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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岭没说谎。


    随着年岁递增,家里老太太催得也紧,她确实萌生过找个合适的人将就嫁了算了的念头,近几年领导长辈们的热心介绍她基本都没拒绝,也秉持真诚态度见面接触。


    只是…缘分和感情总不由人。


    除掉少数只图应付家里和过于下头的人,大多数她接触的人都算不错,也多少对她有点意思,但最后都无疾而终。


    于岭不敢分析具体原因。


    次数多了后,现在提起相亲,她都会尽量拒绝,就算实在拒绝不了,也会默默保持距离,不然总觉耽误别人。


    只是最近介绍的任医生尤为主动,就算她已在电话里委婉表达并无继续接触的意愿,他也仍主动积极联系她,甚至由于介绍人是老宅邻居,有一回他都径直找到家里来。


    最后还是于岭直接在家门口不留情面当面拒绝,就连唐慧也帮腔劝对方感情的事不得强求,任医生才终于放弃,没再找过她。


    所以唐慧这不是明知道…


    难道是忘了?


    挂完电话回来的车上,一路沉默,周惟西的脸更是臭到能挤出水。


    刚说完相亲对象仅是应付了事,立刻就被自家长辈在电话里“揭穿”,这事于岭确实不占理。


    但她不是很明白此事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尝试说明几句,对方都爱答不理的模样,她也就懒得多说。


    一刻钟后,于岭在老宅前的路口下车。


    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优雅舞蹈的唐慧。


    老太太一把年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身姿却依旧挺拔,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于岭没催促她,默默走到后方,寻个位置坐着等。


    没几分钟,广场舞宣布解散。


    于岭拿起唐慧放一旁的提包和围巾迎上去,又帮她拧开保温杯:“这都九点半了哦,唐女士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不睡觉来跳广场舞。”


    唐慧慢悠悠喝完水,幽怨暼她:“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说要陪我这个老太太跳广场舞,我在这从下午跳到晚上也没等到人呢。”


    “……”于岭微赧,“本来是那样打算的,今天是临时有事。明天陪您?”


    “算了吧,我才不信你呢。”唐慧撇嘴,“有了男人,早把老太太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哪有,鹭江一只花唐女士怎么能忘?”于岭抱住唐慧蹭蹭。


    “油嘴滑舌。”唐慧食指杵她额头,随即正色,“不过是实话。”


    这时,旁边忽地插进来一道声音:“哟,唐姐孙女回来啦?”


    跟唐慧一个舞团的老太太,于岭只好暂停话头,站直问好:“刘奶奶好。”


    刘奶奶微笑点头:“这都多久没见你了,最近是找到工作了?”


    之前于岭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做独立律师,基本都待在家里办公,久而久之邻居便都认为她待业在家。


    于岭没多解释:“嗯,我不在家时还麻烦您多照顾我奶奶。”


    刘奶奶:“这是自然,我们都关系好着呢。”


    唐慧却开口,语气不乏炫耀:“我们小鱼可是鹭江大名鼎鼎的律师,之前新闻里老播那几个大案子都是我孙女打的,这回那锦恒事务所也是合伙人亲自出面挖我们孙女才去的,合伙人是什么你知道吧?”


    “哎知道知道,知道你孙女厉害。”刘奶奶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女孩子厉害有什么用,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还得嫁人嫁得好才有用。我孙女婿可是上市公司高管,前面那商场就是他管辖的…”


    刘奶奶从孙女婿工作聊到家境,眼见双眼愈发亮光,唐慧连忙借口还得回去洗衣服,才总算脱身带于岭往家走。


    “女孩子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依靠男人是没用的。况且,没感情的婚姻算什么嫁得好?”走远一些唐慧才打开话匣,“她孙女跟她孙女婿是被强行撮合的,认识没多久就被双方父母逼着结婚,婚礼你没参加你是没看到,她孙女整场婚礼笑都没笑一下,我看着都可怜!”


    于岭笑着揶揄:“是么,那您还天天催我结婚?”


    “你要是这种婚姻,我宁愿你一辈子单身不结婚!”唐慧将手一挥。


    “好,那我一辈子不结婚粘着您。”


    “…你别偷换概念,我催你结婚,是希望有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陪你,以后生个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奶奶终究是要走到你前头的。”


    “好啦,我知道啦奶奶。”


    对话进行到这,本就不好提及的“闪婚”与“未婚先孕”的话题便更难开口,于岭正斟酌,却没想到唐慧率先扔下重型炸弹。


    “今天小周陪你去产检了?怎么样,孩子情况稳定吧?”


    “……”


    于岭刚好在掏钥匙开门,闻声钥匙都没拿稳,啪一声掉地上。


    她拾起进门,扶唐慧到沙发坐下,才再次出声:“…奶奶,原来您都知道。”


    “我只是老了,我还没糊涂。”唐慧戴起老花镜削水果,于岭想接过水果刀却被她推去一旁,“你扔在厕所的验孕棒,你在房间里和小周打电话,晚上还下去跟他见了一面吧?你去医院妇科也被楼下张姨碰到了,我们这小地方哪有秘密?”


    于岭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从年轻时就是知青、一辈子都是文化人的老太太,什么都瞒不住她。


    “奶奶,我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于岭深吸口气,双手不自觉握紧,“所以今天我是和他去领证了。”唐慧一时没接话,她又语速略快地补充,“您放心,我跟刘奶奶孙女不一样,我是自愿的,孩子也是意外,而且主要责任在我——”


    “我知道了。”唐慧打断她,放下水果,握住她手,“奶奶知道了,小鱼。你不用跟奶奶解释这么多,奶奶相信你,你做什么决定都有你的理由,我们家小鱼一直都是很有主见的人,不会委屈自己,奶奶永远支持你。”


    于岭眼眶发热,扑进她怀里,想起什么,这才反应过来:“所以您早知道是周惟西,为什么今天还在电话里提任医生?而且您这几年老念叨周惟西,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是他吧。”


    唐慧淡淡开口:“我故意的。”


    于岭:?


    老太太背脊挺得笔直,轻哼一声:“他再优秀,想娶我家宝贝孙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我这个老太太虽然老了不中用,可这点下马威还是能给的。”


    “……”


    于岭彻底拜服。


    -


    鹭江夜晚灯火通明,越是入夜反而越是热闹。


    送完于岭,时间已过医院最后探访时间,周惟西掉头上高架,漫无目的在城市里闲逛。


    不想回家,也懒得去工作室,更不想去秦闻组织的那吵得把人脑浆都要摇匀的局。


    很烦。


    烦得要死。


    这么烦的时候,手机还一直震。


    前方红灯,周惟西停车,耐着性子拿过手机。忽略群聊消息及那群人来疯的挨个私信,回复席旭成信息。


    两小时前问他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和小于上来,他跟周晋说了小于来探访的事,周晋很开心,忙叫他替她招呼好小于。


    一小时前责怪他是不是有了媳妇儿忘了爸,到底是在忙什么连信息都回不了一个。好了他懂了,他不会打电话问的。


    半小时前告诉他周晋休息了,让他也早点送小于回去,别总缠着人不放,来日方长呢。


    周惟西懒得跟席旭成多说,直接将结婚证照片拍过去。


    对方几乎是瞬间电话拨过来。


    开口就是:“强娶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


    周惟西敛眉:“今儿医院门口碰见她的是我?”


    席旭成:“那也不能人家一个平A你就直接大招闪现吧?”


    “……”


    当初就不该在席旭成陪护周晋无聊时教他玩游戏,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惟西:“你儿子那明明是被死缠烂打,无奈答应,好吗?”


    席旭成:“四年前一回来就把自个儿锁房间里,三天后开门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的人是谁?”


    “…谁啊,你吗?”


    “儿子,我懂你。”席旭成叹口气,“我当初追你妈也是这样过来的。”


    周惟西心说你懂个屁,但对面毕竟是他父亲,想了想还是把脏话咽回去。


    “还有,你跟周书记说一声,她有孙女了。”周惟西顿了顿,“于岭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席旭成:?


    电话那头安静好半饷,席旭成才颤抖着声音问:“儿子啊,你跟爸说实话,你目前犯的罪…是不是不止强娶?”


    “……”


    周惟西舔唇:“你是不把你儿子送进去不安心是吧?”


    “哦我倒不是担心你,”席旭成说,“主要怕你影响你妈的仕途,你妈现在的处境本来就是四面楚歌。你要是犯了罪,你赶紧告诉我,趁现在还没东窗事发,我赶紧去把你和你妈的母子关系解除了。”


    “……”


    有时候周惟西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没有,不是,”他已经顾不得话太糙,“你儿子是被上的,放心了吗?”


    “好的,那就好。”席旭成松一大口气。


    “……”


    本来还想掰扯两句,视线一撇,旁边刚好是医院,出来一大批下夜班的白大褂,周惟西思维非常流畅地就滑到刚车上接到的那电话…


    瞬间觉得一切都好没劲儿。


    周惟西敷衍道:“行了不说了我挂了。”


    “什么就挂了,事儿还没说清楚呢。”席旭成不愧是周书记左膀右臂,沉思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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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既然如此,你跟小于约个时间,周书记去不了,我们父子俩至少得去登门拜访一下,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就让人把姑娘嫁了。”


    绿灯亮起,周惟西漫不经心嗯声,把手机开外扩扔副驾,开车起步。


    “还有,你一个男人别那么小气,一点小矛盾都还要让人姑娘来主动,很不绅士。”席旭成教导他,“人小于可说了,这几周都因为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什么?”


    周惟西忽地猛踩刹车,捞起手机。


    “什么什么?”席旭成被他突然的打断吓一跳,“我说你一个男人要对姑娘多点耐心——”


    “不是,你说…”


    周惟西喉咙滚动,四周车辆鸣笛声四起,却恍若未闻。


    “你刚刚说,于岭跟你说了什么?”


    -


    “闻哥哥,周少到底什么时候到呀?人家这都等了快俩小时呢,再等下去妆都掉完了啦。”


    酒吧包厢,小郁翘着小嘴,扯着秦闻衣角撒娇个没完。


    “别急嘛小郁妹妹,今儿你闻哥哥既然答应了你要约周少,那我一会儿就是去绑也帮你把人绑过来,行不?”


    秦闻哪里受得了这些,赶紧再拿起手机。


    等小郁转回头,他才敢真的点开微信。聊天界面里,未接来电和信息都飞过去几十条,全都石沉大海,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转头问问林翔他们几个,也都跟他一模一样,他们齐刷刷被那位大爷关了冷宫。


    装模作样给周惟西发条语音问他走到哪里了,秦闻抬头说:“马上马上,周少说突然有点事,一会儿就到。”


    “好吧,那我先去补妆咯,”小郁却信了,兴高采烈起身,“要是周少到了,闻哥哥你就给我发信息,我马上回来。”


    秦闻只觉头疼,却仍要保持微笑:“好嘞不急,你慢慢补——周少?”


    包厢门被推开,秦闻眼睛惊喜瞪大,像看到救命恩人似的站起身:“您可真是姗姗来迟,是什么风终于把您这大人物吹到了?”


    周惟西挑眉:“不想我来?”


    “想想想,小弟等您都等到望穿秋水了。”好几个人涌上去把他拉到位置坐下,秦闻连忙给还没出门的小郁使眼色。


    小郁也连忙坐回来,几乎发挥十成撒娇功底:“周少,你怎么这么晚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有点事。”周惟西淡淡道,“怎么。”


    竟然回答她了!小郁登时欣喜。


    虽依然是冷冷清清的语气,但至少愿意跟她搭话了,也是一种信号不是吗?


    秦闻也敏锐感知到今儿这爷似乎心情不错,赶紧招呼大伙端杯围过来,炒热气氛:“这有什么怎么的,小郁妹妹关心你呢,周少这不给喝一个?”


    “就是,今儿你没来,我们大家都不尽兴。”


    “人小郁妹妹问你好多次了,这要我外太空出差都得坐火箭飞回来。”


    “别废话了,喝酒喝酒,都在酒里。”


    “这没酒怎么喝。”周惟西撇头,似笑非笑,故意拿乔。


    “害,酒这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秦闻兴致大发,赶紧眼神示意小郁倒酒。


    小郁脸颊红润,面露窃喜,亲自给周惟西调上一杯鸡尾酒呈上:“周少,要喝完哦,这杯酒是有讲究的。”


    绚烂橙黄酒液顺着汤匙形成风暴漩涡,荡漾光点。


    “哦。”周惟西散漫垂眸,盯着看了两秒,竟还真搭腔,“是什么讲究?”


    “这杯酒叫龙舌兰日出,调酒师是在墨西哥海边看日出时得到的灵感,象征绚烂的开始。”


    绚烂的开始…


    周惟西一怔,想起什么,举杯一饮而尽。


    “哦——”的起哄声遽然拔地而起,众人纷纷暧昧目光打量两人。


    小郁心脏跳得激烈,酒精鼓舞下愈发大胆,盯着男人氛围灯下俊朗的侧颜眼神着迷,主动的话脱口而出:“周少,你有女朋友吗?”


    “没。”周惟西勾唇。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但有老婆了。”


    小郁话没说完,男人忽然补充道。


    “……”


    小郁:?


    包厢顿时安静,落针可辨。


    所有人目光都投过来,眼珠瞪大到能落进杯子里。


    还是秦闻先反应过来,干笑着出来打圆场:“什么老婆啊,我们周少单身狗一个,对象都没有,哪来的老婆?小郁他跟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周惟西打断,放下酒杯,顺手掏出个深红本子扔桌上,灯光照耀下,结婚证三个字金黄得刺眼。


    “小爷我——”他懒洋洋窝进沙发,像在说什么平常事,闲闲道,“被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