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统领，正是当年那位因兰风而错失晋级契机、怀恨在心、苦守此地无数岁月的大统领。


    他日思夜盼，受尽无尽责罚，又殚精竭虑推演了无数战术，积攒了庞大底蕴，只为等那个让他命运转折的“超强真神”再度出现。


    他相信，只要对方敢再来，自己必有把握将其彻底留下，一雪前耻。


    可喜的是，他终于等到了。


    可惜的是，他等来的不是复仇的机会，而是彻彻底底的、绝望的终局。


    玄甲统领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以及黑色中心那道漠然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吼，想质问，想咆哮命运的不公……可所有的声音，连同他积蓄了无数年的恨意、执念、力量，都在触及那抹黑色的瞬间，归于永恒的寂静。


    直到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他那凝固的思绪里，只剩下一个荒诞而冰冷的疑问：


    “他……怎么就成源神了？”


    兰风缓缓收手，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意韵悄然敛去。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几道在毁灭潮汐中狼狈稳住身形的源神母皇气息，目光平静无波。


    虚空寂寥，方才的浩荡大军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残留的、令源神都为之胆寒的归墟道韵，无声地诉说着方才一瞬发生的、碾压性的终结。


    “上一次，”


    兰风的声音并未出口，而是化作一道冰冷彻骨、裹挟着浩瀚神威的神念，如无形的天幕骤然压下，精准笼罩在战场虚空中那几道尚在惊悸中未完全回神的源神母皇身上。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带着方才那“万法归墟”残留的毁灭寒意，重重敲击在祂们的心神之上。


    “——是谁，在我转身离去之时，从背后，刺出了那一刀？”


    他的记忆清晰如刻。


    彼时域外战场初战，他连撼数百位真神，力竭之际得花祖传音警示，当即抽身疾退。


    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本方宇宙界壁的前一刹那，一道阴毒、锋锐、快得超越了时光感知的极致割裂之道，自对面阵营深处悄然袭来，直指他神海核心！


    那时的他，气机已衰，道韵未复，面对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根本无力抵挡。


    是花祖毫不犹豫地横身拦在界壁之前，替他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幸而那道割裂之力在穿透界壁、侵入本方宇宙时，已被宇宙规则大幅削弱，花祖方才未受重创。


    但那份被人在绝境边缘暗算的凶险，那道几乎洞穿守护者的锋芒，以及花祖替他承受冲击时那一瞬间的道韵震颤——


    兰风从未忘记。


    那一刀，斩来的不仅是杀意，更是异宇宙源神对“战局之外规则”的漠视与践踏。


    那一刀，欠下的不仅是恩怨，更是必须亲手讨还的、关乎尊严与立场的“债”。


    此刻，他独立于尸骨无存的战场中央，脚下是归墟后的虚无，身后是本宇宙沉默的界壁。


    目光如寒星，逐一扫过那几位在毁灭余波中气息不稳的源神母皇。


    “那一刀的‘款待’，兰某铭记于心。今日归来，别无他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点仿佛能割裂万古、分离时空的幽暗光华悄然凝聚，其气息，竟与记忆中那道偷袭的割裂之道隐隐相似，却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特来‘答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场残存的时空结构，都仿佛被无形之刃轻轻划过，发出细微却令人神魂欲裂的“嗤”声。


    那几位源神母皇周身护体的道则光晕，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明灭，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割裂”概念所压制、所排斥。


    旧债新偿，此刻正是时机。


    毁灭之道凌驾于割裂之道，能以“割裂”这等偏门小道成就源神者，兰风心知肚明——此等存在，绝非循规蹈矩、光明磊落之辈。


    凡强者行事，往往还需顾全几分颜面，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方显风范。


    而今，兰风既然抓住了这个“背后偷袭”的切实把柄，又岂会轻易放过？


    杀你的人，也是因为你先犯了错。


    兰风此时便站在了大义一方。


    ……


    昂代克思阵营一方，母皇修斯拉从兰风弹指湮灭大军的骇人景象中勉强定神，随即听到他那冰冷彻骨、直指旧怨的质问，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上一次，正是她在察觉到兰风那不合常理的恐怖潜力后，毫不犹豫悍然出手，试图趁其不备之际，越级将其彻底抹杀。


    谁料那鼠辈滑溜异常，竟抢先半步遁回本宇宙，让她错失了将这未来大患扼杀于摇篮的天赐良机。


    在修斯拉及其同族看来，这个建立在永恒厮杀、养蛊竞争、淘汰弱者方能存续的残酷种族里，一切所谓“规则”都只是笑话。


    过往不对低阶生灵出手，不过是源神级存在自持身份，不屑为之，而绝非因为他们信奉什么战场规矩。


    一旦出现可能威胁到自身的存在，出手灭杀不过是看谁动作更快、更狠罢了。


    当日对兰风起杀心的，又岂止她修斯拉一位？


    母皇特瑞斯、兰蒂斯、菲格佩斯等，皆有过同样念头，只不过她出手最快而已。


    兰风此刻的言语，无异于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所有曾动过此念、乃至默许此举的源神母皇脸上。


    在这些昂代克思源神漫长的认知中，对面宇宙的强者从来都是畏首畏尾、龟缩于界壁之后的懦夫。


    无论真神还是源神，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单枪匹马踏出界壁，以碾压之势横扫大军，而后更公然指名道姓，翻旧账、索旧债？


    在他们眼中，对面宇宙从来不足为惧，其强者也不过是群躲在屏障后的蝼蚁，从未被他们视为真正的同阶对手。


    而今，一个曾经从他们手下“侥幸逃脱”的真神，哪怕如今已晋源神，竟敢如此嚣张地独自现身，践踏大军，挑衅权威——此等行径，岂能容忍？


    “修斯拉，”母皇菲格佩斯幽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响起，“这个不知死活的异类，可是指名要你付出代价呢。可莫要……让吾等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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