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父看着儿子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看到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足以撼动星辰的惊涛骇浪。


    儿子肩膀上的担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万倍。


    “我明白了。”


    兰建军长叹一声，用力握了握兰风的手，仿佛想将自己微薄的力量传递过去，“为父帮不了你什么，但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只管去闯，去争那一份‘安宁’。家里……有为父看着。”


    “父亲……”兰风心中暖流涌动，反握住父亲的手。


    “不过，”兰建军语气一转，带着父亲独有的执拗，“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无论走到哪里，遇到多大的难处，别忘了……你还有个家，有个老爹在这儿。真到了扛不住的时候，哪怕回来喘口气呢？别总想着一个人硬撑。”


    兰风喉头微哽，重重点头：“我答应您。”


    “好了，不说这些了。”


    兰建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努力露出笑容，“你刚才说要离开神界？打算去哪儿？去多久？”


    “去宇宙之外，无垠虚空之中游历、磨砺。”


    兰风答道，“归期……难以确定。或许千年，或许万载，或许更久。正因如此，离开前必须来见您。”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


    “父亲，我离开后，关于我的话题热度或许会渐渐平息，但您仍需谨慎。


    我虽在神界未曾刻意结仇，然万法完美，因果牵连甚广，难保不会有人或势力，将来试图通过影响您来牵制于我。


    天道大人会暗中照拂，但您自身也需更加留心。”


    兰建军神色一凛，缓缓点头：


    “为父晓得轻重。你放心，我这真神也不是纸糊的。倒是你……宇宙之外，那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定然凶险万分。你……千万保重。”


    “我会的。”兰风微笑，后退一步，对着父亲郑重一揖，“父亲，保重身体。待我归来，再陪您喝茶下棋，听您念叨。”


    兰建军看着儿子挺拔如松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只是用力挥了挥手：“去吧！我儿……定能平安归来！”


    兰风最后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似乎要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随即，他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荡漾，而后悄无声息地淡去，最终融入虚空，再无痕迹。


    庭院内，只剩下兰建军一人独立。


    他望着儿子消失的地方，久久未动。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神界隐隐的喧嚣，而他心中那份因儿子成就而起的自豪，此刻已被更深沉的牵挂与祈愿所取代。


    “一定要……平安啊。”


    他对着无垠星空，低声呢喃。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凉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等待与守望，将成为他漫长神生中，最重要的事。


    离开父亲后，兰风身形微动，下一刻已直接出现在昂代克思宇宙边界。


    至于域外战场——他并未选择前往。


    对方又不傻，见之便该明白，时隔漫长岁月再度现身的兰风，若无战胜那位神秘源神的把握，绝不可能轻易现身。


    在缺乏必胜把握的情况下，对面宇宙的势力绝不会贸然出手，平白消耗力量。


    至于那位异宇宙的天道……


    兰风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从本方天道处知晓：天道存在的根本意义，在于维系宇宙基础秩序的运转。


    祂们的一切行为，必须符合宇宙规律本身，绝不可随意出手干涉。


    这不仅仅是因为天道所执掌的极致因果之道会因此遭受反噬，更因为每一次天道层面的直接干预，都将消耗本宇宙深厚的气运根基与道源底蕴，所造成的损伤，连主宇宙意志也难以承受。


    因此，天道虽强，却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至高”。


    祂的力量有其界限，亦有不可逾越的规则枷锁。


    正因如此，兰风此刻独立于宇宙边界之外，心境坦然，只要不打上对方宇宙老家，对方天道便不会出手，或是不能轻易出手。


    而剩下的，便只是同层次存在间的较量——对此，如今的兰风，已然无惧。


    再一次见到兰风时，波纹族大长老风聆语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致的讶异。


    这位当初在外宇宙搅动风云、令各方侧目的真神巨擘，如今竟已源神境并气息圆融，周身隐现的万法道韵——这才过去多久？如此进境，未免太过骇人。


    一旁的老族长早已吓得浑身轻颤，哆嗦着连连行礼问安，唯恐言语间有丝毫怠慢，触怒了这位俨然已立身神界巅峰的源神老祖。


    兰风自不会与他计较这些虚礼，只略一颔首，便道：“开启界壁。”


    话音方落，界壁洞开。


    兰风一步迈出，身影已自本方宇宙消失。


    上一次踏足这域外虚空，他尚需谨慎万分，紧贴界壁，随时准备撤回。而如今——


    他径直向前，如入无人之境。


    对面宇宙镇守边界的大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见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军阵核心。


    仙兵神将、战阵堡垒，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


    远处，数道属于真神将领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惊怒交加。


    兰风甚至连目光都未偏转，只随意抬手，向前虚空一按。


    “极致毁灭之道——万法归墟。”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绚丽夺目的神光，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黑”，以他掌心为原点，无声漾开。


    黑潮所过之处，物质崩解，能量湮灭，法则静默。


    仙境大军如沙塔遇水，无声消融；真神将领的神躯、神器、乃至护体神光，皆如薄冰遇烈阳，连刹那的阻隔都未能形成，便化为虚无。


    仅仅一息。


    原本喧嚣震天、杀气盈野的浩瀚战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目之所及，唯余空荡虚无的宇宙基底，以及寥寥数道在更远处、勉强撑起源神道域护住自身的惊骇身影。


    那黑潮的边缘，堪堪停在一位身披玄甲、气息已达真神巅峰的魁梧统领身前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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