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团怨气们在听到“爸爸妈妈”的时候，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突然纷纷噤声，不再发出一些刺耳的嚎叫。


    然而下一秒，九道尖利的哭声在审讯室内响起。


    鬼哭声往往比鬼笑声更具穿透力，这下，审讯室里除了池惊鹊，其余三人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池惊鹊手指轻轻一动，因果线直接捂住了它们的哭声，不高兴地说：“吵死了，再叫就把你们打散。”


    虽然只是一团怨气，但它们继承了原身一部分的思想模式和行为习惯，是可以沟通的，所以池惊鹊才会让郝刃和蔡源进行审讯。


    那既然能沟通，自然就能威胁。


    哭声戛然而止，九团怨气瑟缩地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可怜，像是被池惊鹊吓住了。


    蔡源晃晃脑袋，立刻趁机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更想回家？告诉警察叔叔你们的家在哪里，我们会送你们回家。”


    池惊鹊微微点头，似乎蔡源的问话很是认可，就在不久之前，她提醒过两人，一般来说，这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带有强烈的执念，而在执念完成之后，它们的力量会大幅减少，快速消散。


    可这团怨气在卢航死后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就说明，它们的执念不止是报仇。


    她并没有说明怨气的执念是什么，但作为超管局的一员，郝刃和蔡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家。


    对于被拐被害的孩子来说，最强烈的希望，应当就是回家。


    九个脑袋齐齐点头，它们除了嚎叫，并不会说话，思维也相对单一简单，但足够让在场的人明白它们的想法了。


    蔡源看向郝刃，郝刃从电脑上调出两份资料来，由于无法直接扫描和拍摄九团怨气所呈现的面貌特征，他们就只能用肉眼识别，郝刃的记忆力很强，但这么短时间，也只是找出了两份对应的资料。


    蔡源扫了一眼那两份资料，喊出了两个名字：“孙晓婷，庄若晨，上前一点。”


    两团怨气下意识地往上飘了飘，像是本能一样瞬间出列。


    叶宛弯了弯唇角，目光慈爱了不少。


    郝刃望向池惊鹊，似乎是想听听她的看法。


    池惊鹊明白他的意思，但婉拒道：“送它们回家看一眼，对我来说是很简单，但是我希望，这件事，由你们来办成。”


    说着，她拍拍叶宛：“最好是你。”


    “我？为什么？”叶宛倒不是排斥这个任务，只是好奇，为什么指定自己，难道她也和高雾一样，这么有天赋吗？


    池惊鹊想了想，解释道：“你不一样，你是这里的主心骨，而且，我觉得你和高姐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我很看好你。”


    叶宛眼睛一亮：“池顾问是认为，我也很有修炼的天赋吗？”


    池惊鹊浅浅一笑：“准确地说，是觉醒的天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也能开天眼？”叶宛好奇地问。


    池惊鹊却摇摇头不再回答，只道：“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不等他们全都确认完毕吗？”按照叶宛的想法，等九团怨气的身份都确认过后，再一一将其送回家，就可以了，这样也省事。


    “我不去，你一个人，镇得住它们九个吗？一个一个来吧，记住，路上多念静心咒，你现在还是普通人，很有可能被影响心志。”池惊鹊不放心地叮嘱道，“实在不行，伏鬼咒对它们也有些用处。”


    说到伏鬼咒，叶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之前接到通知后，也按规定做了不少木盒子，那有用吗？”


    “有用，你没有牵制它们的力量，便将它们放在盒子里，一个一个送。”池惊鹊答道。


    叶宛立刻起身去拿槐木盒子，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强大的超自然生物，说到底，超管局陆续成立不过两年，很多地方更是才一年，没有工具，没有力量，全靠火力。


    但那也只是针对有实体的超自然生物，没有实体的，他们之前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抓捕和消灭更是无从谈起。


    可以说，来到超管局后，反而是叶宛职业生涯中跌落谷底的过程。


    她很清楚，总局其实对池惊鹊仍然在考察中，否则不会只给一个不痛不痒的顾问职位，但只要池惊鹊有实力，她就必须依靠对方强大的实力，为自己尽可能地谋求一份力量。


    这场审讯，与其说是审讯，更像是一场对走失儿童的问询，姓名，父母，住址。


    叶宛第一个带走的，是孙晓婷的怨气，在她离开后，池惊鹊的脸色微沉。


    倒不是认为叶宛有什么问题，而是这几团怨气，一直让池惊鹊感到有些奇怪。


    它们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是死后的灵魂自然形成的怨气，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帮了一把，将不够强大的它们聚集在一起，能发挥超出自己本身好几倍的力量。


    而且，那些孩子的魂魄是怎么和怨气分离的？她们自己去投胎了？可既然能投胎，又怎么会有这么深重的执念，如果没有去轮回，那她们去了哪里？


    让叶宛一个人走，也是池惊鹊想看看，如果她不在，出了超管局的怨气还会不会做出些什么来，又或者，能不能告诉他们更多的讯息。


    至于叶宛的安危，在叶宛去取盒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让秦远寂做好准备，偷偷跟着叶宛了。


    秦远寂隐去自己的身形，跟着叶宛上了车，一路上，那团怨气在盒子里都很安静，似乎并不排斥将它送回家这件事。


    乖巧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驱车到达孙晓婷父母的住址后，叶宛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按照池惊鹊的说法，直接摇下车窗，打开木盒，将那团怨气放了出来。


    她笑容温和，就像是面对着最普通的案件中，无辜的小孩子。


    “孙晓婷，回家吧。”


    看到怨气在车外徘徊几圈，然后直直朝着一栋单元楼飞去，叶宛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怨气离开的同时，秦远寂也直接穿过车门，跟了上去。


    他背着剑，跟着怨气进入了一间房子，一眼便看到了客厅中央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面女孩的模样，与如今的“孙晓婷”有七八分相似，看着年纪更小，应该是几年前拍的。


    房子的装修风格以奶油色调为主，既明亮干净，又不会显得太冷硬，只是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主卧里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怨气“嗖”地一下飘到了主卧门口，秦远寂跟过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憔悴，有些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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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的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不停地翻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许久。


    “啊啊啊——”怨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像是孩子的啼哭，却因为并不完整，只能成为刺耳的尖叫。


    秦远寂微微皱眉，看着在女人身边不断转圈的怨气，明明已经回到了家，但它仍然执着地不肯消散。


    略一思索，秦远寂便做出了决定，他一步上前，瞬间来到了女人的面前，抬手便将那团怨气一把抓住，直接现身道：“你是孙晓婷的妈妈？我带她来见你了。”


    这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毕竟真正的孙晓婷，甚至于她的魂魄，他们都没有见到过。


    女人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在看到秦远寂的脸时，忽然嗓音颤抖地问：“你是神仙吗？是菩萨显灵了吗？求求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求求你……”


    哭喊着，女人就想要给秦远寂跪下，秦远寂直接抬手，虽未碰到女人，却已将她扶了起来，又将那团怨气显形，露出孙晓婷的面容来。


    怨气不会说话，只擅长哭与笑，当女人欣喜若狂地将它捧在手心时，它瞬间发出直刺脑海的哭嚎声，孙晓婷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下子近距离受到这种冲击，神情明显恍惚了一瞬。


    但她的目光很快便清醒坚定起来：“晓婷，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妈妈呀……”


    女人神情慈爱，目光里却流露出痛楚，她没有傻，也没有疯，看到这样的一团怨气，哪里能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早就已经出事了。


    可是她太想女儿了，哪怕再听不到一声“妈妈”，她也有许多话要与女儿说。


    秦远寂在面对他人的生离死别时，总是异常耐心。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思绪却莫名飘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只可惜，他的父母并未来得及给他留下只言片语，最后的最后，只有那一双双不甘的眼睛盯着他。


    他早就已经让自己成为了一座孤岛，沉沉浮浮中，只余仇恨。


    直到那一天，他见到了比他更狼狈的池惊鹊。


    “小神仙。”


    女人重新冷静下来的声音，唤回了秦远寂的思绪，他低头看她，无悲无喜，就像大多数时候的池惊鹊。


    “小神仙，晓婷她，我知道晓婷她该走了，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晓婷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害的她？我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为她报仇！”


    秦远寂却只是看着她凄凉绝望又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平静道：“我不是神仙，你也无法报仇，等吧，会有结果的。”


    女人眼中的火却并未因此消失，反而烧得更旺：“等，有用吗？结果要多久才能来？”


    秦远寂撇开眼，看向那团依偎在女人脸边，渐渐消散的怨气，他蓦地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你听过池惊鹊的名字吗？有她在，你不用等太久了。”


    说罢，秦远寂不再浪费时间，确认怨气彻底消散后，便重新隐去身形，消失在了女人面前。


    “池惊鹊……池惊鹊……”女人立刻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坐在地上，拿过自己的手机搜索。


    点下关注的一瞬间，女人又哭又笑。


    荒诞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