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错愕地看向池惊鹊，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年纪轻轻，倒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很清楚，这次行动，他们并没有和超管局配合，互通消息，而他的身份更是严格保密，看池惊鹊一开始的表现，也并不清楚他的行动，如今却能直接说出他的姓名，那就只能是“算”出来的。


    “我不年轻。”池惊鹊答了一句，看向里面的卧房，一个个子高挑纤细的女孩正站在门边，神情有些怯怯的。


    “小瑶，别怕，这个姐姐是叔叔的朋友。”张胜也注意到了女孩，温声安抚了一句，又对池惊鹊解释道，“小瑶也是被拐卖来的孩子，她在这里已经一年了，我得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她告诉我的，我答应她，会带她回家。”


    池惊鹊沉默地走向宋瑶，手停在她的面前，但没有碰到她，宋瑶下意识地想躲开，但看到张胜也走了过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看得出来，她很信任张胜。


    确认了宋瑶的魂魄完好无损后，池惊鹊蹲下身问道：“小瑶，你有没有遇到过，想和你用魂魄做交易的人？”


    宋瑶皱起眉头，又看了张胜一眼，张胜朝她点点头，她才小声道：“没有。”


    池惊鹊思索几秒，又问道：“不是人也可以，你想想，有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想要你的魂魄的？”


    宋瑶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以前做梦梦到过，但那只是个梦而已，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吧？”


    “那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梦是什么样的吗？”池惊鹊若有所思地问。


    宋瑶点点头，乖巧地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讲来。


    那是她被卖到金楼后的第四个月，那时候的她经历过最无助的绝望，还要面对毫无希望的未来，就连最朴素的求生欲都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几乎都消失殆尽。


    但就在那一天，她看到原本被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外，有一只漂亮的蝴蝶穿窗而入，飞到了她的床头。


    蝴蝶翅膀扇动之时，还有闪着微光的碎片扑簌簌地落下，像一场专门为她而来的流星雨。


    她没忍住，抬手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那蝴蝶便停在了她的指尖。


    接着，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你想离开这里回家吗？”


    当时她住的宿舍里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大家都睡了，她没敢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答了一句：“想，我想爸爸妈妈了。”


    谁知，那道声音竟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再次响起：“我可以帮你逃离这里，只要你答应，让我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


    宋瑶确实动摇过，但她还是拒绝了，而就在她拒绝的那一瞬间，那如梦似幻的蝴蝶与微光，全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池惊鹊闻言，再看向宋瑶时，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那么想回家，为什么会拒绝它？”


    宋瑶抿唇道：“因为我是少先队员，我知道，那都是假的，来救我的警察叔叔不会要我出卖自己的灵魂。”


    池惊鹊微微挑眉，转头与张胜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惊讶之色。


    别说宋瑶还是只是一个孩子了，就算是一个成年人，在面对极端的环境之时，也会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是欺骗，是另一个陷阱。


    但不试试，大部分人都不会死心。


    可宋瑶却逻辑清晰地抵挡住了诱惑，不仅想办法坚持生存到了现在，还帮助张胜获取关于金楼的信息。


    池惊鹊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又握住她的手：“你是个聪明勇敢的好孩子，相信我，以后的你，一定前途光明灿烂。”


    宋瑶咬着下唇，有些害羞地朝池惊鹊笑。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巨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暴力拆门。


    张胜立刻将宋瑶抱了起来，按他与同事们原来的打算，是要里应外合，将金楼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抓捕结束前，只要他不暴露身份，宋瑶也不会有危险，可没想到池惊鹊突然闯了进来，这下三个人成了金楼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在行动结束前想办法保全自己，或是逃出这里。


    宋瑶抱住张胜的脖子，嘴唇紧抿，看起来十分紧张，张胜甚至能感觉到她下意识的恐惧与颤抖。


    “小瑶，别怕，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再让你被他们欺负的。”张胜轻拍她的背安抚道。


    张胜说着便抱着宋瑶快步走到窗边，他将窗户打开，将宋瑶放到窗台上，扯下窗帘想绑在她身上。


    池惊鹊和宋瑶都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想先将宋瑶安全地送下楼，离开金楼的势力范围。


    可宋瑶制止了他，她的面容还带着稚嫩，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眼里还有惊慌与害怕，可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没用的张叔叔，以前有人跳过楼，摔残了，一掉到地上就被抬回来了，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卖，他们在附近都有人的，我一个人下去，也是逃不掉的，还不如和张叔叔，还有姐姐待在一起更安全。”


    张胜的动作一顿，将窗帘丢到一旁，又把人抱了下来，关上窗，叹了口气道：“行，这里的门虽然都是定制的，但他们有办法打开，现在阻挡他们的只是那些障碍物，闯进来是迟早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胜看向池惊鹊，微微低头道：“池顾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池惊鹊像是发呆的人被打断后突然回神，愣了两秒才道：“你是说保护你们的安全吗？那没问题，我只是在想，超管局的人，会不会和你们的队伍起冲突。”


    张胜略一思索：“这次是叶局带的队吗？”


    “嗯，是叶宛。”池惊鹊答道。


    “那就没事了。”张胜松了一口气。


    池惊鹊摸摸宋瑶的脑袋：“对，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堵在门口的桌椅书柜都有移动的迹象。


    张胜立刻关上卧房的房门，这次都不用他动手，池惊鹊直接把衣柜都挪了过去：“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吧。”张胜干笑两声，心道，有这实力，别说堵门了，就算直接把门打开，估计那伙人都抵挡不了池惊鹊一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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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再次安定了许多。


    刚刚开窗时，他还听到了警笛声，想来自己的同事们也已经都行动起来了。


    “小瑶，没事的，池姐姐非常厉害，不用害怕，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等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回家。”张胜弯腰，语气温和地对宋瑶说道。


    宋瑶乖巧地点点头，看了一样卧室中央的床，还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张胜别过头，神情似乎有些心疼。


    池惊鹊走到张胜面前，凑到他面前仔细观察，吓得张胜连忙后退几步，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


    “池，池顾问，怎么了？我，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张胜结结巴巴地说。


    “你刚刚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池惊鹊问的问题和他刚刚一瞬间脑补的，完全不同。


    张胜立刻冷静下来，只是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大了，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池顾问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也不可能真看上他是不。


    “我刚刚，的表情？”只是关于池惊鹊的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头绪，他不是演员，此时此刻也不是在卧底演戏，他的表情是他的真情流露，可他又看不到。


    至于表达的情绪，张胜心里有数，然而他只是轻飘飘地扫了宋瑶一眼，便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池顾问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池惊鹊有些失望：“不，只是在别人身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所以很好奇。”


    张胜沉默几秒，忽而笑道：“那这个人，一定很在乎池顾问。”


    池惊鹊嘴张了张，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这时，房间外传来有序的敲门声，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池顾问，张胜警官，你们在里面吗？”


    是高雾的声音，池惊鹊立刻撤去了所有阻挡物，上前打开门：“在，都没事，你们来的很快。”


    她看了看高雾身后的人，除了超管局的几人外，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跟着。


    高雾轻松笑道：“那真是多亏了你和秦教官，可惜你没看到，他是直接把上面几层都平推了，这层的注意力又都被你们吸引走了，我们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虽然也有交火，但规模不大，叶局在楼下帮其他同志们一起疏散人群，这位是？”


    “嗯，辛苦了。”池惊鹊也朝她笑道，“他也是警察，是来卧底的，刚好今天收网，没想到撞上我们的行动了。”


    高雾朝张胜友好地颔首示意，不过下一秒，高雾脸上的笑容一收：“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武警同志们主要调查的是其实跨国走私案，只是牵涉到了拐卖人口案，现在军火倒是被抓了个现行，不愁查不出背后的整条利益链，可是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找到那些孩子们，想要数罪并罚，并案处理，他们也是非常重要的证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被关在哪里。”从刚刚开始，一直躲在张胜身后的宋瑶终于走到了前面，她瘦削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坚定有力地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