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结盟
作品:《凤鸣天阙》 这是鞑陀的母亲山,清澈透亮的泉水从山坳里面涓涓流出。阳光透过层层叠嶂的山脉映照在潺潺的小溪上,流水轻吟,碎成点点星芒。
这里是他们的信仰,也是每个人心中最纯洁的地方。
即便是春三月,山顶依旧残存着薄薄的一层雪花,山峰高耸入云、陡峭崎岖,按照他们的说法,只有最勇猛的人才能登上山巅。
吉胡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他横空出世,说着部落人无法理解的话大言不惭地说要带他的族人改变现状。
可迂腐一辈子的人怎能说变就变,他遭受到了众人的排挤,甚至一致要把他赶出部落。
吉胡被逼无奈选择用最直接的方法证明自己——传说能登上雪山之巅的人就是鞑陀的天选之人,这个人会带着部落走向光明。
他得成为这个人,否则他的远大理想会想泡沫一样粉碎,他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于是吉胡承受着层层威压,花一天一夜的时间登上了山巅,把长在山顶深处的雪心莲摘下来带到了众人面前。
人们大吃一惊,随后便是久久的沉默。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能做到,乌蛮山高如天堑,人们一开始只把这当成一个故事的。
可有一个人成为了故事里的主人公,他说要带着所有人过更好的生活。
人们摇摆不定,后来部落里面最有影响力的大巫开口了,说列祖列宗给她托梦,吉胡的降生是鞑陀的吉兆。
此话一出瞬间让无数人倒戈,鞑陀迂腐已久即便大巫说的话并没有多少灵验的,但依旧有人把她的话当圣旨。
吉胡借势往上爬,短短几个月就身为一个外来者在部落站稳了脚跟。
乌蛮山脉是他成名的开始,也是他互相成就的战友。
俄木站在山脉底下,手背放在眉延感叹了一句这山好高。
当年那场万人围观的登山他也在场,他看着从山顶下来的吉胡睫毛上凝结着雪花,背部也因为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凝固。
而他本人的状态也很差,脸色又青又紫,即便这样他被人簇拥着的时候依旧满面春风,真像一个英雄似的面对电光剑影毫发无损。
直到回到他自己的帐子里面,吉胡实在撑不住倒在地上,他才忽然惊觉每个人都是血肉之躯,但钢铁般的意志赋予人们迎难而上的勇气。
俄木从心里佩服这个人,他觉得鞑陀息声灭迹太久了,该有人带他们杀出来了。
思及此俄木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马不停蹄的把怀里的大家伙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把上面覆着的黑布拿走。
这是吉胡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珍视一个东西,俄木也算长过见识的人,普通的东西根本无法打动他,除了……
吉胡黝黑的皮肤有些严肃,心里也有了一份隐隐的期待。
果不其然,俄木珍视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单膝跪地,眼神瞬间变得沉稳锋利。
他双手紧紧的握着铁铳木柄,从兜里拿着火折子擦出火苗,然后将燃着的火苗凑近铳侧火门。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铁砂被扬到天上,巨大的火苗从棍身喷出,握着东西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硝烟呛得人连连咳嗽,视野也变得模糊。
俄木咳嗽着看着面前的一幕,邀功的跑到吉胡身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大汗,您觉得这怎么样?”
吉胡目瞪口呆。
从脚底板到大脑皮层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震撼。
吉胡忍不住笑了,眼泪从眼角流出,然后弯着腰捧着腹,眼泪却是越笑越多。
多少年没有失态了,可看到这个冒着火星子的东西,他作为将士的内心依旧能被此深深的震撼。
除此之外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的渺小,也再次认识到自己和中原的差距,凭自己冰冷的长枪和盾牌又怎么能和这种热武器对抗,当真是蜉蝣撼树。
他幻想了一下,若是这东西被放在战场,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千都有可能。
脑中瞬间浮现尸横遍野的景象,可把尸体翻过来,那全是自己的同胞。
吉胡曾读过创作于中原的诗词——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他当时觉得这是夸张,是看低了他们游牧民族的实力,若是真的到了战场,中原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可能连他们一个拳头都打不过。
可现在他觉得他们未尝不能做到。中原人太聪明,他们发明的东西太先进了,凭鞑陀现在的实力,他们根本招架不了。
他想到自己在无数个夜里立下的誓约——逐鹿天下,四海朝服。可看着这东西,他才意识到,凭自己的矮种马和长矛又怎么能对抗中原先进的科学技术。
一时之间,他有些挫败,好像瞬间被抽出了所有力气,连站直身体都是强撑。
吉胡苦笑了一下,问:“中原的军队把这个当成武器用在战场?”
俄木眉头皱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叫火铳,是靠黑石灰作为燃料才能喷射出火焰。这东西可以进攻远处的敌人,对提高将士们的战力有很大的帮助。”
不用俄木说他也知道,只是不敢设想,若是中原军队把这用于战场,这东西够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了。
“但中原人很奇怪。”俄木声音大了一点,接着说:“他们没办法做到火铳量产,所以不可能大规模投入战争。但他们把这里面的燃料做成烟花放飞到天上去,供人欣赏。”
烟花是在重大节日和庆典上放的,是祥和美好的象征。真奇怪,吉胡皱着眉,中原人发明了最先进的武器却把它们作为供人取乐的物件。
“而且这东西还是个秘密。”
“什么?”吉胡不明所以。
“中原有全世界最好的工匠,火铳却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会制作。制作图纸被工部收藏着,外人没有机会可以碰到。”
“那你是……”吉胡立即提出疑虑,既然很难拿到为什么他手中有一个。
俄木眼睛一眯,微微低着头做出沉思的表情,不过片刻他就已经下定决心,提高声音道:“大汗,恕我冒犯!”
他从胸口取出一叠信封,双手捧着递到吉胡面前:“这是一个中原人托我交给您的,火铳也是他给我的,说是代表自己的诚意”
诚意?中原人?
吉胡面带疑惑,还是双手接过了信封。他沉默着拿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的过了一遍,脸色还是那么沉重。
信上是用胡语写的,字迹很清秀用词也很简练,一看写字的人就专门系统的学习过。
俄木看着吉胡越来越黑的脸色变得愈发心惊胆战,他本想借此邀功,谁都知道火铳有多大的价值。他拿到手的时候一直在颤抖,一路上风餐露宿快马加鞭,他把信封和火铳贴身保护着,生怕被人抢着去。
对方在信中言辞诚恳,能直接拿出火铳作为诚意的,底气一看就很足。
吉胡看完之后久久的沉默着,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是谁给你的?”
俄木垂着头:“这是大梁的一个王爷交给我的,我当时正好在京城做生意,在他的府邸被他接见。”
吉胡了解过中原的文化,知道皇帝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生下的孩子如果无法继承皇位就会被遣去封地。
封地通常在离京城很远的地方,这些皇子从小积累的势力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这样做一方面能够抑制亲王叛乱,另一方面也能派皇帝的血脉亲自监管地方事宜。
少见的几个没有被遣去封地的亲王,要么是威震四方让陛下忌惮的亲王,像梁誉那样的君主在他有势的时候不敢明面上遣散,要么就是实在没有什么威胁的混世祖。
而俄木在上个月的来信中曾经提到过,大梁改朝换代,昔日如日中天的亲王梁誉下台,现在接替统治的是个叫梁汇的女人。
吉胡不歧视女人,甚至他还比较欣赏。在这个男人为主导的时代如果要做出什么成就,女人付出的一定比男人要多。
所以他对这位深居浅出的大梁掌权者从内心有一股敬佩,即便她的故事已经听别人讲过很多遍了,但他依旧是想亲眼瞧一瞧这位陛下的圣容。
吉胡对大梁的制度和思想文化了解详尽,他能从火铳的图纸来自工部和这封信迅速联想到是有一位想造反的王爷想与自己结盟,看起来应该和工部关系不错,否则就难以弄到这个被当做诚意送来的火铳。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是工部的人,是因为吉胡太懂得大梁对于血统的执着。
大梁注重血脉延续,即便扶持一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当天下共主也不愿把有勇有谋的男子聚在一起角逐。
同样的,因为这个思想祖祖辈辈的影响,大梁的百姓极其抗拒外来统治者,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可以逐鹿中原,也极难能获得百姓的信服。
他分析了大梁几个没离京的几个王爷,没猜到这个大概是谁送来的。
有能力的皇亲国戚基本上都跟梁誉造反过,然后被女皇帝快刀斩乱麻的扫除,要么就是直接杀了,要么就是被送去封地一辈子不能归京。
混日子的根本没有此等狼子野心,他们最该考虑的是哪家的酒最醇厚哪家的美人更好看,而不是这种杀头的勾当。
但他分析的时候忽略了一个人——
他介于两者之间,身份特殊,曾渡过一段如日中天的日子,甚至被帝师亲自教导。过去有权有势、功高盖主,如今却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落寞。
俄木微微抬头,轻声说:“不知大汗可否听说过大梁的建宁王,梁崇。”
建宁王?
吉胡眉眼一挑,脑中思索了一通也没有想到他口中是建宁王是何等人物。
也不怪他,这个时代更新换代太快了,短短一年不露头就足够让不少人遗忘了,更何况是像梁崇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将近十年的。
就在俄木想主动介绍他的生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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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吉胡忽然恍然大悟的抬着手,说:“你说的是过去救过梁太祖的那个孩子?”
时光荏苒,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十年后他已长大成人,可不少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孩子模样,因为他的故事结束在那个时候。
不知他现在过得什么样,但十年前他挺身而出的故事还历历在目。也许他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但他的故事依旧被挂念的人记在心里,广为流传。
“他确实挺有才的,文韬武略,天资过人。”吉胡回忆有关他的故事,用他学到的蹩脚的中文评价。
“对,是他。”俄木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他亲自面见了我,表明身份,又说了了结盟意向。我说我不能做主,他也没怪我,只是温和的对我说把这封信交给能做主的人,让他看了之后评价。”
“大汗,我把这封信交给了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吉胡面色沉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低垂着头,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晦暗不清,他说:“他这是在把我们放在火架上烤啊。”
俄木不知道一个结盟意向为什么被比喻成绑在火架上用火烤,他记得这是部落里面对牛羊的做法,而牛羊是畜生、是供他们吃的,他们是直立行走的人啊。
这世道弱肉强食,公道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个屁。吉胡太明白这封信为什么会被递到自己手中,因为他势力薄弱,同样的,建宁王梁崇也是。
他们都无法对抗强如大梁的军队和部署,即便是有梁崇的血脉加持,但直接和皇室与朝廷对抗未免也太痴人说梦。
京中人安稳惯了,要是在京城里面找个帮手可谓是大海捞针,找不找得到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梁崇把目光放长远,看中了远在京城之外却有自己的部族和文化的鞑陀。
他对自己的谋略足够自信,可也知道战力方面是自己稀缺的。
所以找到了同样虎视眈眈的鞑陀,信中情真意切,说等成功夺权后一定会以最高礼仪对待鞑陀,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给。
吉胡看着有些苦笑,他露出了自己精良的装备也指出了他的狼子野心,若是他不同意这场盟约,梁崇可以用他们造反之心作为筹码重回朝廷。
毕竟遏制蓄势待发的叛乱也算立了大功一件,以这个名义提出自己想回朝廷陛下不可能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说,从俄木接到这封信并当个宝贝护着的时候,梁崇就已经大手一挥把他们架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拒绝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就会被明晃晃地摆在朝廷之上,被大梁最聪明的文人和最英勇的将才所审判。可能为了抑制刚刚冒出头的势力,他们会立刻出兵,直逼鞑陀。
鞑陀的军事实力无法直接与大梁对比,若是真的发生战争,顷刻间,灰飞烟灭。
若是同意,鞑陀迫不得已和大梁王室绑在一起,当时候即便天下真的掌握在手,那改如何划分?
吉胡的瞳孔很黑,脸色也沉得吓人。
俄木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刚刚吉胡说的把他们放在火架上烤实在太让他心惊。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错事,嘴唇抿起来想要立誓,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决定的,信也是由他带来的。
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宁可与鞑陀切割关系,也要保护他的部族。
吉胡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听他仰天长笑,声音直上云霄,周遭落在树上的鸟儿被他骤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四散开来。
俄木以为他是被气昏了头才做出如此举动,心里七上八下。
不过下一刻吉胡就弯腰搂住了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他说:“俄木,你是改变我们命运的英雄。”
英雄……我吗?
俄木眼睛瞪得很大,他满脸茫然,不知道吉胡究竟在笑什么。
吉胡没有解释,笑容之下却藏着几分专属于他们民族的狠厉。
中原人头脑过人,鞑陀人力大无穷。他们结盟在一起,中原的聪颖和鞑陀的勇猛就如癸卯结构一样密不可分。
他们互相帮助又互相制约,从这封信上来看,只要他同意这个盟约,梁崇会送来他们梦寐以求的火铳,没人会抵制住这个诱惑。
即便是半只脚踏进他设置的圈套里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谁把谁送进圈套还不一定呢?毕竟,这个世界武力决定一切,拳头可以打破铜墙铁壁。
一个有脑子的人就像单腿的蛤蟆,他身体不稳左右摇摆,而英勇的鞑陀人是体型硕大的犀牛。
一只犀牛想要碾死一只单腿□□那不是轻轻松松?
吉胡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他心里琢磨着,大不了待尘埃落定他率先撕婚盟约,把一切牵住他的人通通杀了,到那个时候就没人可以威胁他了,他也可以实现自己的终极理想。
待一切水到渠成,他们重新书写这世间的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