延笙问。


    “卢总……”设计部经理挥手让那群人赶紧坐回自己位置上工作，自己扯着卢延笙钻进了办公室里面，把门锁上，“发生大事了！”


    “嗯？”


    经理深吸一口气，一口气说完没卡壳：“昨晚我们楼下那层，记得是一家营销公司吧。他们主管在办公室加班，实际上是跟公司里的女同事调情。他老婆临时过来查岗，发现了，举起扫把把那男的打得哇哇乱叫，物业带上保安上来才拉开。可惨了，据说现在下去还能看见地板上没擦干净的血呢……”


    卢延笙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经理斩钉截铁道，“整栋楼都传遍了。这个时候最羡慕物业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去看热闹，也不知道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卢延笙挑眉：“你的意思是？”


    “最好是男的女的都扫地出门，离婚，必须离婚！”


    卢延笙忍俊不禁：“不是问你这个！算了……最近公司推进的几个项目进度整理一下，等会儿我们开个会碰一碰。”


    “卢总，你是这个！”经理向她竖起大拇指，“大瓜置于眼前但心中只有工作，是我们全公司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将设计部经理打发出去后，卢延笙陷入了沉思。必须得在问题还没有扩大化的时候好好解决了，一旦抱有侥幸心理，指不定就像楼下那个男的一样被老婆抓个正着，挨了一顿打又颜面扫地，工作家庭双丢！


    卢延笙拆开从公司楼下买的咖啡，喝着咖啡，核对日程表上的工作内容并添加补充上新的。想起卢延歌说的公司团建的事情，她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空出时间。


    一边这么打算，她一边拨通了裴乌娜的视频电话。


    都多久了，应该和林准旅游回来了呀。换做平常早就带上一大堆东西出现在她面前了，这次居然这么安分？


    卢延笙想，裴乌娜是裴帆的妹妹，朝夕相处了几十年肯定比她更了解裴帆。她想从裴乌娜那边听取下意见，参考参考。


    而且，当初要不是她告诉自己那个游戏账号是裴帆在用，现在事情也不会这么复杂了。


    卢延笙把手机屏幕举到面前，里面显示出裴乌娜的脸，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在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卢延笙耳尖地听到了背景里一声模糊的哭声。裴乌娜慌张起身往外面走，卢延笙认出背景里的标识都是用英文写的。


    “娜娜，你还在国外啊？”卢延笙问，“哪个国家呀值得玩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回来了呢。”


    裴乌娜神色如常说：“是啊，正好有时间，就深度游了一下。”


    卢延笙喝了一口咖啡，陷入了沉思：“美国有什么好值得深度游的，你不是都去过很多次吗？裴帆也在美国，你们见面了吗？”


    屏幕慌乱地颤抖了一下，裴乌娜六神无主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美国？”


    “窗户外面的地标露出来了。”卢延笙直觉这里面藏着猫腻，但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出于对好友的关心，她开口道，“我方便知道吗？”


    她知道在裴乌娜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她不会有如此异常的反应。但她不确定裴乌娜愿不愿意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作为好友，她可以尽力给裴乌娜提供帮助。


    前提是她愿意。


    卢延笙的办公室不大，现在这个时间段，阳光正好从窗户外面招进来洒在地面上。不到正午，阳光并没有强烈到不可直视。卢延笙拉开窗帘，让阳光的覆盖面变得更多。


    手机里传来裴乌娜压抑的哭声。


    “笙笙，我和林准分开了。”


    ……


    嘈杂的喧闹声一团乌云一样顶在机场上空，外观整齐一致的出租车排在车道上。卢延笙穿上外套拉上拉链，走出机场大门的一瞬间，冷风逼得她默默伸手把挽到手腕的衣袖扯了下来。


    她有些意外地看见裴帆穿过机场人流向她靠近。卢延笙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航班，就是不想让他来接自己。不过只略一想就明白了，从裴乌娜那里知道事情后，她一定会定最早的航班过来。裴帆不必问，只要查一下机场的航班就能知道她什么时候到了。


    裴帆走近，伸手去接她的行李。


    卢延笙手腕别了一下，让他的手落了空。


    “对不起。”裴帆的认错态度良好，“我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情。”


    “你瞒着我才是正确的呀，你家的事情，我有什么立场掺和进去呢。”


    裴帆仔细观察了下卢延笙的表情，她看起来还是之前那个她，很正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的迹象。可是啊，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正常，卢延笙实际做出来的行为却是一直挡开他伸过去分担行李的手。


    裴帆知道自己有罪受了。


    他伸手去搂住卢延笙的腰：“最近过得还好吧。”


    “我跟朋友玩得很开心。”


    裴帆笑了笑：“那就好。”


    卢延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男的女的？你认不认识？”


    “是我认识的人吗？”裴帆好脾气地顺着她。


    卢延笙悠悠叹口气，肩膀松懈下来，对着裴帆威胁道：“以后不许瞒我！告诉我怎么了，我是你女朋友，除了你难道我还会跟别人讲吗？况且！”卢延笙啪的一声拍掉裴帆偷偷勾她手指的手，强调道，“况且我和娜娜是那么好的朋友，这种事儿我当然要挺她啊！”


    裴帆嘴角上翘，见卢延笙瞪过来才小心翼翼地压下去。


    卢延笙到的时候，正看见裴乌娜举着一个小酒杯，旁边放着一瓶白酒。看到瓶子里残存的余量，卢延笙心猛跳了两下，冲过去夺下裴乌娜手上的酒杯：“裴乌娜，你非要这么喝的话，我劝你最好直接坐到医院急诊室外面喝。”


    “肚子好烧……”裴乌娜捧着肚子，把头抵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转头看向她，“我哥呢？”


    “我想单独陪陪你，他把我的行李送到酒店了。”卢延笙把桌面上的酒全部都推得更远了一些，自己坐在前面把酒挡住。


    “你有没有吃东西呀？屋里有吗？”卢延笙耐心地哄她，低头时在她身上闻到了很浓的酒精味。


    裴乌娜哼唧了几句，卢延笙没听明白她说了什么。于是自己起身去屋里翻冰箱，只找到了几片面包和鸡蛋。她开火做了一个最简单的三明治，装在盘子里递到裴乌娜面前。


    “吃点三明治吗？”


    “面包不好吃……”裴乌娜皱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盘子上简陋的三明治，伸手摸到卢延笙背后去抓空气，“我要喝酒，酒好喝……”


    “酒喝光了，没酒了。”


    现在裴乌娜估计眼睛花得比老奶奶好不了多少，卢延笙欺负她看不清楚，拿这话来打发她。裴乌娜一听这话就闹了起来：“没酒了我吃什么呀。”


    卢延笙举起三明治塞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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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乌娜伸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她，再低头看三明治。嘴巴一瘪，在卢延笙以为她要哭了之前，居然乖乖低头咬了一小口三明治。


    卢延笙耐心地举着三明治喂她吃完了，比餐厅服务员还贴心。一会儿伸手帮她接掉下来的食物残渣，一会儿劝她吃慢点，问要不要喝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裴乌娜这厮居然一吃完就翻脸，吐着舌头抱怨：“真难吃。”


    卢延笙自然不能跟醉鬼计较，扯了张纸巾给她把嘴擦干净，一点油光都不剩。末了，问她：“你和林准怎么回事呀？”


    裴乌娜安静下来，眼睛里慢慢盛满水。


    卢延笙把手掌按在她脑袋上，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被查出在药物成瘾，那种药，在国内是违禁品。”喝醉酒的裴乌娜说话轻飘飘的，凑近卢延笙贴着她的耳朵讲话，越凑越近，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一样，“那些人说，这种情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卢延笙问：“那你想怎么办呢？”


    “不要问我怎么办！每个人都在问我的想法！可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我跟他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本该是一次普通的旅行！”裴乌娜抱着头尖叫，痛苦极了，“为什么要发现，让我一直蒙在鼓里不好吗……”


    她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卢延笙以为她哭了，蹲下来才发现她脸上是干燥的。她好像醉到连痛苦时该哭出来的反应都忘了。


    卢延笙调整动作，坐在地板上和裴乌娜平视：“娜娜，你一定明白，药物成瘾往往伴随着滥.交……无论林准在你面前和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有多像，但那都已经不是他了。你做得很对，离开他，你值得更好的。”


    “林准说我太狠心了。”裴乌娜说，“那可能是我跟他的最后一面，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都见过最后一面的人了，他说什么屁话还有必要放心上吗！”卢延笙说得理所当然。


    裴乌娜性格与她相反。换做卢延笙遇到这种事儿早就一副时运不济踩到牛粪的晦气样儿，哪里还轮得到林准放狠话，她肯定先发制人冲上去举棍子揍他一顿再说了……卢延笙想起了公司里传的那件八卦，里面那位举着扫把追着老公小三揍的勇士，说不定可以和她聊得很投机。


    但世界上人有不同，裴乌娜偏偏是个念旧情、心软的主儿。


    瞧瞧，快刀斩乱麻几天就能划清界限的事情。她偏偏就能拖到现在才结束。但谁能忍心苛责她呢，裴帆和庄慧洁都是，心疼都心疼来不及……所以纵容着她把事情拖到现在。


    “我又没什么错，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跟我……”裴乌娜说不下去了。林准那句狠话真的伤到她了。


    卢延笙笑着哄她：“世界上的混蛋本来就很多啊。”


    裴乌娜缩到她怀里蜷成一团，喊脚冷。


    卢延笙这才注意到她的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瓷砖上难怪冷了。她没找到裴乌娜的鞋子丢到哪里去了，干脆脱下自己的鞋给她套上，哄她去床上睡觉。


    也许是真的醉了累了，裴乌娜老老实实地被她扶到床上。卢延笙给她盖被子时，手紧紧抓着不放，嘟嘟囔囔地不让她离开。


    卢延笙一直坐在床边陪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哄睡的调儿。


    上天啊……


    卢延笙在心里祈祷。


    ……请你心疼一下她，给予她更多的快乐和平和吧。她是个没有做过错事的好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值得拥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