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身，就是这个样子！这才是她，这才是她！”秦远寂向来清亮的眸子里闪过近乎疯狂与痴迷的热忱。


    他拨开人群，跑到甲板上，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高雾一时怔在原地，不光是池惊鹊此时的模样，就连相处了三年的秦远寂，也让她在此时此刻感到无比陌生。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这两人，身份与来历是双方的默契，一方有意隐瞒，一方刻意不问，以维持那看起来十分脆弱，又对各自有利的合作关系。


    可如今，若非面前的人是秦远寂，高雾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蒙骗，加入了什么狂热组织。


    高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捏着信号时有时无的手机，想着自从池惊鹊出现后，秦远寂的种种表现。


    她想，池惊鹊的存在，对秦远寂来说十分特殊这一点，其实从一开始很明显，她也很早就意识到了，她没想到的，只是这一刻秦远寂表现出来的近乎狂热的信仰，这似乎不该出现在秦远寂身上。


    就像站定后的秦远寂，望着池惊鹊那近乎神祇般的身影，仍然痴迷，却渐渐褪去了那种让人不安的疯狂。


    高雾确认，秦远寂并非是失去理智的狂热崇拜，那他为何再见到这般打扮的池惊鹊时，会露出那样失控的神态呢？


    这一点，高雾暂时没有思索出答案来，所以她只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目前已有的猜想，总结成文字，发给了陈尚武。


    信号不好，信息发送出去后一直没能发送成功，高雾便将手机暂时放回到口袋里，在众人的踟躇中，神色自若地走到了秦远寂身旁。


    “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高雾语气平静地问，像是刚刚脑海中翻过惊涛骇浪的人并不是她。


    秦远寂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了平常那有点欠揍的模样，飘飘然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我见过她这个样子了，简单来说，这才是她的真身。”


    “红衣，这身服饰，也偏向华国久远的古代历史，当然，我们都知道，你来自很久以前，从你与她见过开始，我们也猜到了，她同样来自很久以前，那这一身红衣，有什么代表含义吗？”高雾问得很直白，几乎是把自己在打探消息写在了明面上。


    因为她很清楚，在秦远寂和池惊鹊面前耍心机，不是个好选择，很明显，他们都不喜欢弯弯绕绕，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消息，而降低在两人心中的好感度和信任度。


    秦远寂沉默半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似乎并不是因为高雾的问题，他看着池惊鹊的背影，像是生闷气一般答道：“这个问题，你得自己去问她才行。”


    恰巧此时的池惊鹊与蓝鲸交流完毕，她转过身，梳着类似于双环望仙髻的发髻，配以金钗和缠花梳篦，双环髻初系着红色发带，随着海风飘扬，眉心一抹红色火焰，热烈而张扬，她垂眸时，悲悯又淡漠，像一尊不通人情，却仁爱世人的神像。


    池惊鹊重新落回甲板上时，已经彻底风平浪静，她的打扮也恢复原本简单的模样，一件宽松的T恤，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秦远寂与高雾率先迎了上去，只是两人的心思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高雾担心地问：“怎么样？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传说中的海怪吗？”


    秦远寂拉着池惊鹊转了一圈，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回去以后我给你买几套新衣服，你这身打扮的审美，实在是拖后腿。”


    池惊鹊不解地盯着秦远寂，她倒是不觉得这一身有什么问题，毕竟她的衣服都是师兄师姐们买的，虽然有时候，他们也经常为衣服好不好看而吵架，不过池惊鹊对此不是很在意。


    “那谢谢你了。”想了想，池惊鹊还是如往常般道谢，毕竟是给她买东西，不用她出钱，说声谢谢还是应该的。


    高雾无语，一把拉开秦远寂，继续问道：“那些渔民是被这东西杀了吗？”


    “不是。”池惊鹊将刚刚与蓝鲸沟通的结果一一告知，“它说，那些渔民并不是它所杀，它只是拦在这条航线上，避免大家继续深入，在海的更深处，有一头鼬鲨，所有进入鼬鲨攻击范围内的渔民，都被它吃了。”


    站在一旁的张奇，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头蓝鲸：“那鲨鱼，不会也这么大吧？”


    “大又如何？”秦远寂不屑地轻笑一声，“大不了多砍几刀，总能杀死它。”


    张奇默默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有秦远寂这话，张奇多少安心了些。


    “那你们还要进去吗？鼬鲨的实力不详，就像这蓝鲸并不是最近才开的灵智，它已经在这片海域生活了几万年了，看到近些年人类不再大肆猎杀它的同类，才愿意拦一把，可即便如此，它说对上那鼬鲨，它也未必能赢。”池惊鹊也一把将秦远寂扯到身后，她这句话所问的人里，不包括秦远寂。


    高雾扫了周围的海警一眼，低头笑了笑。


    张奇没有回答，而是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其中一个海警：“问你呢。”


    那海警被撞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瞪了张奇一眼，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带着笑轻松道：“求救船只还没找到呢，当然要去。”


    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需要几句振奋人心的口号，这是他们的职责，所以，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照闯。


    大不了，他们死在那里，让国家提高警惕，将这里划出一片禁区，这样，以后的同事们就不必冒险了。


    见状，秦远寂凑到池惊鹊耳边，小声说道：“不用问了，他们这群人都这样，犟得很，只是危险的话，拦不住他们的。”


    池惊鹊垂下眼，又走到栏杆边，对着蓝鲸挥挥手：“那就麻烦你，帮我们带个路了。”


    蓝鲸发出低沉却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来自深海的应答。


    它缓缓沉入海中，明明没有任何幅度较大的动作，可那庞大的身躯只要一动，便是一阵惊涛骇浪，甲板上站着的人，除了池惊鹊和秦远寂外，几乎都站立不稳。


    几个海警立刻就近抱住固定物，高雾和张奇等人反应虽然慢了一拍，但这次蓝鲸不是故意要用风浪吓退他们，晃动没有之前猛烈，他们也很快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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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狼狈不堪，秦远寂倒是还有闲心聊天：“几万年？那岂不是我还要老了。”


    “若非这一万多年没有灵气可供修炼，这头蓝鲸，说不定早就可以修成人形了。”池惊鹊姿态闲散地靠着栏杆道，“如今若是真能救人，对它自身修炼应该也是有益的，就是不知道那鼬鲨，到底是怎么回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你还能打不过一头鲨鱼。”秦远寂语气轻松。


    就在他们闲谈时，海面上再起波澜，蓝鲸再次浮起，只是这次，它将这艘海警船背在了背上。


    悠远深沉的叫声又一次响起，池惊鹊尽职尽责地翻译道：“它说，你们太弱小了，为了避免翻船的风险，它直接带你们过去，等到了目的地，再把船放回海面上。”


    闻言，刚刚差点被晃吐的张奇硬生生又憋了回去，吐海里就算了，总不能吐人家背上啊。


    “可是我们的船还在行驶，它这样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其中一个年轻的海警有点担心地问。


    池惊鹊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那个，它的皮还挺硬的，如果只是船桨的话，应该伤不到它。”


    “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倒是可以试试。”秦远寂又补了一句。


    那海警挠挠头，差点忘了这蓝鲸活了几万年了，表皮坚硬一点，好像也挺合理的，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下驾驶室里的同事，将这里的情况一一同步，提醒他们随机应变。


    “哇塞，这就是高处的视角吗？真漂亮啊，这星星也太亮了。”逐渐平稳后，其中一个海警站起来，看向四周无垠的海域，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他们的船只并不算小，但比起这样一头巨鲸，显然是不够看的，如今蓝鲸半浮在海面上，他们便像是站在一座海上的大山上眺望这片海域，仿佛离天空更近，又能望得更远，那视角与感受，自然与平常不同。


    “等等，这是不是快到公海了？”又一名海警道，“要是真进了公海，都注意点儿，别留下什么程序上的把柄。”


    “是！”其余人齐声应道。


    池惊鹊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地说：“这么麻烦，真不方便。”


    “你不是经常看新闻吗？应该知道国际形势复杂吧。”秦远寂倚在栏杆边道，“华国现在虽然强大了点，但行事时掣肘不少。”


    “没关系，只要他们看不见，就不会有麻烦了。”池惊鹊闭上眼睛，感受着快速前行时带起的风。


    那头鼬鲨所在的位置选的很是巧妙，一进入公海，蓝鲸便停止前进，它叫了几声，随后缓缓沉入海中，让船只平稳地落在海面上，之后便不再见它的身影出现。


    高雾这时也站起了身，问道：“它走了吗？不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嗯，它不想卷入太多，愿意用风浪让渔民离开已经是它最大的善意了，鼬鲨吃的是渔民，是人，所以怎么对付鼬鲨，也应该由我们来解决。”


    “那我们——惊鹊？！”


    高雾刚想问他们可以做什么，便见池惊鹊一手撑在栏杆上，忽然纵身跃起，跳入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