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高楼

作品:《凤鸣天阙

    刘小五没犹豫一秒,抱着沈宴廷的大腿忙不迭的开口。


    “我招!我都招!”刘小五哭得满脸都是泪,手指死死的捏着扶手,大口大口的喘气:“我错了……我不该接那一单的,我也没想到能牵扯出那么多事……”


    他痛哭流涕,抿着嘴唇,张了张口,解释的乱七八糟:“我读过书,会认字也会写字,但春闱落榜后就做代写生意,练多了很多人的字迹都能模仿地惟妙惟肖……”


    “所以不少人都会来找我仿写其他人的字……”


    这在大梁是被允许的,因为很多百姓不识字,写家书的时候需要别人代笔。


    见沈宴廷盯着他的目光没有善意,刘小五多嘴解释:“我发誓!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有些官人懒得写折子了于是会找我代笔,除此以外真的没了……”


    沈宴廷抬腿踹了他一脚,眉头也皱着:“别说这些屁话,把你干了什么老实交代出来。”


    “是是....”刘小五跪在地上磕头,接着说:“那天晚上,我快收摊的时候,有人找到我,说让我帮他做事。”


    “我做这生意见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能从他们的衣着和身量判断贫富。找我的那个人一看就挺有钱的,吃得膘肥体壮的,腰上挂着的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他抿着嘴,接着说:“我们这行见人报价,我一看他这样装饰,自然而然报得价格就高。”


    沈宴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有些坐立不安。


    刘小五硬着头皮,接着说:“没想到这人还没讲价,一口就答应了。我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两封折子,让我模仿其中一封的字迹写另一封的字。”


    “我好歹也算见过世面,这种纸质的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说不定还是交给陛下的折子。”他眨眨眼睛,大声表态:“那你说我能答应吗?那肯定不能啊。”


    “但大人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小喽啰,收了人家的钱没有不帮人办事的道理。更何况,我稍微露出犹豫的表情,连拒绝的话都没有说出口,那个人就瞪着我,无声的威胁。”


    “我只是个小老百姓啊,大人您说我有什么办法?”


    沈宴廷把脚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弯着腰看他:“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接这个活和工部扯上关系?”


    刘小五摇了摇头,有些悔恨:“哎呀!怪就怪我会认字,知道折子上面写的什么。这上面虽然没写什么骂人的话,但我都能看出漏洞百出,这要是真交到上面的人手里,肯定会怪罪下来的。”


    “我估摸着是官府内斗,利用这种明晃晃的过错拉人下台。当今陛下仁慈,不至于降下杀头这样的重罪,但降职减薪肯定是难免的。我这人做生意,杀人犯法的事情从来不敢干,但这种嘛……”


    刘小五讪讪的笑了:“这种该干还是得干的,我也得养家不是?”


    沈宴廷冷哼一声,刚刚探子送来的情报分明说他是未娶未育,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活到现在,哪像他说得还得养家糊口?


    这个人就是泥鳅,狡猾得很。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境界依旧想着少罚一点是一点,甚至还想替自己开罪。


    刘小五哭得声音很大,把他上面八十岁老母搬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希望大人体恤他的不易,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宴廷被他哭得头疼,招呼身边的亲卫,让他们把工部任职人员的画像拿来,让他一个一个认,确定当时找他仿制他人字迹的究竟是谁。


    这样想着沈宴廷又踢了他一脚,问:“你还记得你写的内容吗?”


    刘小五点头,说:“我记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解释道:“当初那人让我仿写完把那两封折子都丢了,但我实在害怕,为了有备无患,我就自作主张地留下了……”


    还好之前耍了一个小聪明,现在派上用场了。


    刘小五庆幸之余,赶忙把折子递上去。


    沈宴廷接过来一目十行的过了一遍,果然和他说得不错,确实从细处能看出不少过失,但还不至于由陛下亲自降罪。


    伪造这封折子的目的只不过是让其仕途曲折,不至于直接摧毁。


    他又想起昨日和梁汇说的关于姜良玉被陷害的事,面前这个就是陷害姜良玉的直接推手。


    其实把这件事连起来,再分析前因后果,能干出纵火一事的肯定是有天大的仇恨。


    可工部上上下下沆瀣一气,唯一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就是姜良玉。


    可姜良玉不在场证明准备的十分充分,他不能只凭一腔情愿就怀疑一个人。


    手下很快把画像拿出来了,一个一个摆在刘小五面前。


    刘小五悔不当初,依旧自哀自怨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接这一单,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扯上命案。


    当初听说工部起火他吓得起了一身冷汗,最后还是安不下心,生怕把罪名按到他头上。


    于是每次都隐没在人群之中,借着人群观察查案进度。


    要不是沈宴廷脑回路清奇,故意炸了他一下,他估计还不至于被拉到这里来。


    日头已经到晌午最热的时候,刘小五在地上打滚闷的一头汗。沈宴廷半敛着眸子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顿时让他有些挫败。


    他眼睛一转,翻了个身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双手一合,道:“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您就放过我吧。我就一个小老百姓,我怎么能干出杀人放火的事啊……”


    沈宴廷终于分过来一个眼神,看他面前已经摆满了画像,于是微微抬头:“当时找你的是画中的谁?”


    刘小五忙低着头仔细辨别,不一会,他就指着一副图大声道:“是他,就是他!当时就是他找的我,他长得膘肥体壮我一家铺子差点都装不下,我不会认错的。”


    旁边的手下趴在沈宴廷耳前介绍:“他指的那人叫孙少甫,早些年是有些能力的。但因为姜良玉借着岳父上位抢了他的位置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后期整个心都扑在报复人家身上了。”


    “岳丈?”沈宴廷皱着眉,他对姜良玉这号人有点印象,但不多,还不到了解他亲眷的时候。


    手下适时解释:“他岳丈就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和前工部尚书关系好。当年姜良玉也是靠关系进工部的。他刚进来没几个月正巧赶上工部侍郎报病归乡,然后他的位子就被姜良玉给顶上了。”


    这样啊,沈宴廷皱着眉想到当年确实有关于关系户的风言风语,不过那个时候他一心沉迷玩乐,根本没有往下问。


    六部之中礼部不显风漏水却不可或缺,无论是婚丧嫁娶、设宴摆席,还是春闱等国家大事都离不开礼部的调和。


    礼部官员薪资不高,但平日里也闲来无事,是个安置家里关系户的好地方。


    可姜良玉没有选择将自己安置在岳父手下混吃等死,而是要求来到工部,兢兢业业的干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一个有志气的文人,可这些志气在夜以继日的磨砺中消失殆尽。


    根据小厮说的,他进工部以来一直承受着一群人的压迫,回到府中还要面对自己妻子接二连三的讨伐,这换谁都坚持不了多久吧。


    人很容易会被逼疯,因为愤怒上头做出很多无法挽回的事。姜良玉可能就因为长期处在这个环境下无法忍受,所以逼不得已反抗。


    这样分析很合常理,但有个最关键的一点——他有动机但也有不在场证明。


    沈宴廷眉眼一挑,他想到了火灾的助燃剂——干漆。


    干漆体积不小,被大摇大摆地带进工部肯定会惹人怀疑。再加上卖这东西的地方有限,京中大概就四五家,集中在漆坊和药材铺。


    他眉光一挑,提步离开这个地方。


    临走前他吩咐手下留一部分在这里守着,其余人被分布到漆坊和药材铺。


    正直晌午,用膳的人可能会很多,查找起来有些麻烦。他调换了顺序,打算先去两个卖干漆的店里面看看。


    于是他派两队人马分头行动,同时查两个店。


    沈宴廷始终认为姜良玉有嫌疑,决定顺着他身上的线索往下查。


    这个时候他手上没有证据不能大刀阔斧的直接去搜查姜府,可能打草惊蛇适得其反。只能私底下查,尽可能多的搜查出证据。


    ******


    沈宴廷带人走得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十分吸睛。


    他连续去了好几个药材铺和漆坊,一连查了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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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的购买记录,但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倚在桌子上,目光环绕四周,看着眼前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摇头,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


    没有。


    没有查到任何姜良玉来这里的记录,更别谈买东西了。


    正在这边看账簿的时候隔壁药材铺已经有人来报了,那里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样看起来姜良玉真和干漆这个线索不沾边。


    沈宴廷没有气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骨子里是自信的坚定的,脑中隐隐之间有一个指引,他就觉得这和姜良玉脱不了干系。


    都这种情况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立马调转方向去了姜良玉借酒消愁的酒楼。


    过了饭点,酒楼里面没多少人用餐。


    沈宴廷直接把腰牌掏给掌柜的,让他把店里面所有伙计都叫到一起。


    他把姜良玉的画像举到众人面前,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人。


    他们齐刷刷的点头,因为前些日子他已经派人来问过这件事了,不然沈宴廷也得不到他喝得烂醉的消息。


    他们没有撒谎,希望接下来的问话也是。


    沈宴廷手里拿着一条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自己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神犀利,扫过对面的时候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逃避目光。这些畏惧一部分来自于身份的威压,另一部分来自于武将的气场。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言笑晏晏的,但笑意却只留着表面薄薄一层,不入眼更不入心。


    即便如此,看他笑着甩鞭子的样子,心里依旧能被他这幅样子搞得七上八下。


    他一看就是位高权重,像是暴虐的统治者,一切都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拿鞭子往人身上抽,都不会被谴责。


    他们给他附上的滤镜太大了,沈宴廷要是能读懂他们的心理一定会忍不住笑。


    他当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当街打人。


    因为他早就改邪归正了,早些年确实因为年轻干了不少糊涂事。安稳了几年后就赶上梁汇登基,为了维护民间秩序,能够引起民怨的事他都会少干。


    只不过审讯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看双方的心理状态,心里状态一旦被击破,那想问什么对方都会如实说出来。


    他作为这场审讯的主导者,首先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人既不好惹也不好糊弄,知道什么就得老老实实的说,这样的话才可能从他手中或得一线生机。


    站在中间的掌柜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姓杨。


    杨掌柜从沈宴廷进店以来就跟着鞍前马后,在他问话的时候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站到现在都膝盖都软了。


    还好旁边的厨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才不至于让人直接摔倒。


    沈宴廷抿着唇,一个一个扫过对面的脸色,不轻不重的问:“这人那日来你们酒楼,从跨进你们家大门到被拖着离开的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首先我来问第一个问题,是谁,迎他进来的?”


    掌柜颤颤巍巍的往前迈一步,说:“是我……”


    她记得沈宴廷说的话,仔细回忆着:“我记得他是申时左右进店的,一来就坐到了我们这最好的位置,从那可以把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沈宴廷没来过这个偏僻的酒楼,自然不知道有她所说的这个地方。听闻这句话长腿一迈,自顾自地说:“带我去看看。”


    掌柜连忙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小二和厨师一大波人。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上了四层楼梯,到了杨掌柜说的那个位置。


    沈宴廷坐在先前姜良玉坐的位子上,意外的发现,自己应该是站上了京城的最高点。


    正如掌柜所说从这里确实可以俯瞰整个京城,是个欣赏美景的好地方。


    当然,如果是真心要看风景的话。


    站的高望得就远,沈宴廷意外发现若是前方没有遮挡的情况下,站在这里确实可以看见很远之外的工部。


    可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根本看不见具体的人,甚至连男女都看不清。


    他练习过射箭,眼神比一般人要好不少。而姜良玉一个不惑之年的老人,能看清连他都看不清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